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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宽澄去世,中国驻日大使为什么给这位日本老人送花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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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日本鬼子的葬礼,为何引发国人的广泛哀悼?

2019年1月23日上午11点,东京中野区一场葬礼上,送别的人只有二十多位,其中七位是逝者的直系亲属。中国驻日本大使馆的参赞、武官也来了,时任中国驻日本大使程永华送了花圈。几家中国媒体发出消息,用了一个出了国门也不用翻译给中国人听的称呼,老八路。

大家好。这位老八路叫小林宽澄,七天前去世,享年九十九岁。他初到山东时,是侵华日军的轻机枪手。后来,他在离日军岗楼只有几百米的地方举起铁皮喇叭,报出自己的名字,劝还在里面的日本兵放下枪。中国人为什么送他?得从他第一次在中国人面前放下枪说起。




一、躺在八路军的担架上,他还在骂人

小林宽澄出身日本群马县的一个寺院家庭。年轻时,他原本有继承寺院的打算。征召令到了,父亲告诉他,为天皇打仗是男子汉的光荣。进了军营,长官的命令要服从,挨打也得忍着。小林把这样学来的规矩带到了山东,领了一挺轻机枪,枪口对准的是在自己国土上抗战的中国军民。



1941年6月,他在胶东的一次战斗中被俘。照他晚年的回忆,弹药快用完时,他和同伴企图自杀。等他再醒过来,头上有伤,人躺在八路军的担架上。有战士用日语告诉他,八路军优待俘虏。他当时觉得做俘虏丢脸,躺在担架上还在骂人。

这段往事是他晚年亲口讲给中国记者听的。几十年过去,他已经能用中文交谈,开口还带一点山东腔。讲起头一次听见八路军用日语跟他说话,他清楚记得自己的回答有多难听。战士给他包扎伤口,后来还给他米饭吃。他就在这些昨天还用枪瞄准过的人中间,活了下来。



二、在胶东的小场院里,他重新介绍了自己

跟着八路军转移,小林看见了被日军烧毁的村庄,也知道了村民遭杀害的事。入伍时,远在日本的家人只知道儿子奉召出征。到了胶东,所谓为国尽忠具体落在谁头上,他自己看得见。被烧的是中国人的屋子,失去家人的是根本没有去过日本的庄户人。

八路军做敌军工作的干部姜昆找他谈过话,希望他来帮忙。小林起先有顾虑。八路军救了他,他愿意领这份情,可要一个日本兵站到原来同伴的对面,开口劝他们停止作战,还得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这样做。姜昆同他谈日本发动这场战争给中国人造成的伤害,也给了他自己拿主意的时间。



**1941年9月18日,九一八事变十周年。**小林宽澄同小林清、布谷等人一起在胶东成立反战同盟支部,加入八路军。村里的小场院聚集着战士和群众,小林宽澄对着话筒作自我介绍。他先告诉大伙,自己就是前些天被俘的那个日本兵,随后说出了自己选择的新身份,八路军战士。

三、岗楼里打来炮弹,他还在用日语喊话

再拿起喇叭时,听他说话的人换成了据点里的日军。小林熟悉日本兵的口音,也熟悉他们最怕什么。日军要求士兵死也不能被俘,还用落到八路军手里会受虐待的话吓唬他们。现在,一个他们能听懂、曾和他们穿同样军装的人,活着站在岗楼外面,讲起自己被俘后的日子。

小林回忆,有一回他跟着武工队夜里出去,一开口,岗楼里就传出骂声,随后打来了迫击炮。掩护他的战士担心他受伤,叫他往回撤。他继续喊,还唱起日本民歌。过了一阵,岗楼里的炮声停了下来。里面的人究竟听进了多少,他无从知道,但那一晚,老家的歌声确实传进了驻扎在中国土地上的日军岗楼。



还有些话要靠纸笔送进去。他和同伴写日文传单,在日军经过的地方刷标语,给据点打电话。为把艾思奇的《唯物史观》译成日文,他一度待在山洞里工作,当地武工队长给他送饭。刚被俘时,是几个懂日语的八路军战士向他解释中国人的主张。后来,给更多日本人做这件事,成了他的差事。



四、九十多岁,他还回山东给战友扫墓

和小林宽澄一道做反战工作的日本人,有些再也没能回国。今野博也是在山东被俘的日本兵,后来随滨海地区的武工队活动,在日照一带做日军的工作。他在日伪军“扫荡”中被捕,终被日军杀害于济南。战友们开会追悼他,同盟成员还把他的经历编成话剧,剧名叫《我们在一起》。

另一个名字是宫川英男。抗战胜利前夕,他牺牲在山东,后来长眠于济南长清的烈士陵园。2012年清明前,小林宽澄又回到山东。这时他已九十多岁,除了见还健在的中国老战友,也专程去为宫川英男扫墓。



七年后,中国人从报上读到小林宽澄去世的消息。把这前后两场送别放在一起,就很容易懂得那份感情。小林宽澄曾从日本赶到山东,去看当年一起反战、没能活到胜利的日本战友。等到他走了,中国驻日使馆的人也来到东京的灵堂,送这位曾跟中国军民一道抗战的老人一程。

五、回了日本,女儿的名字里还有一个“丰”字

抗战胜利后,小林宽澄又在中国生活了十年。他做过日本战俘回国方面的工作,后来到内蒙古丰镇的医院任职,在那里成了家。1955年,他带着妻儿从天津乘船回日本。第二年女儿出生,他给孩子取名“丰子”,用的是丰镇的“丰”。一家人已经搬过海去,中国的一个县名还留在女儿的名字里。



他靠着在中国学会的语言,在远洋商船上做中文翻译,一直干到七十多岁。退休后,他担任日本八路军新四军老战士会会长。老人们给这个会起了个亲切的名字,叫“椰子会”。用日语念“椰子”,听上去像“八、四”,他们就用这两个音,记着自己当年所在的八路军和新四军。

他也在日本各地演讲,讲日军在中国做过什么,讲自己起初怎样看待被俘,又怎样穿上八路军军装。中国记者有一回去他家采访,他预先用红笔写了张中文纸条,贴在门口欢迎客人。坐下来,他用带胶东口音的汉语讲了两个小时。昔日战友一年年少下去,这些亲口讲述,也就成了后来人认识那段历史的一条路。



六、北京颁给他的那枚纪念章

2015年9月2日,小林宽澄在北京人民大会堂获颁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纪念章。次日,他登上天安门城楼观看纪念大会。儿子小林宪明陪在身旁,看见父亲激动落泪。对这位九月出生的老人来说,那枚纪念章是他九十六岁时收到的一份生日礼物。



东京葬礼那天,中国媒体发出的照片里,还有他生前在自家门前敬礼的样子,衣服上印着“为人民服务”。从前,他要在胶东的小场院里亲口报出身份,乡亲们才知道这个日本人为什么站在八路军队伍里。七十多年后,讣闻传回中国,送别他的人已经知道该怎样称呼他了。小林宽澄,老八路。

参考资料 海外网:《再见了,日本老八路!小林宽澄葬礼在东京举行》 新华社:《中国人民赋予我新生——访日籍八路军老战士小林宽澄》 人民网:《日籍八路军老战士小林宽澄的传奇人生》 《人民日报》:《在血与火、生与死的考验中结下深厚友谊》 《山东抗战将士传略》:《今野博》 山东抗日战争纪念馆:《宫川英男:活跃在中国战场的“日本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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