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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才能培养出符合健康中国建设需要的新时代医者?一名优秀的医生应当具备哪些核心素养?10月19日,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朝阳医院院长李海潮做客首都医科大学“健康中国大讲堂”,谈了谈自己的看法。
李海潮
健康中国建设的推进,对临床医学人才的培养提出了新的要求。好的医学教育早就不是单纯课本知识的灌输,而是要培养医学生的综合能力。怎样培养适配新时代社会发展需求的临床医生,是值得深入探讨的问题。
新时代对医学教育有新要求
优秀的医学人才应当同时具备两种能力:一是硬实力,就是会看病、能看病,有解决临床实际问题的能力;二是软实力,具备良好职业道德、较为深厚的医学人文素养,能给予患者人文关怀。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因此,《中国本科医学教育标准——临床医学专业》(以下简称《标准》)要求临床医学专业毕业生掌握扎实的基础医学、临床医学和预防医学的基础理论、基本知识和基本技能。临床医学生为什么要具备基础医学知识?因为只有理解疾病背后的机制,才能建立合理的临床思维,做到知其然知其所以然。为什么要学习预防医学?因为对公共卫生领域有深入的理解可以帮助医学生建立全人群全周期的健康服务理念。
除此之外,《标准》要求临床医学专业毕业生具备初步临床能力、终身学习能力和创新精神。“初步临床能力”说明,本科毕业并不意味着可以独立执业,医学生还要经过至少三年的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以下简称“住培”),才能成为执业医师。进入新时代,终身学习能力有了新的含义。AI(人工智能)已经深入社会生活的各个角落,知识获取变得非常容易,记忆不再是评价学习能力的核心标准,评价更看重学生会不会学、怎么获取和甄别知识、能否合理地运用知识分析和解决问题。创新是时代发展的核心动力,医学生要适应时代发展,进而推动时代进步,创新素养培训是医学教育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
临床医学专业最核心的任务是培养大批优秀的临床医生,同时要注意培养以下几类人才:一是跨学科复合型人才,他们兼备医学知识和技能,以及掌握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方面的知识和应用能力,能够推动跨学科研究成果的转化与落地;二是医师科学家,他们具备临床视野和基础研究能力,能将临床问题转化为科学问题,并通过自身的能力优势弥合临床医生和研究者之间的鸿沟,加速医学科技的创新;三是全科医学人才,全科医师是临床医师的一部分,但区别于大家所熟悉的专科医师,在分级诊疗格局下,他们以自身宽广的知识面和健康全程管理能力,有效地承担起居民健康守门人的职责。这些人才的工作岗位和性质具有各自的特点,需要根据国家发展的实际需求,确定合理的构成比。
以胜任力导向 重塑医学教育理念
胜任力导向医学教育(CBME)以毕业后教育为起点,为优秀医师的培养确定了目标和方法,正进一步向院校教育阶段延伸。胜任力指的是在真实场景中高质量完成专业工作的综合能力。该概念源于20世纪六七十年代国外选拔优秀外交官的研究。心理学家通过调研提出以胜任力评价取代传统智力测试的评价方式。胜任力的核心就是优秀从业者在真实工作情景中所表现出的区别于一般从业者的特征。我国于2013年底建立住培制度,明确提出了胜任力导向的核心理念,2022年中国医师协会公布了我国的医师胜任力模型。
我国胜任力模型的诞生借鉴了国际经验,同时结合了国家实际情况,具体包括六项核心能力,即职业素养、知识技能、患者照护、沟通合作、教学能力和终身学习。
胜任力导向医学教育有其自身特点。一是基于临床实践与能力提升需求的学习。解决患者的问题是学习的出发点,医者的悲悯源于对患者痛苦的感知和理解,为患者寻求当下最优解是每个医生的天职,因此,必须结合患者的问题进行有效学习。例如,有些年轻医生认为病历书写是低级劳动,殊不知,如果严格地按照主观—客观—分析/评价—计划(SOAP格式)进行规范书写,每一次的病程记录都是对患者的负责和对自身的提升,也是积淀优质医疗资源的关键环节。同理,指导医师必须重视对病历的检查和准确修改,帮助年轻医师意识到病历书写的价值,坚决杜绝没有学术思想、内容空洞、流水账式的病程记录,以及对检查结果的拷贝粘贴和对上级查房意见不准确的记录。二是基于系统的实践学习。医学生和住院医师在学习和培训过程中要了解我国的医疗卫生体系、医学教育模式、现行的政策法规等宏观系统特征,以及医院的医疗运行规则等微观系统特征,摒弃自己只是学生或者以通过住培结业考核为核心目标的想法。要认真熟悉医院环境,关注临床工作中的各个环节,树立主人翁意识,关注医疗安全,主动发现系统缺陷并提出建设性的意见和建议。
随着住培胜任力导向理念在医学教育中的普及,医学教育的评价工具也同步更新。“迷你临床演练(Mini-CEX)”安排临床教师观察医学生或住院医师问病史、查体、交代病情的过程,观察其沟通、查体、综合分析、关怀患者等表现,并对其进行有针对性的反馈,帮助他们了解自身的能力优势和短板,为后续提升明确方向。“360度评价”由上级大夫、护士长、患者及家属从不同视角对医学生或住院医师进行全方位评价。EPA(置信职业行为)是将抽象胜任力转化为可观测临床行为的有效工具,把住院医师的临床工作情况拆解为可被观察评价的单项医疗活动,比如问诊查体、辅助检查判读、一般或专业操作、患者交接等,上级医师通过观察确定其在这些医疗活动中可被赋予的权限,从最开始的跟随学习,到接受上级医师不同强度的指导、再到可以独立完成乃至指导低年资的医师等,共分为五级,以明确其能力提升目标并进行有针对性的强化训练。该评价工具既关注患者安全,又能高效地帮助医学生和住院医师快速成长,让他们将成长目标锁定为成为“能看病、会看病、看得好病”的优秀临床医生。
多措并举 推进医学教育改革
如今,医学知识高速迭代,社会老龄化程度加深,共病占比提升,临床能够识别的少见病和罕见病快速增加,临床情况愈加复杂,医学人才培养模式亟须转型。临床医学教育的转型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一是从“学什么”向“怎么做”大步迈进;二是更为重视综合能力的培养;三是既尊重医学教育整体性,又尊重个性化选择和发展。
本科阶段的重要改革方向是整合式课程+PBL(基于问题的学习)。PBL是第二代医学教育改革的核心特征,其出发点是模拟优秀临床医生决策的过程,将以前“以教师为中心”的教学模式转变为“以学生为中心”的学习模式,让学生在案例中模拟临床医生接诊过程,进行探索式学习,通过发现问题、提出假设、机制解释、获取信息、修正诊断的螺旋式推进提升自主学习能力,帮助学生建立基本的临床思维模式。经典的PBL不预设知识学习目标,直接把临床问题抛给学生,让他们讨论、试错,训练的是思维能力,知识是学习的副产品,因此是能力导向而非知识导向。整合课程经历了不同形式的纵向和横向整合。从以器官系统为主线、仍然关注知识系统性的课程,到目前以机体稳态相关、多系统参与、生理活动和病理状态为主的课程,除保留原先基础与临床的密切关联外,更关注学习能力的提升,极大压缩课堂学习知识占比。整合课程为学生打破学科壁垒,建立合理知识结构,增加临床实践时间,强化能力培训,匹配知识体系,是我国目前院校教育必须重视并要加以提升的关键内容。AI的出现使得知识的可及性极大提升,使得传统教育中强调知识记忆的重要性显著下降,整合式课程改革的重要性凸显。
因此,医学课程改革的核心是密切基础医学与临床医学的联系,构建合理知识结构;加强自主学习和临床实践,突出胜任力导向培养,基于这样的目的进行课程重组、教学方式转型和评价体系更新。
教学手段需要更加多元。医学模拟中心的模拟手术室、危重症监护室等复杂临床情景,给学生提供安全试错的空间;与临床情景模拟程度更高的计算机模拟病例(CCS)让医学生有了更多学习方法,并且能在正式课程之外接受基于临床能力的培训,训练医学生在信息不充分时进行决策,提升处理复杂问题的能力;AI不但能丰富临床思维训练中的案例,更能避免医学教育与AI临床应用的脱节。
改革离不开配套保障。在思想上,要重视本科教育,“以本为本”——本科教育是人才培养的地基;在教师层面,要加强师资的教学转向能力培训,更新教学思维,系统开展CBME专项培训,提升教师的床旁教学和反馈能力;在管理上,要推进医教协同、院校合作,实施人才的分级管理;在评价体系建设上,信息化建设有助于对学习全过程进行记录,并依据形成性评价形成学生的能力成长曲线,让基于工作场所的形成性评价真正发挥作用。
医学教育的核心,是从知识积累向能力养成转变。想要更好完成这种转变,就要把院校教育和毕业后教育视作一体化的培养链条,本科阶段的课程设计、教学方法、评价体系必须全面对接毕业后教育,让学生进入下一阶段时感觉是“培训升级了”而不是“换种学习模式重新开始”。这既是时代赋予医学教育的使命,也是医学教育对健康中国建设人才需求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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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朝阳医院院长 李海潮
整理: 魏鑫瑶
编 辑: 魏鑫瑶 于洋
校对:马杨
审核:胡彬 徐秉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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