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红灯笼高高挂》到《三体》，张艺谋的这场金鸡对话值得细看！

文 ｜kino

如果有一艘船，要载着 你们远行， 船舱有限，只能带一样 东西上船，你会带什么？

张艺谋的答案很直接：好故事。

这段问答发生在11月7日于厦门举行的金鸡·国际电影节展对话。

前一天，2026年中国金鸡百花电影节开幕，恰逢《大红灯笼高高挂》4K修复版登陆北美院线。35年前，这部电影从威尼斯走向世界；35年后，它经由修复、发行再次远行。

当天，张艺谋与釜山、香港、威尼斯、多伦多、新加坡等电影节展负责人同席，以“故事的远行：中国、亚洲与世界电影”为主题，谈选片风向、产业交易、华语电影出海，也谈AI冲击下电影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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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红灯笼高高挂》曾获1991年威尼斯国际电影节银狮奖，隔年提名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北美上映时创下当时华语电影北美最高票房纪录，是张艺谋确认国际影坛地位的重要代表作。

此次修复由张艺谋亲自监督推进，先前在乌迪内远东电影节完成修复版首映；影片问世35周年之际，将陆续在北美、欧洲院线重映。

这是一次经典回归，也体现了一部优秀作品如何经由电影节、专业修复与发行持续释放影响力。

回望影片走向世界的历程，张艺谋认为，《大红灯笼高高挂》是改革开放时代的产物。“当时中国百废待兴，全世界对中国充满好奇，我们这一批年轻人也是国际电影界非常关注的代表，是中国电影的新力量。”

从威尼斯电影节走向全世界，电影节当年起到很大作用。在他看来，国际电影节至今仍是年轻导演及其作品走向世界的主要流通和交流平台，应加强电影节之间的合作交流、取长补短。

前不久，他担任第31届釜山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评审团主席，也曾出任威尼斯、圣塞巴斯蒂安、东京、北京等国际电影节评审团主席，去年还担任第38届中国电影金鸡奖评委会主任。

谈及评委感受，张艺谋说，好电影是有目共睹的，每个评委看法可能不完全一样，但最后结论都差不多：好电影是感动人的，超越国家和民族，直达人类共情点；电影节的意义，就是形成一座打通所有人的桥梁。

他也从科幻电影中得到启示：科幻走得那么远，回头看人类如此渺小，未来又如此不可知，“人类不应该有任何的隔阂，情感上是相通的。”

因此，电影真正的国际化“不用向外看，要向里看”：你也是国际的一部分、人的一部分；一个好故事若以人类最朴素、最本质、最初心的感情打动你自己，就一定会打动所有人。

面对AI技术的冲击，张艺谋直言，AI对物理性演出如话剧、舞剧、演唱会影响较小，却对虚拟影像产业构成巨大挑战。

AI生成短视频产值已达数百亿，且免费甚至发福利分发，大量挤占用户时间，观众进入影院动力自然下降。预计3至5年内，AI生成影像质量可能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

他追问：“未来的院线、电影节接不接纳这些高质量的AI电影？还是坚持手搓才是唯一？还能守住这种手搓的阵地吗？”

当AI与电影的未来关系充满不确定性，他给年轻创作者的建议是确定的：“做好自己，学习、积累、进步，保持积极的生活态度，讲自己心中的故事，讲感情最深、体会最深的那个初心，可能是唯一能做的。”

目前，张艺谋正在筹备的电影版《三体》，已经精选十多位“90后”组成AI小组辅助视觉设计。

此前，他多次提到《三体》作品的宇宙观深邃、哲学思考复杂，伟大也难拍，已收集约40万条观众意见，会认真研究观众的期待。

但张艺谋也明确表示，新技术太多，成立小组讨论和运用即可，《三体》的创作“更多的是把目光注视在剧本上，注视在一个能感动人、吸引人的好故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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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全球知名电影节展负责人，与张艺谋渊源深厚，也从各自平台出发，分享了对电影节定位、华语电影出海与产业协作的观察。

香港国际电影节原行政总裁利雅博，曾见证张艺谋电影一路出海。

他回忆，80年代香港国际电影节为华语电影走向海外“打开一扇门”，当时海外观众会来香港看片，而内地电影在海外的认知非常有限。自1985年张艺谋和陈凯歌带着《黄土地》到香港电影节放映后，《红高粱》《大红灯笼高高挂》等也相继来参展。

彼时，香港电影节还搭建了内地与台湾电影人相聚的平台，侯孝贤、杨德昌等曾来港与张艺谋、陈凯歌、黄建新、田壮壮结识、交流。如今，香港国际电影节重点转向扶持年轻导演，通过新秀电影竞赛等推动新人作品出海。

威尼斯国际电影节选片委员会成员艾丽娜，曾主持《影》在威尼斯展映的发布会。

在她看来，如今很多年轻导演会向选片人解释自己的电影，但好的故事讲述本身就能跨越语言和文化障碍。

从《大红灯笼高高挂》在威尼斯获奖，到辛芷蕾凭借《日掛中天》斩获威尼斯影后，这些优秀的中国电影作品展现的人性、社会关系和生活日常具有普世性，能很快与全球观众建立连接，无需创作者自己去过度翻译。

她也观察到，当下中国年轻一代电影人很多具有海外留学背景，他们没有局限于本土创作，而是放眼整个亚洲，并且擅长讲述家庭生活，也有纪实元素，不是宏大层面的视角。

多伦多国际电影节东亚区高级选片人乔凡娜·芙维，1997年曾在张艺谋歌剧《图兰朵》的纪录片剧组工作。

她强调，如今流媒体平台让电影市场发生巨大变化，也改变了交易的流程与方式。比如，张艺谋的《一秒钟》在官宣成为多伦多电影节闭幕影片后，迅速被北美知名发行公司Neon拿下北美发行版权。

更早期，她在北京看到陈凯歌导演的《和你在一起》后，察觉影片对家庭亲情的表达能很好联结北美观众，因此选入多伦多展映。首映后反响热烈，北美两大发行公司竞价发行，最终卖价超过100万美元，华语片在多伦多“适合卖片”的口碑由此建立。

面对市场变化，乔凡娜提出，全球还没有电影整体的发行政策，很多小公司没有能力做艺术电影的全面发行，如果有类似欧盟电影基金那样帮助欧洲电影在欧洲内发行的扶持政策，全球发行环境会好很多。

釜山国际电影节执行委员长郑汉锡，刚刚与张艺谋在釜山电影节完成合作。

釜山长期聚焦亚洲电影，这一定位使其在全球电影节中独树一帜。今年，釜山电影节正式升级为国际电影制片人协会认证的国际A类电影节，最高奖项影片将有资格角逐奥斯卡最佳国际影片。

郑汉锡指出，这一成果并非刻意追求A类头衔，而是电影节积累30年信誉、长期努力的结果；协会评估主要基于作品质量、产业活动、舆论宣传、观众参与四个方面。电影节于2025年新设竞赛单元，进一步提升了国际影响力和专业度。

他透露，获得A类认证与奥斯卡提名资格后，电影节确实吸引了更多买家慕名而来。

今年，由张艺谋领衔的评审团将最佳影片授予伊朗电影《午间餐》；这部由《小鞋子》导演马基德·马基迪执导的新作，目前已吸引法国、韩国及香港等地发行公司关注。

新加坡国际电影节与张艺谋的的渊源则可以追溯至1992年。当年新加坡国际电影节选择《大红灯笼高高挂》作为开幕影片、

今年，斩获新加坡国际电影节亚洲长片竞赛最佳影片的《泡泡糖女孩》，入选了金鸡华语新片展映单元。

新加坡国际电影节执行总监蔡绍勇表示，如今电影节鼓励年轻电影人参与国际合作。以往本土项目往往依赖欧洲进行制作或融资，现在会更多引导从业者将视野扩展至整个亚洲，亚洲国家之间也可跨国合作，甚至走向全球。

活动最后，张艺谋强调，“做导演一生都在寻找好故事。”

这也是这场对话最朴素的注脚：电影节展搭建交流的桥梁、促进市场交易，而真正能登上这艘船、跨越国界与时间向前远行的，始终是一个能打动人的好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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