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一年秋天,全球市场还没从互联网泡沫里缓过来。高盛的首席经济学家吉姆·奥尼尔写了一篇报告,把巴西、俄罗斯、印度、中国四个国家拎出来,说它们会是往后几十年全球增长的主要发动机。
四国英文名的首字母凑在一起,正好念起来像"砖块"。国内媒体顺手译成了"金砖国家"。
奥尼尔当时没想那么远。他要的是一个好记的投资标签:增速快、人口多、潜力大。字母凑得巧,故事讲得顺,钱就跟着来了。
那几年,新兴市场的基金一茬接一茬,路演能排到年底。概念热的时候,没人细看各国的工业底子。
二〇〇三年十月,高盛又出了一份报告,标题里直接写了"通向 2050 年",预言四国会在本世纪中叶主导全球经济。二〇〇五年十二月,第三份报告接着发,把这个概念又推了一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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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投资概念到政治平台,中间隔了几年。二〇〇六年,四国外长借联合国大会的机会第一次坐到一起。二〇〇九年六月,四国元首在叶卡捷琳堡开了首届峰会。二〇一〇年南非加入,四国变五国。
回头看二〇〇一年的底子,那个起点并不高。
四国 GDP 加起来二点六九万亿美元。中国一万三千四百亿,占四国总量的四成九,排全球第六;巴西五千五百九十九点八四亿,排第十一;印度四千八百五十四点四一亿;俄罗斯三千零六十六点零二亿。
四个国家合起来,占全球经济的百分之八。同一年,七国集团加总二十一点八二九万亿美元。
差距摆在那儿。当时没人敢断言二十五年后会是什么样。
二十五年过去,答案分成两份。一份写在中国的工厂里,一份写在另外四国的统计年鉴里。
先看巴西。
一九八六年,圣保罗的制造业增加值占 GDP 的三成四。汽车、船舶、耐用消费品,几条线都齐,拉美最完整的工业体系就在那儿。
到二〇二三年,这个数字掉到百分之八点五。三十七年,缩了将近四分之三。
不是一天垮的。
一九三〇年到一九八〇年,巴西搞进口替代,政府砸基建,扶汽车和家电,到六十年代初,重工、制造、耐用品的基本框架搭起来了。
问题是这套模式天生缺一块:本土产能不够,质量也上不去,满足不了国内需求,产业自己没有动力往前跑。
九十年代风向一转,华盛顿共识那一套进来,外资放开,国企私有化。竞争一下子变激烈,本土企业倒了一批,工业体系第一次受重创。
真正致命的,是荷兰病。
大宗商品卖得好,本币就升值,制造品出口就没竞争力。矿业、金融、房地产、大宗贸易利润高,资本和人都往那边跑,工厂这边越来越空。
淡水河谷成了全球顶级的铁矿石买家,咖啡、牛肉、蔗糖、鸡肉的出口量也都是世界第一。钱进来了,工业根基却被抽走了。
政策也没帮上忙。本世纪初劳工党上台,提高最低工资、发家庭补助,贫困确实降了,可这些开支靠的是大宗商品的收入。
福利支出把生产体系拧歪了,制造业没有正向激励,就这么停在那儿。连着几届政府的产业政策,补贴都给传统低端行业,高新技术没拿到多少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