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六日,柏林东部一场内阁会议结束,默茨走到记者面前,说德国要拿出一套清晰的对华立场,争取在十月欧盟峰会前定版。话说得平稳,问题却悬着:半年前他从北京带回来的那批合作文件与商业订单,如今正在执政联盟内部发酵,成了谁都不愿接手的一摞账单。
把时间拨回春天。默茨率三十多人的经贸团抵达北京,拜耳、大众、奔驰、宝马、西门子的高层几乎到齐。行程里特意安排了故宫,他在留言簿上写下祝福,盼着这一年成为两国合作的新起点。当天下午与李强会谈,签下五份政府间文件,涉及绿色转型、海关、体育、媒体;随后又透露中方拟增购一百二十架空客。面对镜头,他用四个字概括此行:价值十足。
问题恰恰藏在这个“十足”里。政府间文件是框架,商业订单是预期,真正落地要靠后续的审批、融资、产能与市场。七个月过去,订单还在走流程,政治红利却先到期了。反对者拿着贸易数据发问:既然合作这么值钱,为什么对华出口在跌、工厂在关、岗位在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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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理解这场反转,得先看默茨的位置。他在德国政坛长期被归入对华强硬一翼。二零一九年欧盟把中国同时定义为伙伴、竞争者与制度性对手,他的公开表态更靠后两项。去年年初还在争取总理提名时,他对着经济界代表说过,企业把钱投到中国有风险,亏了别指望政府兜底。那时的关键词是“去风险”。
可等他真正坐到谈判桌前,姿态明显软了下来。临行前找熟悉中国事务的专家做功课,春节送上祝福,到了北京还亲自试驾双方共同打造的智能驾驶辅助功能,评价不低。离开柏林时他公开纠正一种说法:把“去风险”等同于“脱钩”是错的,硬脱钩只会伤到德国自己。
转向不是心血来潮。德国经济正处在下行通道,地缘冲突抬高了能源与物流成本,美国新一届政府对欧洲挥起关税大棒,出口导向的制造业首当其冲。在这样的环境里,中国市场意味着规模、订单和现金流。默茨的选择,本质上是把意识形态排序往后挪,把现实利益往前放。
能源成本是另一根刺。失去俄气之后,德国工业电价长期高于美国与中国,化工、玻璃、造纸这些耗能行业最敏感。政府补贴了一部分,财政却越来越紧。产业外迁不是赌气,是算账:同样的生产线,放在电价便宜的地方,一年省下的钱足以覆盖搬迁成本。
但经济账不会因为一次访问就改写。联邦统计局的数据摆在那里:二零二六年头五个月,德国从中国进口七百二十四亿欧元,同比增百分之六点二;对华出口只剩二百九十六亿,跌了百分之十四点五。逆差扩大到四百二十八亿,比去年同期多出近一百亿。数字一升一降,构成了反对者最顺手的弹药。
汽车是重灾区。今年一到五月,德国车与零件卖到中国只有四十七亿欧元,降幅超过四分之一。对比二零二二年的高点,这条曲线从接近三百亿一路滑到一百三十六亿;仅二零二五年一年就掉了三成三,等于每年少收一百六十亿欧元以上。对一个把汽车当支柱的国家来说,这不是小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