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7月19日,美国网络安全公司CrowdStrike推送了一次有问题的软件更新,全球大量Windows电脑接连蓝屏。
据微软官方事后披露,这次事故波及约850万台设备,航班停飞、医院系统停摆、银行业务中断,后续影响持续了好几天。
一款安全软件本来是为了保护电脑,结果自己成了故障源头,这件事让很多人重新打量起“安全软件”这四个字。
放在国内,普通人对杀毒软件的印象其实已经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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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年前,新电脑到手的第一件事往往是装一款杀毒软件,网吧、单位机房、家里的台式机,屏幕右下角总少不了一个小图标。
到了今天,不少人换了几台电脑,也想不起上一次专门去下载杀毒软件是什么时候。
中国杀毒软件的“消亡史”,前后算下来也就三十年出头。
为何我们现在不再需要杀毒软件,答案还得回到这个行业刚起步的时候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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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90年代初,个人电脑陆续走进国内的机关、高校和企业,电脑病毒也跟着软盘到处传播。
1991年,瑞星在北京成立,最早拿得出手的产品是一张防病毒卡,把查杀程序固化在硬件里,插进主机就能工作。
这种做法在当年很实用,可一台电脑配一张卡,新病毒冒出来以后硬件又不好升级,局限慢慢暴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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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同一时期,山东烟台的王江民走了另一条路,他开发的KV系列以软件形式安装,升级要方便得多。
KV100、KV200、KV300一路推下来,江民在装机市场上的名气越来越大。
1999年4月26日,CIH病毒集中发作,它不光破坏硬盘数据,还能改写主板BIOS,很多电脑开不了机。
这次大规模爆发让杀毒软件从可有可无变成了刚需,一套正版软件卖到一两百元甚至更高,买的人依然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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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山随后推出金山毒霸,价格压得比同行低,瑞星、江民、金山几家并立的格局基本成形。
那几年杀毒厂商的赚钱方式很简单,卖光盘、卖序列号、卖年度升级服务,用户每年续费,厂商每年收钱。
这套模式运转了将近十年,直到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入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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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7月,奇虎推出360安全卫士,主打查杀流氓软件和修补系统漏洞,而且不收钱。
当年的国内网民对流氓软件深恶痛绝,浏览器被篡改、弹窗关不掉、插件卸不干净,360一出来就积累起大量用户。
2009年10月,360杀毒正式推出并宣布永久免费,这一步直接触碰到了传统厂商的饭碗。
收费厂商很快发现,用户不愿意再为一款同类软件掏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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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1月10日,金山安全与可牛合并成立金山网络,同一天宣布金山毒霸永久免费。
2011年3月18日,瑞星也宣布个人版产品永久免费。
短短一年多时间,曾经按年收费的个人杀毒市场全面转向免费,盈利点换成了浏览器、导航页、游戏推广和广告。
免费的代价是,安全软件和流量生意越绑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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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9月27日,360发布“隐私保护器”,矛头指向腾讯QQ。
同年10月29日,360又推出“扣扣保镖”,声称可以屏蔽QQ广告、管理QQ插件。
2010年11月3日,腾讯发布《致广大QQ用户的一封信》,宣布在装有360软件的电脑上停止运行QQ,用户被要求二选一。
这场冲突后来惊动了主管部门,在工信部等部门的介入下,双方软件恢复兼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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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司打了好几年才落下帷幕。
2014年2月24日,最高人民法院对腾讯诉奇虎360不正当竞争案作出终审判决,维持原判,360需赔偿腾讯经济损失500万元。
同年10月16日,最高人民法院又在360诉腾讯滥用市场支配地位一案中驳回360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这一轮混战下来,个人安全软件在普通用户心里的形象发生了变化,大家开始觉得它们也在争抢电脑的控制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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捆绑安装、频繁弹窗、开机加速评分、强推自家浏览器,这些体验一点点消耗掉了用户的耐心。
后来几年,部分大厂陆续收缩个人杀毒业务。
2018年11月,百度杀毒和百度卫士发布告别页面停止服务,两款产品此前已经两三年没有大版本更新。
火绒安全联合创始人马刚接受经济观察网采访时提到,随着用户从电脑转向手机,杀毒行业已经很久没有吸引公众关注的大事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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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毒软件慢慢退出普通人的视线,原因不止行业自身的折腾,使用环境也彻底变了。
2015年7月29日,微软发布Windows 10,系统自带的Windows Defender默认开启,查杀、防火墙、实时防护一应俱全。
装好系统就有基础防护,很多人也就没必要再额外装一款第三方软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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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大的变化来自手机。
据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2025年1月17日发布的第55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截至2024年12月,我国网民规模达11.08亿人,互联网普及率达到78.6%。
绝大多数人上网的主要设备已经是手机,而手机系统采用应用沙盒机制,每个应用只能在自己的权限范围内运行,传统意义上的电脑病毒很难像当年那样随意扩散。
应用商店的上架审核、系统厂商的安全检测,再加上主管部门对违规App的持续整治,把大量风险挡在了用户安装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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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遇到的风险也在转移,比起中毒蓝屏,现在更常见的是电信诈骗、个人信息泄露和钓鱼链接。
这些问题光靠一款杀毒软件解决不了,需要法律、平台和监管一起发力。
2017年6月1日,《网络安全法》正式施行。
2021年9月1日和2021年11月1日,《数据安全法》《个人信息保护法》先后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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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0月28日,十四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八次会议通过关于修改网络安全法的决定,修改后的法律自2026年1月1日起施行,进一步加大了对违法行为的处罚力度。
个人电脑上的杀毒图标少了,国家层面的网络安全较量却越来越激烈。
2022年9月5日,国家计算机病毒应急处理中心和360公司联合发布报告,披露西北工业大学遭受美国国家安全局网络攻击的调查情况。
2023年7月26日,国家计算机病毒应急处理中心和360公司又发布报告,公开了武汉市地震监测中心遭受境外网络攻击的技术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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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4月15日,哈尔滨市公安局就第九届亚冬会期间遭受的境外网络攻击发布悬赏通告,追查3名美国国家安全局人员。
2025年10月19日,国家安全部披露,美国国家安全局曾对国家授时中心实施网络攻击,相关攻击已被及时发现和处置。
当年做个人杀毒起家的国内厂商,如今大多把重心放到了政企安全、关键信息基础设施保护和安全运营服务上。
360、奇安信、深信服、腾讯等企业持续投入企业级安全市场,国产安全产品在党政机关和重点行业的应用范围越来越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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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再看标题里的那个问题,我们现在不再需要杀毒软件,指的是普通人不必再专门去装一款独立的杀毒程序。
安全防护并没有消失,它已经被放进了操作系统、应用商店、云端服务和法律制度里,只是不再以一个醒目图标的样子出现在桌面上。
瑞星、江民、金山毒霸那一代产品的故事,大致就停在了免费大战之后的那几年。
中国网络安全行业的新篇章,眼下还在继续往下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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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中国人大网: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修改《中华人民共和国网络安全法》的决定,2025年10月28日。
2 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第55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2025年1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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