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参考来源 新华社《6天内连杀12人伤5人 杀人屠夫石悦军玉米地被逮》(2006年9月30日);央视网《吉林通化杀12人伤5人疑犯石悦军被判死刑》(2006年11月25日);央广网《嗜血屠夫石悦军杀12人伤5人 被判处死刑》(2006年11月28日);央视网《石悦军被枪决现场市民围观 受害人家属表现冷淡》(2006年12月21日);新浪新闻《石悦军连杀12人承认所有指控 否认自己是杀人魔》(2006年11月26日)。
2006年9月29日中午,吉林柳河县柳南乡吕家堡村外,玉米地已经泛黄。
搜捕人员从三面合围,把一名满身泥土的男子按在地上。
男子没有反抗,警方从他身上搜出一把尖刀。
随后确认,此人叫石悦军,36岁,柳河县柳南乡通沟村屠户。
从9月24日凌晨到被抓,他涉嫌在6天内杀死12人、刺伤5人。
抓捕地点离赵玉福家不远。
那天清晨,吕家堡村村民赵玉福发现自家空屋里藏着人,随后和妻子管秀梅、赵金凯一起遇害。
石悦军落网时,肚子里只有生玉米和沟水。
这个细节后来被反复提起,它和另一件事形成了刺眼的对照。
两天前,9月27日清晨,通沟村南山上,一对夫妻给过他面包和榨菜。
丈夫叫孙洪连,45岁;妻子叫刘继芬。
食物递出去后不久,两个人死在自己屋里,凶器是一把砍柴斧。
这起案件后来被简写成“农夫与蛇”的现代版本。
真正需要还原的,是食物递出之后那间小屋里发生的事情,以及石悦军在已经拿到食物的情况下仍然选择杀人的原因。
![]()
【一】屠户石悦军
2006年9月24日之前,石悦军在通沟村算不上显眼人物。
他家在村东头,三间砖瓦房,院里有猪圈、屠宰作坊和车库。
邻居记得,他家的日子比一般农户宽裕,有一辆白色福田半截货车,靠收猪、杀猪、赶集卖肉为生。
妻子孙某操持家务,女儿14岁,儿子3岁。
石悦军18岁辍学后跟着家里人学杀猪,此后没干过别的行当。
杀猪是手艺,也是他家最稳定的收入来源。
石悦军的父亲在他4岁时病逝,母亲带着5个孩子过日子。
家里最小的孩子从小见人就躲。
成年后,他盖了房,娶了妻,生了两个孩子,日子逐渐好起来。
村里人对他的评价集中在两点:能干,闷。
能干让他不必求人,闷让他不愿求人。
这两点放在平时是优点,放在矛盾里就成了死角。
他的性格与这门手艺并不相称。
村里人说他话少,不串门,不参加聚会,几乎没有朋友。
他不喝酒,也不爱与人争执,遇到矛盾常常闷在心里。
妻子后来对记者说,他性格内向,与别人发生矛盾总是耿耿于怀,经常说活着没意思。
岳母对他的评价更直接:干完活就躺在家里,不与人沟通。
这样的描述很容易被概括成“老实”。
可“老实”只说明他不常表达,不说明他没有攻击性。
2005年5月,二密镇个体屠宰户李振军承包了镇上的屠宰点。
按规定,周边村屯的肉贩都要到定点屠宰点屠宰、检疫,交屠宰费和检疫费。
石悦军觉得费用高,开始在家先杀一头猪,再拉一头活猪到屠宰点报检,用这种方式少交一份钱。
李振军发现后,没收了他的猪肉,还罚了款。
石悦军认定,李振军是在故意整他。
罚款数额在公开报道中有1000元和数千元两种说法,能确认的是,双方由此结怨。
石悦军的怨气并不只对着李振军。
二密镇畜牧站副站长王玉良负责检疫,石悦军觉得王玉良也扣过他的猪肉、罚过他的款。
通沟村小卖店店主刘国华以前进他的猪肉,后来不进了,他记恨。
邻居王刚以前帮他杀猪,后来不帮了,还赊着4000多元肉钱,他也记恨。
三源浦镇朱大院村的于洪勇,是石悦军小时候的玩伴。
18年前,石悦军到于家小卖店偷面包,被于洪勇用打鸟的火药枪打伤腹部,体内留了枪砂。
这件事他一直没有放下。
这些矛盾单看都不算大。
屠宰费、罚款、赊账、一句难听话,放在农村集市的日常摩擦里,并不罕见。
石悦军没有通过申诉、调解或者诉讼去解决,他把每一件事都记在心里,记了十几年。
案发前一个半月,他出现两眼发直、不愿理人的情况。
三姐带他去看过精神科医生,医生建议他放宽心胸、到外面走走。
妻子陪他到南方旅游了一趟,回来后,他照旧到屠宰点杀猪,照旧把刀砍在猪身上。
公开报道没有显示他此后接受过系统治疗。
屠宰点的收费并非只针对石悦军。
定点屠宰制度推行后,周边肉贩都要面对同样的费用和检查。
别人选择接受、讨价还价或者换一种营生,石悦军选择把每一笔费用都记成个人恩怨。
同样的制度环境,不同的人会走出不同的路。
制度能制造压力,不能替人做出杀人的决定。
9月23日,石悦军到二密镇屠宰点送猪。
他带了四把杀猪刀,还买了两小瓶鼠药。
鼠药原本是留给自己的。
他后来供述,如果李振军再刁难他,他就杀人,再自杀。
这个计划在当天夜里迈出了第一步,随后失控。
![]()
【二】一夜之间,七条人命
9月23日晚,石悦军把两头猪送到二密镇屠宰点,在一家饭店找到正在喝酒的李振军。
同桌还有两名屠宰户。
李振军问他有没有带家里私宰的猪肉,他回答没有。
李振军当着别人的面警告他,再带就收拾他。
几个人随后又到肉串店喝酒,石悦军破例喝了几口啤酒。
饭局细节在公开报道中有不同版本,能确认的是,李振军的态度激化了矛盾。
24日零时许,四个人从肉串店出来,上了李振军的半截车。
车开到二密镇大连川村附近,李振军让另外两人下车,说要和石悦军单独谈。
车又往前开了500多米,停在路边。
李振军转身伸手到后座,石悦军后来供述,他以为对方要拿东西打他,先抽出杀猪刀,刺中李振军腹部。
李振军受伤后求他把自己送医院,还答应帮他办一个合法的杀猪点。
石悦军没有停手,追到路沟里,把李振军杀死。
杀完李振军,石悦军开着李振军的车回到二密镇,换回自己的白色半截货车。
此时他已经不打算只杀一个人。
他后来供述,反正都是死,不如把平日里有矛盾的人全部杀掉。
这个念头把一起由屠宰纠纷引发的伤害案,变成了连续杀人。
1时10分左右,石悦军来到二密镇王玉良家,以交检疫费为名叫门。
王玉良开门后,胸口被刺中。
王的妻子张莉莉听见动静,被刺倒在炕上。
住在隔壁的王玉良父母王贵禄、李秀梅赶过来,先后遇害。
王玉良的哥哥王玉洪赶到,被刺中腹部。
王玉洪与石悦军搏斗,石悦军的刀在搏斗中折断,右大腿被划伤,王玉洪趁势跑脱。
王家四口死亡,一人重伤。
王玉洪后来向警方指认,行凶者就是石悦军。
他的伤情、折断的刀刃和现场足迹,把两起案件连在了一起。
警方在二密镇粮店门口找到李振军的半截车,车上有血迹;不远处路沟里,李振军的尸体被发现。
并案侦查后,石悦军的名字进入指挥部视野。
2时许,石悦军开车回到通沟村。
他没有进自家门,把3000元钱放在自家窗台上,留给妻子和两个孩子。
离家20米就是刘国华的小卖店。
他进去买了四袋面包、四瓶饮料。
刘国华送他出门时,被他一刀刺中。
刘国华的妻子曹德琴听到动静,从炕上坐起,也被刺伤。
曹德琴没有死,后来被送医抢救,但伤势很重。
刘国华当场死亡。
2时30分左右,石悦军来到邻居王刚家,以帮忙杀猪为名叫门。
王刚开门后,腹部被刺中。
王刚拼命反抗,石悦军没能把他杀死,转身离开。
3时许,石悦军开车赶到三源浦镇朱大院村于洪勇家。
他谎称在歌厅打架需要借钱,骗开了门。
于洪勇被刺中胸部,随后被按倒在地。
于洪勇的妻子谢红艳被刺伤。
石悦军原本还想对于洪勇的孩子下手,谢红艳把西屋门插上并打电话报警,他怕耽误时间,逃离现场。
从9月23日夜里到24日凌晨,李振军、王玉良一家四口、刘国华、于洪勇共7人死亡,王玉洪、曹德琴、王刚、谢红艳4人受伤。
石悦军把车开到通沟村南山的玉米地边,扔掉手机,把鼠药兑进饮料,带着面包、饮料和两把杀猪刀钻进玉米地。
天快亮时,通化县公安局接到报案,随后确认系列案件系一人所为。
通化、柳河两地警方在主要路口设卡,开始大规模搜捕。
![]()
【三】130小时围捕
石悦军熟悉地形。
那片玉米地连着山坡,秸秆高过人头,人钻进去,从外面很难发现。
他白天趴在垄沟里,晚上出来找吃的。
四袋面包很快就吃完了。
9月25日前后,他撬开通沟村南沟里山上闫洪禄家的空房,从后窗钻进去,住了两天。
他把闫家能吃的猪油、咸鸭蛋吃光,把铁锹把、斧子把、镰刀把塞进灶膛当柴烧。
闫家人听了乡里的通知,那几天没敢上山,躲过一劫。
警方在闫家发现了石悦军留下的痕迹。
现场提取到一枚指纹,经比对与石悦军吻合。
炕还是热的,说明他离开不久。
指挥部据此把搜捕范围扩大到柳河、通化两县的5个乡镇、29个村屯,面积214平方公里。
9月28日,公安部发出A级通缉令,悬赏5万元。
通化市、柳河县组织民警、武警、民兵预备役和群众1.2万余人,拉网式搜山。
搜捕并不顺利。
玉米地连成片,搜捕人员只能一排排割倒玉米秸,逐步缩小包围圈。
白天温度高,夜里山风冷,民警、武警和民兵轮班进地,警犬在垄沟间来回嗅探。
石悦军熟悉地形,几次从包围圈的缝隙里脱身。
9月27日下午,孙洪连夫妇遇害的消息传到指挥部,搜捕范围再次收紧。
9月26日下午,石悦军发现有人上山搜查,离开闫家空房。
他还有几个“仇人”没杀,没有立刻喝掉掺了鼠药的饮料。
27日清晨6时许,他饥肠辘辘,沿山路走到南山孙洪连家的小屋前。
孙洪连和妻子刘继芬在那里养牛。
亲戚曾劝他们躲几天,他们舍不得牛饿着,还是上了山。
从9月24日到27日清晨,70多个小时过去,他的衣服被露水和泥土浸透,头上带着在王家搏斗时留下的伤,肚子早已空了。
他需要一顿饭和一个不被发现的地方。
孙洪连家的小屋,两样都能给他。
那天早上,孙洪连家的小屋没有别人。
石悦军推开了那扇门。
![]()
【四】面包、榨菜与斧头
孙洪连45岁,刘继芬是他的妻子。
两口子住在通沟村南山的小屋里,位置偏,离村子有一段山路。
9月27日清晨,山里的雾还没散,搜山的人已经沿山脊往这边推进。
石悦军出现在门口时,身上带着泥,脸也瘦了一圈。
他开口要吃的。
孙洪连夫妇那几天本可以不留在山上。
亲戚劝过他们,村里也通知过,通缉犯还没抓到,最好避一避。
两口子舍不得牛饿着,还是每天上山照看。
他们不知道,搜山队正在向这片山坡收拢,也不知道门外站着的人已经杀了7个人。
孙洪连认出了他。
那几天,通缉令贴到了村屯,广播里反复播石悦军的照片和体貌特征。
孙洪连没有喊,也没有跑。
他转身找出几袋面包和榨菜,递给石悦军,劝他不要再杀人,家里能拿的东西都可以拿。
刘继芬站在屋里,灶台边放着一把砍柴斧。
石悦军没有立刻进门。
他站在门口,先看了看屋里,又回头看了看山路。
搜山队的动静从远处传来,狗叫声断断续续。
孙洪连把食物往前递了递,催他拿了就走。
刘继芬没有出声,手一直没离开灶台边。
石悦军接过食物。
屋里安静下来。
那几袋面包和榨菜是农家能拿出的现成食物,不值多少钱。
石悦军的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
屋里只有灶台、炕、门,以及两个人的位置。
屋外,搜山队的动静越来越近。
孙洪连站在门边,等着他离开。
石悦军抽出随身带的杀猪刀,刺向孙洪连。
孙洪连倒在地上。
刘继芬抓起灶边的砍柴斧,朝石悦军头上砍去。
石悦军一躲,斧刃划破了他的头。
他扑上去,把斧头抢到手,回身朝地上的孙洪连砍了两下。
刘继芬往门外跑,石悦军追出去,在屋外的沟塘边把她砍死。
整个过程很短,两人都没能逃开。
石悦军头上的伤口在流血,他没有处理,抓起自己的东西出了门。
屋里的食物还在,灶台边的斧头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
当天下午,同村村民孙广信上山,发现孙洪连夫妇遇害,随后报警。
警方到场后确认,孙洪连死在屋里,刘继芬死在屋外沟塘边。
现场勘查记录里,屋里还留着食物。
那把砍柴斧被装进物证袋,成为认定凶器的关键物证。
法医确认,两人死于斧刃造成的颅脑损伤。
办案人员很快判断,这不是抢劫杀人。
屋里的钱物没有明显翻动,凶手的目标不是财物。
石悦军重新钻进玉米地,继续躲藏。
两天后,他在吕家堡村外被抓获。
直到落网后的审讯,他才说出自己杀孙洪连夫妇的原因。
那句话被写进起诉书,也成为法庭上孙洪连家人最难接受的一段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