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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家母让我搬去和她一起养老,我不愿意,怕别人说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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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的日子。我正蹲在灶台边刮锅底的黑灰,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冷风裹着雪粒子直往脖领子里钻。抬头一看,是亲家母李桂芳,肩上扛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脸冻得通红,鼻尖上挂着一粒清鼻涕。

"秀兰,我来跟你搭个伴。"

她把袋子往地上一撂,"砰"的一声,袋口散开,滚出两个棉枕、一床新弹的被套,还有半袋子核桃。

我手里的铁铲停在半空。俺俩做亲家八年,她住镇上三室一厅的楼房,我守着村里这个老院子,一年到头只在年三十碰两回面,说过的话加起来不满一筐。

"桂芳姐,你这是啥意思?"

她扯下围巾,一屁股坐在我那张缺了条腿的小马扎上,马扎"咯吱"叫了一声:"我那楼里空出两间屋,你搬过去。咱俩一块做饭,一块睡觉,夜里谁头疼脑热,也有个递水拿药的。你儿子在县里跑货车,我闺女在超市收银,一个月回来一趟都难,指望不上。"

铁铲敲得锅沿"铛铛"响,我心里跟着翻腾。亲家公走得早,我家老头三年前也没了,两个老太太凑一个屋檐下——村里那些嘴,能把我嚼成渣。上个月王婶来串门,捏着我的手说得明白:"秀兰啊,你俩可别走太近。有人背地里嚼,说你惦记亲家那套房,将来好给儿子落个根。"



"不去。"我脱口而出,"我一个农村老婆子住你那楼房,楼下人不得说我蹭吃蹭喝蹭水电?再说两个孩子脸上也不好看。"

桂芳姐没接话。她低头盯着灶眼里那点火,火光在她脸上跳,眼角的纹路深得像犁过的地。我头一回这么细看她的脸——头发染过,根上还是白的。

半晌,她说:"行,就当我没来。"起身收拢棉枕,扛起蛇皮袋往外走。我送到院门口,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她背影拐过老槐树,就不见了。

那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炕烧得滚烫,人心却是凉的。

第三天下午,儿媳小慧的电话追到村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妈,我妈摊上事了。"

原来前天夜里,桂芳姐起夜在卫生间滑倒,左边胯骨摔裂了。屋里没人,她趴在地砖上,硬撑着爬到客厅够手机,爬到天蒙蒙亮才拨通急救电话。车来的时候,她还穿着睡衣,脚上蹬着拖鞋。

我放下手机就往镇上赶,班车晃了一个半钟头。病房里消毒水味呛人,桂芳姐躺在靠窗的床上,一条腿吊在铁架子上,见了我还咧嘴笑:"看吧,我这不是缺个搭伴的嘛。"

我鼻子一酸,把兜里的鸡蛋往床头柜上搁,一个没放稳,滚下去"咚"了一声。

她盯着天花板慢慢说:"秀兰,我跟你说句实话。我不是图房子,也不是图热闹,我是怕。半夜三点,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我有时候想,我要是这么走了,得几天才能让人发现。"

我攥住她的手,手背上全是老年斑,凉。

这事还没完。当晚儿子从县里开车赶来,把我拉到走廊尽头,搓着手绕圈子。他说妈,要不趁这回您也搬到镇上住,老院子卖了,正好给我凑个首付,在县城买套房,将来您跟我们一块。

我看着儿子。四十岁的人了,后脑勺还像个娃娃。我说:"你妈我还没死呢,你就盘算上我的院子了?"

他脸一下红到脖子根,半天没吭声。

那一夜我在走廊的铁椅子上坐到天亮。窗外就是镇上早市,炸油条的锅"哗"一声响,白汽腾腾地往上冒。我忽然就想明白了:街坊那些闲话,说来说去是别人的日子;冷了饿了、半夜爬不起来,那是自个儿的日子。

腊月二十八,我回村。但我没像从前那样一个人守着院子。我把东墙那道豁口抹平,砌了个小门,通着隔壁张家的空院——我租下来了,一年五百块。正月十六桂芳姐出院,闺女把她送过来,一铺炕、一口锅,各过各的灶,中间那道小门敞着。

有人问我,你俩这是闹哪样?我还是怕闲话,怕人说我"亲家母没白当"。可我现在会回一句:闲话是别人的,冷是自己的。

如今每天傍晚,那道小门一响,就知道她端着搪瓷缸过来了,缸里是熬得稠稠的玉米糁粥。

人活到这把岁数,最怕的从来不是别人嘴上那点唾沫星子,是屋里那点冷。这话,只有过来人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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