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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书法作品,最难得的是落款里藏着一段真实的创作现场。
今天这件王铎《为玄開书七律诗轴》,落款写得比正文还耐读:
庚午岁,家事杂沓,废墨韵者动十余日;及清明雨微霖,契玄开士来求书,笔乃羊毫,便倣颜鲁公祭侄帖意。
停笔十几天,清明下着小雨,一位僧人上门求字——他拿起羊毫,说:仿颜真卿《祭侄文稿》的笔意。39岁的王铎,就这样留下了一篇创作日志。
先读诗:一首回文体的田园诗
释文:
圖山玩日日煎茶,藥煉成時幾歲華。梧據早年經隱市,樽漂隨處任浮家。烏棲夜動高樓月,蝶戲晴翻側徑花。孤興入秋深閉戶,愚公此地滿桑麻。秋日居擬山園,用迴文體,四首之二。庚午歲家事雜沓,廢墨韻者動十餘日,及清明雨微霖,契玄開士來求書,筆乃羊毫,便倣顏魯公祭侄帖意。洛下樵史王鐸。
煎茶、炼药、隐市、浮家、高楼月、侧径花、深闭户、满桑麻——写的是秋天的山园,日子安静,人也甘于安静。
妙在"用迴文體":回文诗,正读反读都能成句,是文人最见巧思的玩法。
一个写字的人,偏偏喜欢写回文诗——这份趣味,和王铎的字倒是很配:都讲究绕、讲究活、讲究反着来。
那几天:停笔十余日的真实记录
落款里那句"家事杂沓,废墨韵者动十余日",是整件作品最珍贵的部分。
谁家没有忙乱的时候?十几天没碰笔,是很多书友都有的经历。
王铎没有藏着掖着,把"我停笔了"写进落款,还补了一句:清明下了小雨。
雨一落,心静了;僧人上门求字,手也痒了。他重新拿起笔,写出来的东西,和天天写时不一样——那股生疏里的新鲜感,藏都藏不住。
停笔不可怕,复笔的第一张,往往最活。
用羊毫,仿祭侄稿意:要的不是形,是气
落款里最值钱的一句话:"笔乃羊毫,便倣颜鲁公祭侄帖意。"
《祭侄文稿》是什么?颜真卿在侄子阵亡后写下的祭文,悲愤交加,笔底苍茫,被称为"天下第二行书"。它的好,不在字形工整,而在那股不计工拙的真气。
王铎要的,正是这股气。
羊毫笔软,很难"使唤",写行草尤其吃力;但恰恰是这种软,逼着笔走慢、走涩,写出来的线条自带一种苍茫的拙味——和祭侄稿的"意"天然合拍。
他没有去模仿祭侄稿的字,而是用一支羊毫,借来它的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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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笔:绫本窄幅里的苍茫
绫本不吃墨,行笔要快,落墨见枯;窄幅一百六十九厘米,一行字窄窄地挤过去,气势反而更聚。
王铎这件作品,线条连绵里带着涩,墨色浓淡里有枯——"祭侄帖意"四个字,不是说说而已,是真真切切写进去了。
39岁的王铎,已经开始把"意"摆在"形"前面。这正是他晚年满纸风雷的起点。
给书友的三句话
第一,停笔不可怕。十几天不写,手感会生,但那份新鲜感,会还给你意料之外的活。
第二,换笔如换手。一直用狼毫、兼毫,不妨试试羊毫写行草——软笔难控,可它给你的拙和涩,别的笔给不了。
第三,学古人,学"意"不学"形"。王铎学祭侄稿,学的是一口气。你也一样:读帖时先问自己,古人写这几个字时,心里是什么状态。
那个清明微雨的下午,被王铎随手写进落款,一留就是近四百年。
雨天、访客、一支羊毫、一本旧帖——这些细碎的日常,组成了书法史上最真实的瞬间。
如果您也喜欢王铎,或有过"停笔后重新提笔"的经历,欢迎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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