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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来带娃,跟老婆从早吵到晚,我就不明白了,为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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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推开门,是晚上七点二十。

屋里一股子味儿,消毒锅的塑料味混着蒜末炝锅的香,扑我一脸。客厅灯没开全,就亮着个落地灯,我妈站在餐桌那头,手里攥着一块旧棉布尿片,我老婆小敏站在沙发这头,怀里搂着刚满八个月的闺女。

“俺说的是老理儿,孩儿屁股捂出红疹子,就是那纸片子闷的!”我妈脖子上青筋都起来了,声音直抖,“你哥仨小时候,哪个不是这么过来的?”

“妈,现在医院都不让把尿了,您能不能看会儿说明书……”小敏眼圈红着,声音压得低,像怕吓着孩子。

我换鞋的手停在半空,鞋拔子举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叫陈刚,三十八,干装修的,一天到晚在工地上跟水泥沙子打交道。我妈六十二,去年我爸走了,她一个人守着阜阳老家那三间瓦房。我硬把她接来,一来帮我带娃,二来身边好歹有个人。小敏三十五,原先在商场卖化妆品,站一天下来脸都笑僵,怀了孕就辞了。

我原想着,一个亲妈,一个亲媳妇,还能处不好?结果这仨月,我算是开了眼。

早上六点半,为孩子穿几件衣裳吵;上午十点,为辅食里搁不搁盐吵;中午十二点,为我妈的腌菜坛子摆阳台碍事吵;晚上给娃洗澡,又为水温吵。我夹在中间,活像案板上那块肉,哪头都挨拍。



那天小敏把奶瓶往桌上一墩,“啪”一声,奶嘴弹出去滚到沙发底下。

我妈愣了半秒,转身进厨房,锅铲敲得铁锅当当响。

我站在客厅当间儿,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这俩人,到底为啥啊?

起先我还当和事佬。这边递杯热水,“妈,她年轻不懂事”;那边搂搂肩,“我妈嘴硬心软”。搅了半个月,我自己先烦了。我一句“你俩都少说两句”,两个女人同时扭头瞪我:“你倒说说谁不对!”

后来我学乖了。下班不急着上楼,在单元门口小马扎上坐着抽烟,一根接一根,闻着院墙外那排桂花树的味儿,眼不见心不烦。

真正的转折,是娃发烧那天夜里。

三十九度二。小敏抱着孩子在客厅来回走,我妈熬了锅葱白姜汤,说老法子出汗管用。小敏不让喝,我妈就端着碗站旁边,一句话不说。半夜两点我起来接水,看见我妈坐在厨房小凳上,就着灶台那点光,一个人包韭菜盒子,一边包一边抹眼睛。听见我脚步,她赶紧拿袖子擦脸:“明儿你带上工地,省得在外头买。”

我没吱声。第二天翻她的旧布包找降压药,摸出来一个塑料袋,里头裹着一沓钱,一万一,橡皮筋捆着。裹了张纸条,是我妈那笔歪歪扭扭的字:“刚儿,给小敏添身衣裳。她带娃没进项,心里苦,别说是俺给的。”

我蹲在地上,钱攥手里,掌心全是汗。

晚上哄睡孩子,小敏忽然坐起来,从衣柜底下摸出个鞋盒,往我怀里一塞。“给你妈买的,四十三码,我看她鞋后跟都磨平了。”她别过脸,“上礼拜就买了,一直没脸给。”

我说你俩这是干啥。

她一下就哭了,压着嗓子,怕吵醒闺女。“陈刚,”她说,“你以为我是跟你妈吵?我是跟你吵。”

我懵了。

“她来三个月,你回家吃过几顿热乎饭?头一个月娃夜里醒几回,我说不上来,都是她抱着哄。她说我不会带娃,我认。可我是头一回当妈,一个不熟的人天天教我咋当妈,我丈夫在楼下抽烟——”

她说到这儿,说不下去了。

我坐在床边,半天没动弹。窗外有车过去,光在天花板上晃了一下。

我这才咂摸出味儿来:这两个女人,一个没了老伴,一个没了工作,都被塞进这一百来平的房子里,围着一个吃奶的孩子转,谁都使不上劲,谁都在硬扛。而我这个当儿子、当丈夫的,躲了。

第二天早上,我妈又念叨尿片。我没躲。

碗端上桌,我说:“妈,您那套法子把我哥仨带大了,是真的。可这娃,小敏说按医院的来,就按医院的来。您负责做饭,买菜我陪您去,尿片听她的,行不行?”

我妈嘴撇了撇,没吭声,回屋了。小敏抱着孩子看我,眼神怪怪的。

灶上那锅小米粥咕嘟咕嘟冒泡,热气一片一片往上掀。

日子没变多少。她们还是吵,为穿几件衣裳,为辅食放不放盐,为我妈那坛腌菜搁哪儿。可我慢慢听懂了——那吵声里头,一半是委屈,一半是没人搭把手。

我在楼下小马扎上抽烟的日子,就此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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