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52岁司机与25岁女生同居4个月,发现竟是失散母女
我叫张桂芬,今年五十二,在哈尔滨开了二十三年出租车。我这个人命不算好,二十多岁的时候嫁了个跑长途的,生了个闺女叫小雨,三岁那年孩子她爸出车祸没了,我一个人拉扯孩子,开出租没日没夜地跑。那时候年轻,觉着日子再苦也能熬过去,可谁知道孩子五岁那年出了档子事,把我这辈子的念想都给掐断了。
那年冬天特别冷,哈尔滨零下三十多度,我记得清清楚楚是腊月二十三,小年。我那天拉了个长途活儿去阿城,来回得四五个小时,没法带孩子,就把小雨托付给邻居刘婶看着。刘婶是我们那趟平房的老住户,平时也帮我照看过几回,我挺放心的。等我晚上八点多回来,推开刘婶家门,刘婶在屋里搓麻将,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说小雨不是让你接走了吗?我说啥时候接走的?她说下午三点多有个男的来找,说是孩子她爸那边的亲戚,从齐齐哈尔来的,把孩子领走了,我还问他咋没跟你打招呼呢,他说打过电话了。
我当场腿就软了,扶着门框才没栽下去。我压根没有齐齐哈尔的亲戚,孩子她爸那边的人早就不来往了。我转身就跑出去报警,派出所立了案,那阵子监控少,查起来费劲,火车站汽车站都跑遍了,贴了满大街的寻人启事,电视上也播了,可就是一点音讯都没有。那几年我像疯了一样,把出租车后座贴满寻人启事,拉到个乘客就问人家见没见过我闺女,人家摇头我就掉眼泪。后来实在开不动车了,在家躺了小半年,我姐把我从炕上拽起来说桂芬你这样下去人就废了,小雨要是回来了你拿啥养活她?
我一想也是,咬着牙爬起来接着跑车。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熬,从三十多岁跑到四十多岁,从夏利换到捷达,寻人启事从纸质的贴到了网上。每年腊月二十三我都给自己放一天假,买个小蛋糕,坐在屋里等,等那个电话响。等到今年年初,我五十二了,头发白了一大半,腰也不行了,开一天车得躺半宿才能缓过劲儿来,我姐说你别跑了,把车卖了吧,你一个人花不了多少钱。
我没卖。我总觉着只要我还在哈尔滨跑着,小雨就还有可能坐上我的车。你说这想法傻不傻?可我实在没别的念想了。
今年三月份,我租的房子到期了,房东要涨五百块钱,我一赌气说不租了,让我姐帮着踅摸个便宜的。我姐在道外给我找了个老小区的两居室,六楼没电梯,一个月才八百,条件是得跟人合租。我一想也行,反正我一个人住不了两间屋,把次卧租出去还能回点血。我姐就在同城网上发了帖子,没两天就有人打电话来看房。
打电话的是个小姑娘,说话挺有礼貌,问能不能当天就来看。我说你来吧,下午我在家。撂了电话没多会儿就有人敲门,我开门一看,门口站了个二十五六岁的丫头,扎个马尾辫,脸冻得红扑扑的,穿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拖个大行李箱,跟搬家似的。她自我介绍说叫林小雯,在哈尔滨上的大学,毕业留这儿工作了,在南岗那边一个电商公司做客服,原来住的房子房东要卖,急着找地方搬。
我一看这姑娘面善,说话也实在,就让她进屋看了看次卧。她挺满意,说张姨我就租这儿吧,我一个月给你八百,咱俩水电平摊。我说行,你啥时候搬?她说现在就能搬,行李箱都拉来了。我当时还乐了,说你这丫头倒利索,连犹豫都不带犹豫的。她嘿嘿一笑,说她这人最怕麻烦,看对眼了就定,磨磨唧唧的她受不了。
就这么着,林小雯住进来了。
头一个月我俩客客气气的,她上班早出晚归,我跑车也是早出晚归,有时候一天打不着照面。她管我叫张姨,我管她叫小雯,晚上谁先回来谁做饭,另一个回来就跟着吃一口。她做饭手艺一般,但特别爱做,尤其是炖菜,土豆炖茄子、白菜炖豆腐、排骨炖豆角,一炖一大锅,我俩能吃两顿。我吃饭口重,她口淡,每回她都先盛出来自己那份再往锅里加盐,说张姨你血压高,少吃咸的。
我听着心里暖和,好些年没人管我血压高低了。
住了大概两个月,我慢慢觉出些不对劲的地方来。这小雯有些习惯跟我太像了。她不吃香菜,包饺子的时候把香菜末一点一点往外挑,挑得干干净净。我也不吃香菜,一辈子受不了那个味儿。她睡觉喜欢把枕头对折了垫在脖子底下,我也是这样,颈椎不好的人都这么睡。还有她那个手,她右手大拇指根上有块绿豆大的胎记,浅褐色的,跟我那个位置一模一样。我当时看见的时候愣了一下,心想这也太巧了,不过转念一想,胎记这东西长哪儿的人都有,撞上了也不稀奇。
真正让我心里头咯噔一下的,是她有一次问我:“张姨,你开出租这么多年,有没有捡到过啥有意思的东西?”我说捡过手机、钱包、雨伞,还有一回捡了个假发套,把乘客吓得够呛。她咯咯乐了半天,笑完了突然说:“张姨,我跟你说个秘密,我打小就爱坐出租车,一坐上去就觉着踏实,也不知道为啥。我养父母说我刚到家那会儿,哭得谁也哄不住,后来抱着我坐了一回出租车,我在后座上晃悠晃悠就睡着了。打那以后只要我闹,他们就说走,带你打车去。”
我当时正端着碗喝粥,听她说完这话,手一抖差点把碗摔了。我稳了稳神,问她:“你养父母?你是抱养的?”
小雯点了点头,说她是从福利院被抱走的,五岁那年。她对我没瞒着,说她记事儿早,记得自己原来有个家,有个妈,妈开车的,老不在家,但每次回来都给她带好吃的。后来有一天家里来了个男的,说是带她去找妈,她就跟着走了,再后来就到了福利院,过了大半年被养父母接走了。养父母对她挺好,供她上大学,她大学毕业那年养父母才告诉她身世,说她想找就去找,不想找就算了,他们拿她当亲闺女待。
小雯说她找过,在网上发了帖子,也去派出所问过,可她记得的信息太少了,就记得自己小名叫小雨,记得哈尔滨冬天特别冷,别的啥也想不起来。时间长了也就淡了,想着可能这辈子找不着了,那就不找了,踏踏实实过日子呗。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挺平淡,跟说别人家的事儿似的。可我听完心里头翻江倒海,一宿没睡着觉。小雨,小名小雨,五岁被一个男的领走,妈妈开出租车的。这几条对得上,可全国这么大,叫小雨的孩子多了去了,妈妈开出租的也不少,哪能这么巧就让我撞上?
可那个胎记,她不吃香菜,她睡觉折枕头,她坐出租车就踏实。我心里头有个声音一直在喊:万一是呢?万一是呢?
我没敢跟小雯说。我怕说了不是,让她空欢喜一场,再把关系处尴尬了。我寻思着先观察观察,找机会再细问问。打那以后我跑车都心不在焉的,有一回拉着乘客走错俩路口,人家骂我是不是新手,我说对不住对不住,脑子里乱得很。
又过了半个月,有天晚上小雯加班回来,进门就瘫沙发上了,说累死了,脚都肿了。我说你泡泡脚,我给你烧水去。她泡脚的时候我坐旁边织毛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闲天。我问她:“你在福利院那会儿,还记得自己原来叫啥不?”她说记得,叫小雨,连姓都记得,姓张。
我手里的毛衣针差点扎手心里头去。姓张,叫小雨,五岁,哈尔滨的。
我嗓子有点发紧,又问:“那你记不记得你妈长啥样?”她想了想说:“记不太清了,就记得我妈手挺粗糙的,冬天老裂口子,她老抹蛤蜊油。还有她开车的时候老哼歌,哼那个《小燕子》,跑调跑得厉害,我后来自己会唱了都觉得那歌不是那么个调。”
我坐在那儿,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三圈硬是让我憋回去了。我开车就爱哼《小燕子》,跑调跑到松花江里去,我姐说我一唱歌就跟鬼哭似的。我手上的裂口每年冬天都犯,到现在还抹蛤蜊油,便宜,两块钱一盒。
可我还是没敢认。万一她记岔了呢?万一这些习惯这些事都是巧合呢?我活到这个岁数,经不起从天上掉到地下的折腾了。
真正让我下决心的,是四月底那天。小雯感冒发烧,烧到三十九度多,我那天没出车,在家伺候她。她烧得迷迷糊糊的,一会儿喊渴一会儿喊冷,我给她熬了姜糖水,又拿白酒给她搓手心脚心退烧。她烧得半梦半醒的时候突然抓住我的手,闭着眼睛喊了一声:“妈,你别走。”
我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我攥着她的手说:“不走不走,妈不走。”
她喊完那一嗓子又睡过去了,第二天醒了啥也不记得。可我心里头那根弦绷不住了,我想不管是不是,我得弄个明白。
我找了我姐,把前前后后的事儿都说了。我姐听完一拍大腿:“桂芬你是不是傻?这还不赶紧的!你那个胎记,她那个胎记,你开车哼歌,她坐车就踏实,这不都对上了吗?赶紧去派出所问问,做个亲子鉴定!”
我说万一不是呢?我姐说不是就不是呗,你就当多个干闺女,有啥损失?
我一想也是。第二天我找了个由头,跟小雯说社区要给租户做登记,得留个身份证复印件和一根头发。她也没多想,薅了根头发给我。我拿着她的头发和我自己的头发,去了市里头的司法鉴定中心,花了三千多块钱做了个亲子鉴定。
等结果那七天,我这辈子没这么煎熬过。开车走神,吃饭没味儿,觉也睡不着,半夜爬起来翻我存了二十多年的那个铁盒子,里头有小雨小时候的照片,有她穿过的小袜子,还有那件她丢那天穿的粉色棉袄。我一件一件摸,一边摸一边掉眼泪。
小雯还当我咋了呢,问我张姨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我说没事,跑车累的。她信了,还给我捶了捶背。
第八天鉴定中心打电话让我去取报告。我到了那儿,人家把报告递给我,我翻到最后一页,看见那行字: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支持张桂芬是林小雯的生物学母亲。
我在鉴定中心门口蹲了半个钟头,站都站不起来。旁边路过的人都瞅我,有个老太太问我大妹子你咋了要不要帮你打120。我摆摆手,说我没事,我就是高兴。
那天晚上我特意没出车,做了一桌子菜,把小雯叫出来坐下。她还挺纳闷,说张姨今天是啥日子啊?我说小雯你先吃,吃完了张姨给你看样东西。
她吃完了我坐她对面,把那个铁盒子打开,照片一张一张摆桌上。她看到那张粉色棉袄的照片时愣住了,说这衣服她好像有印象。我又把鉴定报告递给她,她看了半天,抬头看我,眼睛瞪得溜圆。
“张姨……这啥意思?”
我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小雯,你那个胎记,我也有。你爱吃土豆炖茄子不放香菜,我也是。你睡觉折枕头,我也是。你记不记得你妈开车哼《小燕子》跑调?你张姨我哼了二十多年了,没一回在调上。”
她看看报告又看看我,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掉在纸上把字都洇花了。她嘴唇哆嗦着问我:“那你怎么才说啊?”
我说我怕弄错了让你空欢喜,也怕我自个儿空欢喜。她说那你现在咋又说了?我说我忍不住了,你喊我妈那天我实在憋不住了。
她扑过来抱着我嚎,一边嚎一边说我就觉着你亲,我头一回见你就觉着你亲。我搂着她,心想老天爷待我不薄,二十三年了,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又把我闺女给我送回来了。
那天晚上我俩哭到半夜,把二十多年的话都倒腾出来说。她问我当年咋把她弄丢的,我一五一十说了,说刘婶把她交给一个男的,那男的是冒充的,我后来找到刘婶,刘婶吓得给我跪下了,说她真不知道那人是骗子,那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我报了案,可当年监控少,火车站那么多出口,找一个人跟大海捞针似的。我找了二十多年,车里贴的寻人启事换了一茬又一茬,直到前几年网上寻亲平台多了,我还去登记过,可信息对不上,我这头写的是五岁丢的,她那头福利院登记的是五岁送来的,时间差不多,可地点对不上,中间拐了好几道弯,愣是没匹配上。
小雯听完哭得更厉害了,说她不怪我,说养父母对她挺好,这些年也没受着屈。她问我恨不恨那个拐她的人,我说恨,可人都不知道在哪儿了,恨也没用。她又问我这二十多年咋过来的,我说就那么过来的,开着车满哈尔滨转悠,总觉得你能坐上我的车。
她一听这话又搂着我脖子哭了一鼻子。
打那以后小雯就不管我叫张姨了,改口叫妈。头一回叫的时候我俩都别扭,她叫完自己先红了脸,我应了一声赶紧转身假装倒水,其实水都倒溢出来了。后来叫着叫着就顺了,她下班回来一推门喊一声妈我回来了,我在厨房应一声饭快好了洗手去。就这么简单的两句话,我等了二十三年。
后来我跟她养父母通了个电话,老两口在电话那头也挺激动,说小雯跟他们说了,他们替孩子高兴,还说小雯多了个妈疼,他们少操份心。我在电话这头给人家鞠了三个躬,说谢谢你们把她养这么好。人家说不谢不谢,孩子跟你有缘,兜兜转转还是回去了。
现在小雯还住我这儿,次卧她住着,我说你搬主卧来咱娘俩住一屋得了,她说不用,她得有自己的窝,再说她处了个对象,有时候来家里坐坐,住一屋不方便。我一听有对象了赶紧追问啥情况,她不好意思地说刚处俩月,是个开公交车的,人挺老实。我说开公交车好,开车的稳当,知道心疼人。
前阵子我过生日,小雯给我买了件新棉袄,枣红色的,说我穿精神。她对象拎了个蛋糕来,三个人围着桌子吃饭,小雯炖了一锅排骨炖豆角,照样先盛出来自己那份再往锅里加盐。我看着她在那挑香菜末,看着她把枕头对折了垫脖子底下,看着她对象给她剥橘子,心里头觉着这辈子受的苦都值了。
我有时候半夜醒了睡不着,就坐客厅沙发上待会儿。小雯听见动静也出来,挨着我坐下,也不说话,就靠着我肩膀。我俩就那么坐着,外头哈尔滨的夜风刮得呜呜的,屋里暖气烧得热烘烘的。她身上那件睡衣的料子跟她小时候那件粉棉袄一个手感,软乎乎的。
我摸了摸她脑袋,说小雨啊,妈这车还得接着开,等妈跑不动了再说。她闭着眼睛嘟囔了一句:“开呗,反正我下班打不着车就给你打电话,你可得给我打折。”
我说打啥折,你坐车不要钱。
她嘿嘿一乐,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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