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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4年夏天,一场始于巴尔干半岛的地区危机迅速演变为席卷欧洲乃至世界的大战。
四年之后,战争以德国及其盟国的失败告终,但欧洲并没有迎来真正持久的和平。凡尔赛体系下的政治矛盾、经济困境与国家间的战略猜疑和侵略野心不断积累,最终在1939年再次引爆全面战争。
从1914年到1945年,欧洲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其间虽有二十余年的和平时期,却始终未能摆脱战争遗产的深刻影响。因此,有历史学家将这一时期称为欧洲的“第二次三十年战争”,以强调两次世界大战之间的历史连续性。
两次大战究竟是彼此独立的历史事件,还是同一场欧洲危机的不同阶段?
第一次世界大战为何爆发?德国在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一战结束后,欧洲为何未能建立稳定的和平秩序?
商务印书馆推出的三部经典著作——《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起源》(第三版)、《幻觉之战:1911—1914年的德国政策》和《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起源:欧洲战场》(第三版),分别从国际体系、德国国内政治与外交政策、两战之间的欧洲秩序等不同角度,对这些问题展开深入考察。
三本书均入选出版当年的商务印书馆年度“十大好书”,为读者认识20世纪欧洲历史提供了权威、可靠的解读。
一、战争如何成为可能?
《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起源》(第三版)
〔英〕詹姆斯·乔尔、戈登·马特尔 著;薛洲堂 译
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爆发,是现代国际关系史上最复杂、也最受关注的历史问题之一。
1914年6月,奥匈帝国皇储斐迪南大公在萨拉热窝遇刺。一个月后,奥匈帝国向塞尔维亚宣战,欧洲主要大国相继卷入战争。原本被许多人视为可以控制的地区性危机,最终演变为一场改变世界历史进程的全面战争。
战争为何爆发?是联盟体系将各国拖入冲突,是军备竞赛使战争变得不可避免,还是某些国家和政治领导人的决策直接导致了灾难?围绕这些问题,历史学界形成了众多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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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4年7月24日维也纳《新报》头版,刊载奥匈帝国向塞尔维亚发出最后通牒的消息
英国历史学家詹姆斯·乔尔的《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起源》是近几十年来这一领域的集大成之作。全书并不满足于寻找某一个决定性的原因,而是将1914年的七月危机置于更长的历史进程中,综合考察战前联盟体系、传统外交、军国主义、军事战略、国内政治、国际经济、帝国主义竞争等因素,并特别关注1914年的欧洲社会心态。
乔尔提出,理解战争的爆发,还需要考察那些不易察觉却影响决策的“未言明的假设”。社会思潮、民众对政府的影响,以及政治领导人对国际局势的认识,都可能在关键时刻左右国家的选择。
历史并非只由外交文件、军事部署和国家利益构成,也由具体的人及其思想、判断和心理活动共同塑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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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壕中的英军士兵
2007年,外交史和战争史专家戈登·马特尔对乔尔的经典著作进行了补充和扩展,纳入第二版出版后十余年间的新史料与研究成果,使这部著作在保留原有分析框架的基础上得到进一步完善。
本书的价值,不仅在于梳理一战爆发的复杂原因,更在于提醒读者:战争往往不是某个单一事件的直接结果,而是长期矛盾、政策选择与偶然因素交织作用的产物。1914年7月的危机之所以失控,正是因为此前多年的国际竞争与一系列未能解决的矛盾,已经不断压缩各国领导人的决策空间。
二、德国为何走向战争?
《幻觉之战:1911—1914年的德国政策》
〔德〕弗里茨·费舍尔 著;葛汉文 译
如果说《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起源》试图从整体上解释欧洲大战何以爆发,那么德国历史学家弗里茨·费舍尔的《幻觉之战》则将研究视线集中于战争前夕的德意志帝国,深入考察德国国内政治、社会经济结构与对外政策之间的关系。
一战结束后,关于战争责任的讨论长期存在。传统外交史往往侧重国家间的关系与外交决策,而费舍尔则将问题进一步引向德国社会内部:一个迅速崛起的工业国家,为何不断追求世界强国地位?国内不同社会集团的利益和诉求,又如何影响帝国的对外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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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意志帝国议会讨论场景,1913年
本书是费舍尔对其1961年出版的《争雄世界》所引发的学术争论的进一步回应。作者借助大量一手资料,系统考察1911—1914年德意志帝国的国内和对外政策,分析容克贵族、重工业界、民族主义团体、军方以及政治领导人之间的复杂关系。
19世纪末以来,德国工业迅速发展,经济实力不断增强,但其政治体制仍保留着浓厚的君主制和传统社会结构色彩。新兴资产阶级商业力量与旧有统治阶层之间的矛盾,国内社会问题的持续积累,以及对德国国际地位的不满,共同构成了战前德国政治的深层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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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德意志协会地方分会成员合影
费舍尔特别关注德国的“世界政策”及其背后的社会动力。他指出,德国统治阶层希望通过对外扩张巩固国内统治地位,民族主义情绪、经济利益与军事战略相互交织,推动德国采取日益激进的外交政策。
与此同时,德国精英对自身实力、国际环境和战争前景存在严重误判,“预防性战争”等观念也逐渐进入政策讨论。
费舍尔关于德国在一战爆发中负有主要责任的论点,曾在学术界和公共舆论中引发轰动性的“费舍尔大辩论”,推动历史学家重新审视一战前欧洲各国的国内政治与社会结构。
《幻觉之战》的重要意义,在于突破了单纯从外交与军事角度解释战争起源的传统框架。它揭示出,国家对外政策并非孤立形成,而是深受国内政治、经济利益和社会思潮影响。理解德国为何走向战争,也就需要理解其内部的权力结构、社会矛盾和世界强权追求。
三、和平为何未能延续?
《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起源:欧洲战场》(第三版)
〔英〕P. M. H. 贝尔 著;杨光海、丁山 译
1939年9月,德国入侵波兰,英国和法国随后对德宣战,第二次世界大战在欧洲全面爆发。距离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不过二十余年,欧洲再次陷入大规模战争。
为什么一战结束后建立的和平秩序如此脆弱?
德国为何能够重新走上扩张道路?
英国、法国等欧洲大国为何长期采取忍让政策,最终未能阻止战争?
这些问题构成了英国欧洲近现代史专家P. M. H.贝尔《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起源:欧洲战场》的核心议题。
关于二战起源,历史学界存在多种解释。一种观点强调希特勒德国的侵略扩张主义,另一种观点则认为,第二次世界大战并非独立事件,而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延续。
后一种解释通常与欧洲“第二次三十年战争”的历史视角联系在一起:1914年至1945年,欧洲经历了一段长期的政治、经济与社会危机,两次世界大战之间的和平并未真正消除一战留下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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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9月1日,德军士兵拆除波兰边境障碍物
贝尔并未简单接受某一种解释,也没有将战争归结为某个特定人物或事件的决定性作用,而是广泛考察不同学说,分析一战留下的不稳定因素,以及这些因素如何在战间期不断发展。
全书从意识形态、经济问题、战略与武装力量等方面展开讨论。作者考察意大利法西斯主义、德国纳粹主义、英法议会民主制度和苏联等不同政治力量,分析大萧条及其对国际关系的冲击,并进一步讨论各国军事力量、战略选择与对外政策之间的联系。第三部分则将视线集中于1932—1941年,梳理从和平时期到大战来临的关键过程。
本书尤其值得关注之处,在于它把战争起源放在欧洲整体秩序的变化中加以考察。经济危机、意识形态冲突、军事战略和国家间的力量博弈,并不是彼此孤立的因素,而是在复杂的国际环境中相互作用。与此同时,政治家的判断、公众情绪以及各国对历史经验的不同理解,也深刻影响着战争的进程。
自1986年首版以来,本书多次再版,2013年出版至第三版,长期受到学界关注。它不仅是一部关于第二次世界大战欧洲战场起源的综合性研究,也为理解两次世界大战之间的欧洲历史提供了重要视角。
四、从一战到二战:理解欧洲的三十年危机
三部著作的研究对象各有侧重,却共同指向一个重要问题:
20世纪上半叶欧洲为何陷入如此漫长而深刻的战争与危机?
《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起源》从整体国际体系出发,展示了联盟关系、军备竞赛、外交传统、国内政治和社会心态如何共同作用,使1914年的危机最终失控;
《幻觉之战》将镜头推进到德意志帝国内部,揭示德国的社会结构、政治利益与世界强权追求如何塑造其战前政策;
《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起源:欧洲战场》则把视野延伸至一战之后,考察战后遗留的矛盾如何与经济危机、意识形态冲突和战略竞争相互交织,最终将欧洲重新推向战争。
从这个意义上说,两次世界大战并非简单的前后相继。第一次世界大战摧毁了旧有欧洲秩序,却没有建立起稳定的新秩序;战后的政治安排未能消除国家间的矛盾,经济危机和意识形态冲突又进一步加剧了国际局势的不稳定。
和平与战争之间,并不存在一道截然分明的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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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战后欧洲的断壁残垣
将1914—1945年视为欧洲的“第二次三十年战争”,并不意味着两次大战之间没有变化,也不意味着第二次世界大战只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简单重复。它提示我们关注两场战争之间的历史联系:
一场战争结束之后,哪些矛盾仍然存在?哪些问题被暂时搁置?哪些政治选择又为下一场冲突埋下了伏笔?
历史研究的意义,正在于超越对单一事件和人物的追问,理解事件背后更为复杂的结构性力量。三部著作从不同层次展开分析,为读者提供了观察20世纪欧洲历史的三个窗口,也使我们能够更深入地思考战争、和平与国际秩序之间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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