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9月3日一早,体育馆里坐满了人。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在这里开公开宣判大会,审判人员念出判决:邹本生、程艳霞合谋杀人,事后肢解尸体、销毁痕迹,手段特别残忍,判处死刑,同时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张维春受邹本生拉拢参与行凶,罪行严重,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念完之后,台下有人低声说该判,也有人叹气,说三个人都太年轻了。
这句话并不夸张。程艳霞三十一岁,邹本生二十六岁,张维春二十四岁。三个人都在最好的年纪,却把一桩婚外情演成了杀人碎尸的案子。要弄清他们怎么走到这一步,得从一年前的那个夏天说起。
1981年夏夜,朱国跃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里,倒在土炕上不想说话。母亲一直没睡,等着儿子。她看见他脸色发白,问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又问白天去找小程谈得怎么样。朱国跃只说了句没谈成,让母亲先去休息。
三个小时前,母亲把一件新衣服交给他。那是她专程从北京买回来给儿媳的,让他送过去,顺便带句话:自己回来了,很想念她和小锋,希望她回家。朱国跃到了程艳霞的住处,四岁的儿子小锋张开手扑过来,一连声喊爸爸。他抱起孩子亲了又亲,眼泪止不住往下掉。他已经三个多月没见过儿子。
![]()
程艳霞冲过来,一把把孩子夺走,呵斥说不要再叫这个人父亲。孩子吓得大哭。朱国跃压住火气,把衣服递过去,说母亲刚从北京回来,特意给她买的。程艳霞抓过衣服摔在他脸上,说自己不认这个婆婆。他还在劝,说夫妻四年,看在孩子份上回家好好过。对方丢下一句早就没情分、要离婚,把他推出门,关上了大门。
这一夜,朱国跃躺在炕上反复想过去。1977年6月的某个黄昏,南湖公园湖西的树林里,两人还在谈恋爱。他问她,家里姐妹多、父母身体不好、条件差、长相也普通,为什么选他。她说看重的是他老实、肯干、心善,还说要不是遇到他,自己可能还在农村吃苦。
这份感激有来由。两年前两人在同一个知青集体户,回城名额本来定的是朱国跃。他想到程艳霞的父亲病重没人照顾,她身体又弱,干不动重活,就把名额让了出去。程艳霞说这份情她记一辈子,要用忠贞来还。家里不赞成这门婚事,她坚持自己做主。不久两人登记,第二年有了儿子。
朱国跃想不通,当年的话怎么就不算数了。他到死都没弄明白,妻子变心不只是因为另一个人,而是她给自己找了一套说得通的说法。
程艳霞后来在供述里讲得很清楚:她曾经爱过丈夫,后来感情淡了,甚至厌烦,最后生出除掉他的念头。原因是她遇上了邹本生,觉得对方年轻、能干、长得好。最初她只想维持情人关系,继续保留婚姻;时间一长她不满足了,想彻底切断和朱国跃的关系,再和邹本生结婚。她也知道自己理亏,可读到一些作品讲“没有爱情的婚姻不道德”,就拿这句话说服自己:既然两人之间没有爱,那这段婚姻本身就不道德,她去追求有爱情的婚姻,反倒是挣脱束缚。想通之后,她不再觉得有负罪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