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第一次去北方男友家，半夜撞见男友抱公鸡拜堂

半夜两点，她在北方的院子里看见了那个稻草人。

红底黄字的“囍”字贴在墙上，被风刮得边角起翘。院子里拉起一块红布，底下放了张太师椅，她准公公婆婆一左一右坐在那里，表情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婚宴都严肃。

堂屋门口挂了两盏红灯笼，还没点，但那里摆了一个香案，上面立着两根细细的白蜡烛。

她本来不该醒的。坐了一整天的车，高铁转大巴，大巴转小面包，小面包又换成电摩，到男朋友家里的时候，天已经黑得彻底，风吹得她脸皮发麻。

饭桌上很丰盛，炖鸡、红烧肉、酱骨头，大碗大盘码得满满当当，她不好意思多夹，小酒盅里倒了点白酒，她喝了两口，呛得眼眶发酸，赶紧放了筷子。

男朋友妈妈笑着说：“慢点吃，跟着俺们小亮不亏嘴。”她也跟着笑，笑完之后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话。她跟王亮在一起三年，从大二到毕业，一起留在西安，她做人事，他做销售，租了间老小区两室一厅，日子过得紧巴巴，但年轻人嘛，紧也不算苦。

她没想到王亮会突然提回老家。

“你跟我回去看看爸妈吧。”他说这话的时候是在超市，正挑一盒酸奶，她站在旁边看他，他侧过头来，眼神有点躲，“我爸妈都想见见你。”她心里一软，说好。

出发的时候她还在想，见他爸妈，要不要买条烟，还是买点好酒。最后还是提了一箱牛奶一箱水果，走了一路，箱子晃得硬邦邦的。

十几个小时下来，她腿都肿了一圈，下车的时候脚踩在地上，像踩在棉花上。

王亮家里比他说的还偏。村子不大，房子是平房，带一个院子，院子里停一辆三轮，靠墙堆着刚剥的玉米。吃饭的时候他爸妈都很客气，王亮妈妈一直给她夹菜，说：“多吃点，看你瘦的。”

话是热乎的，但锅碗收拾完之后，王亮妈妈站在灶台边，擦了擦手，说：“小亮啊，你俩还没结婚，按咱这规矩，不能住一个屋。”

她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阿姨，我明白，我住哪儿都行。”

王亮有些犹豫，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说：“委屈你一下。”

她被安排在院子东边的侧屋里，铺了新的床单被套，被套上还带点樟脑丸的味道。她躺下的时候，隔着墙还能听见隔壁屋王亮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像是在跟谁说话，但听不清。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屏幕调到最暗，刷了一会儿淘宝，又翻了一会儿朋友圈，慢慢有了困意，刚闭上眼，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有人在走动。

她本来以为是王亮起夜。就闭着眼睛想继续睡，可那声音越来越清晰，是脚步声，还不止一个人的，踩在院子里干枯的树叶上，嚓啦嚓啦地响。她心跳快了一拍，悄悄翻下床，光着脚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条缝。

院子里的景象让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白天还堆着玉米和杂物的院子，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地上扫得连一根草叶都看不见。靠北墙的地方扯起一块红布，布上歪歪扭扭用黄漆写了个大“囍”字，下面摆了两张太师椅，一张坐着王亮他爸，一张坐着王亮他妈。两人换了一身暗红色的衣裳，很正式，腰板挺直地坐在那里，像两尊泥塑。

王亮穿着一件她没见过的红色长袍，站在太师椅前，手里抱着一只公鸡。那公鸡被绑着翅膀和腿，头梗着，眼珠子转来转去，咯咯扑腾，但挣扎不脱。

王亮前面，太师椅下首的位置，摆着个穿红衣服的草人。稻草扎的，脑袋上用黑笔画了两只眼睛，一张嘴，嘴唇还是红纸贴的，身上套着的红衣裳，看起来像是新做的。

她盯着那个稻草人看了好几秒，才意识到那稻草人穿的不是别人衣服——是一件她没见过的新衣裳。红得刺眼。

王亮抱着公鸡，对着稻草人弯腰。鞠了一个躬，鞠完一个，再鞠一个，最后直起身来，做了个拜的动作。身后的王亮父母一动不动。

院子角落还站着一个干瘦的老头，她认了半天，想起这是下午来家里帮忙端菜的一个邻居，好像是王亮家的什么亲戚。老头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香，插在旁边的土里。

然后王亮抬起手，掐住那只公鸡的脖子。

整个过程她没有发出声音，隔着窗户玻璃，她看见王亮两只手一抡，咔嚓一声——公鸡的脖子被拧断了，鸡头落到地上，滚了一下，停在那片红布边上。

血从鸡脖子里渗出来，洇进土里，很快看不见了，只剩下一个黑红色的印记。她看见王亮把那头断了气的公鸡和稻草人放在一起，然后在底下堆了黄纸和元宝，用打火机点着了。

火焰一下子窜起来，把稻草人的脸烤得扭曲变形。她看见那黑笔画的两只眼睛在火光里闪了两下，然后慢慢塌下去，整个脑袋陷进火焰里。

她脚一软，坐倒在地。

这一下动静不小，屋外有人喊了一声：“谁？”脚步声一下往她这边来。门被人推开，王亮冲了进来，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黑灰，他看见她坐在地上，愣了一瞬，快步蹲下来，一把攥住她的胳膊：“没事了，没事了。”

她甩开他的手，开口的时候声音是抖的：“你刚才在干什么？”

王亮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说话。过了很久，他在床沿坐下来，低着头，声音很轻：“我一哥。”

“什么？”

“我一哥，没了。还没出生就没了动静，我妈怀他六个月的时候掉了。”王亮声音闷闷的，“按我们这边的规矩，没成年的男丁，死后不能入祖坟，魂魄下不了地府，一直在外头飘着。得在成年之前给他完婚，结了阴亲，才能超生。”他顿了一下，“我爸说，今年再不办，就过了年纪了。”

她紧紧盯着他：“那你抱着公鸡干什么？稻草人又是谁？”

王亮低下头，没看她：“公鸡是代替新郎的。稻草人……是代替新娘的。”

这句话落下去，她觉得屋里的空气一下子变凉了。她什么都没再说，只把被子拉上来，把自己裹住，一直躺到天亮。

第二天光大亮，院子里只剩下一堆黑灰，红布被扯掉了，太师椅也收了。王亮妈妈端了一碗粥过来，笑着叫她：“闺女，起来吃点东西吧。”

她也笑，说：“阿姨我不饿。”她把粥碗放在那里，手指掐着掌心，一直等到王亮去院子外面帮邻居搬东西，才拎起自己的包，从后门出去，走了三公里，到镇上的客运站，买到最近一班到县城的大巴票。

王亮是晚上才发现的。他打了三遍电话，她都没接。第四遍她接了，王亮在电话里声音有点急：“你怎么走了？我妈给你准备了炖鱼，你晚上还有条鱼没吃呢。”

她拿着手机，坐在回西安的火车上，窗外的田野黑漆漆一片，她开口的时候嗓子有点哑：“王亮，那公鸡是你哥的话，那稻草人，本来该是谁？”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王亮说：“就是个稻草人而已，你别多想。”

她笑了笑，把电话挂断了，再没有回过那一条：“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