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2020年5月26日下午，香港跑马地，养和医院37楼。监护仪上那条绿色曲线走了十一年，终于拉成一条直线。时间是1点05分。护士关掉报警音，拔掉喉管，拆下满身的管线。床上的老人九十八岁，名字叫何鸿燊。
窗外是梅雨季节的香港，云压得很低。楼下聚集了大批记者，长枪短炮对着医院大门。他们等的这条消息，其实早在几天前就已写好通稿，只差一个准确的时间。
从2009年7月底那次摔倒算起，这位被称作赌王的人，在病床上躺了将近十一年。三千九百多个日夜，足够一个婴儿长成少年，足够一座城市换一遍天际线。他的身体却停在原地，一点点失去功能，再没有往回走过。
摔倒那一夜
2009年7月，何鸿燊八十八岁。那天他在浅水湾道的大宅里跌倒，头部撞到硬物。送进港安医院时，人已经陷入昏迷，检查结果是脑出血，多个器官出现衰竭迹象。主诊医生当晚对家属说的话很直接：未必熬得过这一夜。
接下来是接连的开颅手术。据后来披露的说法，大大小小做了三次，清血块、减压、止血。手术保住了性命，也在脑组织上留下无法逆转的损伤。从那一刻起，他的健康不再是恢复的问题，只剩维持。
家人做了一个决定：转到养和医院。这家私立医院在山腰上，病房安静，电梯要刷卡，记者上不去。37楼的两间总统套房被整层包下，对外挂的名字是秀群套房，单间日租两万三千港币。这个价格在2009年的香港已经不算低，但和后面的开销比，只是零头。
八十八岁那年的日程
在那次跌倒之前，何鸿燊的公开活动排得很密。董事会、马会、社团春宴、慈善晚宴、内地考察，一年里飞来飞去的次数，很多壮年人都跟不上。他习惯自己拿主意，习惯在会议桌前一坐几个小时，习惯把行程表填满。
身体早就给过提示。帕金森病让他的步伐变小，起步变慢，转身时要扶一下东西；血压和心律也需要长期用药控制。老年医学里有一条常识：跌倒不是意外，是多个危险因素累积后的结果。肌肉力量下降、平衡变差、夜间起床、地面湿滑、药物副作用，任何一项单独看都不致命，叠在一起就会出事。
八十八岁这一年，这些因素已经叠满。浅水湾大宅的那一跤，只是把引线点着。
一支二十人的队伍
病房里常年驻着一支医疗队，人数最多时超过二十。脑内科的谢胜生负责神经系统，心脏科的戴有鼎盯着心血管，李富强处理尿毒症带来的毒素堆积，赖奇伟管吸入性肺炎，龚慧慈盯血糖，袁国勇看免疫与感染。名单之外，还有随时待命的放射科、麻醉科、呼吸治疗师和营养师。
日本东京的脑外科专家、美国的肿瘤医生，都被安排成随时能来的状态。有的坐十几个小时飞机落地香港，有的通过视频看片子、听汇报。为了让一支国际团队随叫随到，光是协调机制就够一个小组全职去做。
钱是怎么烧掉的
港媒后来给出的数字是十五亿港币。这个数在业内被普遍认为偏保守。按天算，维持这套系统每天要花三十多万。补脑针一针几十万，据说每天都要打；后期肾功能垮掉，透析成了固定项目；一次性耗材、进口药物、定制病床、监护设备，一项项加上去，账单像滚雪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