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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椅的前轮卡在门槛上,药袋又挂住了门把手。林乔弯腰抬轮子,腾不出手,只好叫周铭:“先扶我妈进去坐下。”
周铭却把一张折叠床拖到玄关,横着挡住通往客厅的路。沈芸赶紧收回脚,低头看了眼鞋底,像是怕把地板弄脏。
六岁的小树抱着外婆的水杯,站在两人中间。他问:“外婆要睡在门口吗?”没人立刻回答。
沈芸上午才办完出院手续,手术伤口还要按时换药。林乔看着她扶住轮椅扶手的指节,先把药袋解下来,放到柜上。
周铭伸手按住柜门:“你把人接来之前,跟我商量过吗?”
“出院日期昨天就发给你了。”林乔抽出手机,翻到他们上周的聊天记录,“你说过,先在这里过渡几天,等复诊后再安排。”
她还拍过客厅的照片,用红圈标出护理床能放的位置。周铭当时回了一个“行”,让她别把地板刮坏。
周铭扫了一眼屏幕:“我答应的是帮忙,不是以后让你妈住进来养老。”
林乔愣住:“我妈今天连楼梯都下不了,你跟我说以后?”
“今天住下,明天呢?一个月以后呢?”周铭指着那张床,“我常年在外跑业务,回来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你倒好,什么都替她定了。”
沈芸扶着轮椅想站起来。林乔赶紧按住她的肩:“医生说今晚少走动。妈,你坐着。”
“我可以回家。”沈芸把脚往轮椅下收,“你爸能照应我,别为了我吵。”
林建山的膝伤还没好,出院时连药箱都没敢让他提。老房子在五楼,没有电梯;沈芸今天能进这道门,还是靠林乔和医院护工一路抬上来的。
“爸那边的楼梯你现在走不了。”林乔转向周铭,“你把床挪开,让她先进去躺下。别的事等换完药再谈。”
周铭站在床前没动:“你就是认准了我不敢当着孩子的面说。”
小树把水杯举得更高,杯里的温水洒出一点。他用袖子去擦,周铭一把拉住他的手:“别弄,爸爸来。”
周铭拿纸擦净地板,又把小树拉到身后。做完这些,他抬头看着林乔,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你妈养老休想进门。”
沈芸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了。她伸手去够柜上的药袋,说:“小乔,扶我起来。”
林乔没扶。她把轮椅刹车踩稳,走到那张折叠床前:“让开。她不是来求你养的,更不是今晚能被你赶下楼的人。”
“她有两套房,还有存款,你们不是总说不缺钱吗?”周铭挡住她,“有钱就自己想办法,别拿我的家当病房。”
一套房是父母住的五楼老房,另一套还租着,租约剩十个月。那笔三十二万元的积蓄,要留给康复和往后的日子。
林乔没再拿这些同他争,先拨通了出院单上的电话。
康复机构的值班员听完情况,说能接收短住病人,护士今晚可以按医嘱换药,但床位必须在半小时内确认。林乔报了沈芸的姓名和病历号。
她又叫了一辆能放轮椅的车,发给司机楼栋位置。周铭看见她在预约,伸手从鞋柜上拿走车钥匙。
“车是我开的。你要闹,也别开我的车出去。”
“我叫了车。”林乔把手机放回口袋,去玄关拿小树的外套。那件外套被周铭压在折叠床下面,她把床抬起一角,抽了出来。
周铭盯着她:“你打算带孩子去哪儿?”
林乔给小树穿好袖子,拉链只拉到胸口,免得他闷。“我先送妈去能换药的地方,再找住处。”
“你连工作都没有,拿什么带他走?”
林乔停下手。她为了照顾小树离职后,周铭跑业务挣的钱成了家里最常被提起的数字。可留在这里,母亲还被拦在门口;带着孩子走,她连今晚的住处都没定。
“周铭,我们离婚。”她说完,蹲下身给小树系鞋带,“今天开始,我和孩子不住这里。”
周铭像没听清:“你为了这点事,拿离婚吓我?”
“我说的是离婚,不是让你道歉的条件。”林乔把小树抱起来,孩子困得把脸贴在她肩上,“手续以后办,今晚先让他们睡下。”
沈芸急得撑着扶手:“小乔,小树明天还要上学。你把他留下,我自己去。”
小树从林乔肩上抬头:“妈妈,我的书包呢?”
周铭转身从餐椅上拎起书包,递给儿子,却没有松开提手:“跟爸爸待一晚,明早爸爸送你。”
小树看看他,又看看林乔,小声说:“外婆还没有地方睡。”周铭的手指松了一下,林乔接过书包,背在自己肩上。
下楼时,林乔请物业值班员帮忙抬轮椅。周铭站在门里,没有再拦,折叠床仍横在玄关。
车停到楼下,司机和物业人员一起把沈芸扶上车。林乔核对了机构地址,才坐进后排,让小树靠着自己睡。
车刚开出小区,沈芸就开口:“是我不好。我不该以为你们商量好了,害你带着孩子出来。”
林乔先对司机说:“师傅,暖风能调高一点吗?我妈刚出院,腿冷。”等暖气吹过来,她把自己的围巾盖在沈芸膝上。
“你没有做错什么。”林乔替母亲拢好围巾,“今晚先换药,明天我去找能住的地方。”
沈芸看着她肩上歪斜的书包,终于问:“以前你总说周铭忙,家里的事你顺手就做了。原来小树生病、学校叫家长,也是你一个人去?”
“这些年大多是。”林乔没有再替周铭解释。沈芸闭了闭眼,把原本要说的那句劝和咽了回去。
机构的护士接过出院单,安排沈芸躺上床,按时完成了换药。林乔站在床边,直到护士说伤口情况平稳,才发觉自己的手一直攥着那张车费单。
她给林建山打电话,只说沈芸已安顿好,明早请他带上常用药来机构。林建山听见她身边有孩子的呼吸声,问了一句:“你们今晚住哪儿?”
“先住附近的快捷酒店。小树的书包在我这儿,明天能照常去学校。”林乔说完,手机上弹出周铭的消息:现在回来,离婚那句话我当没听见。
她没有回。酒店前台递来房卡时,小树在她怀里醒了,揉着眼问:“外婆明天还疼吗?”
“护士会照顾她,我们放学后去看。”林乔抱着他进电梯。小树把脑袋重新搁在她肩上,书包带硌着她的手臂,她也没有松开。
第二天早晨,林乔用酒店的热水壶给小树温了牛奶,带他在街边吃完包子,按时送到学校门口。孩子走进校门,又回头确认她还在。
她举起手里的水杯给他看。小树这才跑向教室,那是他昨晚替外婆抱了一路的杯子,今天非要林乔带着。
林建山已经到了康复机构,带来沈芸常吃的药和一份自己煮的粥。他的膝盖还缠着护具,进门时提着袋子走得很慢。
“我问过护士,她今天能坐起来吃饭。”他把粥放下,转头问林乔,“你和小树住酒店,住到什么时候?”
林乔摊开手机里的租房信息。学校附近有一间两居室,每月两千八,房东肯接受短租,楼层低,去康复门诊也方便。
林建山看完路线,拿起手机放大公交站点:“先去看房。你妈在这里有人换药,我陪你走一趟。”
路上,林乔提起父母那套出租房:“等租约到期,也许能换过去。现在让租客提前搬,赔钱不说,妈也住不进去。”
“不用想这个。”林建山说,“人家按合同住着,不能因为咱们急就赶人。每月两千四的房租照进账户,先补贴你妈这阵子的照护。”
房东带他们进屋时,厨房的窗正开着,桌上还能看见上一位租客留下的杯垫。两间卧室都能摆床,卫生间门口只有一条浅浅的挡水边。
林建山扶着门框试了几步,又看了眼楼梯:“你妈现在上来要有人扶,等她能走稳,这层楼够用了。”
林乔量了卧室到卫生间的距离,请房东撤走一张多余的写字台。房东答应短租,但要求押一付二,搬进来后由他们自己添必要的床品。
林乔算过卡里的钱,先付房租和押金,再留出沈芸这几天的机构费用,手上还有余地。她确认了租期,当场签下合同。
走出楼门,林建山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好的公交时刻表,上面圈着学校放学和门诊复查的时间。
“我膝盖不好,搬不了柜子。”他说,“坐车接小树、给你们做饭,我做得到。你去找工作,别把接送也塞进自己那张日程表。”
林乔看着表上的红圈:“下午四点那班车,有时会晚。”
“我提前一班到。”林建山把表重新折好,“接孩子不用掐着放学才出门。”
当天下午,她回家取小树的换洗衣服和课本。周铭不在,玄关的折叠床已收起,客厅地板擦得发亮。林乔只拿自己和孩子要用的东西,拍照记下带走的物品。
周铭回来的电话打在她搬完最后一袋时。他问她是不是把小树的玩具也拿空了,又说:“我没说不让你妈住机构,你何必折腾成这样?”
“你说了不让她进门,我已经安排好了。”林乔拎起药袋,“小树的玩具我拿了他常玩的几样,其他还在家。”
周铭沉默片刻,问她晚上能不能见面谈。林乔说今天要接沈芸出机构,没空;离婚和孩子的安排,可以另约时间认真谈。
她没再回酒店。林建山用自己的小推车帮忙运药箱,林乔联系搬运工把折叠床和行李送到新住处,下午又带沈芸完成了一次换药。
沈芸进门先看厨房,见锅和碗都摆上了,才问:“你们为了我租这房子,太贵了吧?”
“离学校近,也方便你复诊。”林乔扶她坐到床边,“先住一段时间,身体好了再决定下一步。”
林建山把粥重新热好,添了三副碗筷。小树放学回来,发现饭桌上给他留着一小碟不放葱的鸡蛋,拉着椅子坐到外公旁边。
那顿饭吃到一半,周铭发来转账,说是小树这个月的生活费,另附一句:钱收下,明晚带孩子来见我。
林乔收了转账,回复他:小树的生活费我会用于小树。你要见他,先跟我定时间和地点,别让他在大人之间传话。
周铭很快回了语音:“收钱倒痛快。我想见自己的儿子,还得排你的时间?”
小树正夹起鸡蛋,听见手机里熟悉的声音,抬眼看她。林乔把音量关小,告诉他:“爸爸想见你,等约好时间我会告诉你。”
小树点点头,问外公周末能不能陪他去图书馆。林建山说先看外婆复诊安排;若时间错开,他就去接他。
夜里沈芸睡下后,林乔打开电脑,给以前的同事许雯发了消息。她离职前做过结算审核,离开岗位这些年,表格和流程都更新了。
许雯回得很快:公司缺一个结算岗,先做实操面试。岗位要在下午核完当日差错,结束时间通常靠近学校放学。
林乔盯着那行时间,先查完公交末班和学校托管的规定,再给许雯回:我来面试,时间可以谈,任务我会先做给你看。
接下来的几天,她早上送小树到校,去门诊听沈芸的康复安排,下午在租屋的饭桌上练新系统的样表。林建山负责买菜和接送,饭后才让膝盖歇下来。
第一回练习,她把一笔退货记进了销售栏。许雯发来提示,说新系统会自动标红,却不会替审核人判断原始凭证有没有错。
林乔翻出旧笔记,把容易混淆的项目重新列在纸上。小树做完作业,拿彩笔在纸边画了个小公交车,提醒外公:“这是来接我的那一班。”
周铭按约好的时间在学校外见了小树一小时,带他吃了块蛋糕,又送回楼下。他看见林建山上前接书包,没当着孩子说什么。
小树进屋后,周铭才对林乔说:“你找到房子了,就更没必要赌气。带孩子回去,我也不拦你妈治病。”
“房子和治疗已经安排好了。”林乔接过书包,“离婚的事,我们下次谈具体安排。”
周铭看着楼道里靠墙放的折叠推车,问她是不是打算靠父母养着。林乔没解释账目,只说小树明天要上学,转身上楼。
实操面试定在下周。许雯提醒她,岗位可以让新人先试几天,但结算时段不容易改;如果每天都要提前走,做得再快也难留下。
林乔把消息给林建山看。老人拿出那张时刻表,点了点学校那一栏:“我接。他跟我走了几次路,知道哪站下。”
“妈现在还不能一个人待太久。”林乔说。
“我能做饭,也能看着她走动。”林建山没有逞强,指了指自己的膝盖,“真要扶人起身,我叫你或叫邻居,绝不硬搬。”
沈芸在卧室里听见,扶着门边说:“我也会用手机叫人。你们给我留水和药,我在家做练习,不往楼下跑。”
林乔答应先按这个分工试。她把门诊电话、邻居号码写在冰箱上的纸条里,第二天送完小树,就带着电脑去了面试。
第三周的周一,林乔在试岗的结算台前核对一批退货单。窗口外已经排了人,主管说今天的差错必须当日查清,才能决定她能否继续试。
她在原始凭证里找到两张相同编号的单据,正要请仓库确认,手机忽然亮起。沈芸发来一条语音,只有一句:“小乔,我坐地上了,站不起来。”
林乔立刻拨回去。沈芸喘得急,说自己从床边转向椅子时脚下一滑,跌坐在卧室地上,手术那侧没有撞到柜角。
林乔先让她别勉强起身,问清疼痛的位置和能否动脚。沈芸说能动,伤口处也没渗血,只是扶着床沿起不来。
林建山正在公交车上,提前出门去接小树,最快也要二十分钟才能回去。他的膝伤使不上抬人的力,林乔让他照常接孩子,别在路上赶。
她打给同层的陈阿姨,请她先去开门查看。备用钥匙放在门口密码盒里,密码是搬进来那天林乔亲手告诉她的。
陈阿姨接通电话就往门外走。林乔又把情况报给康复门诊,护士说先确认意识和疼痛变化;若有明显加重,立即叫急救车。
主管站在她桌边,听见“跌倒”两个字,指了指屏幕上的待核项。母亲还坐在地上,仓库的回执却没到。
林乔说:“我需要回家处理。这两张单据我已找到问题,仓库回执一到就能核完。”
“今天是试岗。”主管看着她,“人离开,谁替你承担错账?”
林乔把核查记录发进工作群,标明重复编号、对应凭证和待确认人,又打电话给仓库催回执。她没有要求同事替她签结论。
陈阿姨的视频接了进来。沈芸靠着床沿坐在地上,脸色发白,却能清楚说话。陈阿姨蹲下来检查她的脚边,发现拖鞋一只滑到椅子底下。
护士通过电话问了几项情况,判断暂时不宜强拉她站起来,请她保持坐姿等家人到场,若疼痛变化就立刻再联系。林乔向主管请了假,拎包赶回去。
地铁上,仓库的回执到了。那两张单据确实重复上传,实际只有一笔退货。林乔把回执转给主管,补全核查结论,请他按流程复核。
到家时,陈阿姨仍在卧室陪沈芸。林乔先看伤口和腿脚,再按护士教的办法扶她挪到床边坐稳;沈芸说疼痛没有加重。
门诊建议当天复查。林乔约了车,给母亲换好外衣。沈芸一直说“我没事”,伸手想去收床头散开的药盒,林乔把药盒放进包里:“先去看医生。”
门外传来小树的声音:“妈妈,外婆怎么了?”林建山接他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买好的菜,见车已约好,就把菜放下,去帮沈芸拿鞋。
小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外婆扶着床沿,没往里挤。他说:“我今天可以自己写作业。”
“先吃点东西,作业等我回来检查。”林乔摸了摸他的头,跟林建山交代门诊位置。老人说自己在家做饭,小树由他照看。
复查结果让林乔松了口气:没有新伤,伤口也未受影响。医生调整了起身练习的动作,提醒他们这几天要有人在旁边看着。
沈芸坐在诊室外,握住林乔的手:“你今天是不是第一天上班?我偏偏这时候出事。”
“是试岗,我把手头的单子处理完才走。”林乔把复查单收好,“你以后练起身,先叫人。我们把椅子的位置也换一下。”
晚上回到租屋,林建山已把椅子挪到床边稳当的位置,还在桌上留了热饭。小树做完作业,趴在饭桌上睡着了,脸旁压着半张画纸。
林乔刚把他抱到沙发,周铭来了。他原本约好明天看孩子,下午听小树在电话里说外婆摔了,便提前赶到楼下。
门一开,周铭先问小树有没有吃饭。看见孩子蜷在沙发上,他熟门熟路地去行李袋里找薄外套,没找到,又从衣架最里面取出那件蓝色的。
那是小树睡着时总要盖在肚子上的旧外套。周铭替他盖好,把袖口往里折,动作轻得没有惊醒孩子。
林乔看着他,没说他不了解儿子。周铭出差回来时,确实会陪小树搭积木,记得他不爱穿扎脖子的衣服。
可周铭转身看见客厅里的晾衣架、靠墙的病床和堆在桌边的药盒,眉头立刻皱起来:“你让他每天在这里睡?”
“他在卧室睡。刚才等我回来,困了。”林乔放低声音,“我妈今天跌坐了,刚复查回来。”
周铭举起手机,对着客厅拍了一张。镜头把晾衣架和病床都收了进去,沙发上的小树只露出半张睡脸。
“你拍这个做什么?”林乔走到他面前。
“留个真实情况。”周铭看着照片,“你把大人和病人全挤在一起,还说孩子生活稳定?今天就让他跟我走。”
林建山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着水:“床是给他外婆夜里休息用的。小树自己的房间在里面,你先把照片拍全。”
周铭没去看卧室:“孩子看见老人摔倒,回来连饭都没吃安稳。你们觉得他懂事,就让他替你们担心?”
林乔想起小树在门口说的那句“我可以自己写作业”。她走到沙发边,确认孩子睡得沉,才对周铭说:“今晚不带走他。你要看他的住处,我带你看。”
她推开小卧室的门。床上放着小树的枕头,校服挂在门后,书桌上排着第二天要交的作业。周铭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没有进去。
“这一间收拾得再齐,今天的事也发生了。”他把手机放回口袋,“你明天还要上班,你妈要人照顾,谁顾孩子?”
“接送是他外公负责。今天我妈跌坐,我回来了,也带她复查了。”林乔说,“照护安排要改,我会改;孩子今晚照常在这里睡,明早照常上学。”
周铭看向她桌上亮着的工作电脑:“你真开始上班了?”
“在试岗。”林乔答,“结算岗,今天的差错核查已经交上去。”
周铭的语气软了些:“你要工作,我不拦。带小树回家,让你妈回自己家,你在家照顾孩子,等她好了再找轻松点的活。咱们还能过。”
“你说的还能过,是让我送走妈,再回去全职带孩子。”林乔没有继续争谁的收入高,“离婚和小树的安排,我会跟你谈。回去的事,不用再谈。”
周铭压低声音:“你非让孩子在我们之间选?”
“我没有让他选。”林乔看着沙发上的小树,“你今晚见到他了。明天按原定时间,他放学后可以跟你吃饭,睡前送回来。”
周铭没有答应,也没有再伸手抱孩子。他看了看盖在小树身上的蓝外套,走到门口时说:“照片我会留着。以后谈孩子住哪儿,总得让人看看这里。”
门关上后,林建山把饭菜重新热了一遍。林乔先给沈芸送去药,再和父亲商量白天请上门照护的人陪着练习;费用先从父母的租金收入里出。
“我也在家。”林建山说。
“你能做饭、接送,可你膝盖还没好。”林乔把椅子推到他身边,“今天需要扶妈起来,你一个人做不了。添个人,是让你们都少冒险。”
林建山这回点了头。沈芸在卧室听见他们说话,也答应明天不独自练起身,先等人到场。
林乔的手机随后收到主管的消息:仓库回执和核查记录对上了,今天的差错算她完成;明天继续试岗,离岗期间的工作时间需要补足。
她回了“明天按时到”,把接送、照护和补工时写进同一页日程。写到一半,小树醒来找水喝,发现爸爸已经走了,低声问:“他明天还来吗?”
“约好了放学后见面,我会再跟他确认。”林乔给他递水,“今天外婆看过医生,没有新伤。你不用替我们想办法,明天按平常的时间上学就行。”
小树捧着杯子喝了两口,指向那件蓝外套:“爸爸给我盖的。”林乔说她看见了,帮他穿好拖鞋,送他回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早晨,小树把蓝外套穿去了学校。出门前,他又问了一次:“爸爸今天会来接我吗?”
林乔当着他的面给周铭发消息,确认下午见面的时间。周铭回复会准时到,她才把手机收起:“外公先接你,爸爸到了再一起去吃饭。”
小树点头,却把衣角攥了一路。到校门口,他照例回头看;林乔等他走进教学楼,才赶往试岗单位。
午休时,她给康复门诊推荐的照护员打了电话。对方能在工作日白天来,协助沈芸起身、做练习,也能留意伤口有没有异常。
林乔问清服务时间和费用,约好下午到家试用。挂断电话后,她又给林建山发消息,请他让沈芸自己决定要不要用。
林建山回了一张照片:沈芸坐在床边吃苹果,椅子已经挪稳。他说她今早坚持自己洗脸,但起身时叫了人,没有再逞强。
下午,照护员按约到家。林乔正在核单,只能抽空接一段视频。沈芸没有躺着等人安排,而是先问对方:“我想以后自己上下床,今天该从哪一步练?”
照护员让她先演示医生教的动作,扶着她慢慢站起,再把床边的小地毯收走。沈芸试了两次,坐回去时额头出了汗,仍说愿意明天继续。
“你去把班上完。”她隔着屏幕对林乔说,“我不等你回来才练。”
林乔应了一声,回到结算台。当天的单据多,她原以为自己又得一边查账一边看手机,直到下班,家里只发来一条练习结束的消息。
主管把一叠凭证放到她桌边:“昨天离开的时间,今天补齐了。明天还有一批跨月的,你接得住就做。”
林乔接过凭证,问清交付时间。她想留下,不愿靠主管一次次通融,也需要一份自己能按时完成的工作。
放学后,林建山按时接到小树。周铭已经等在学校附近,接过书包,带孩子去吃饭。林乔下班时收到他们在餐馆的合照,小树正举着一只比脸还大的虾饺。
她回了句“九点前送回来”,继续核完手里的单据。周铭没有借着这次见面再谈搬回去,只在楼下把睡眼惺忪的小树交给她。
小树一进门就讲爸爸带他看了橱窗里的足球鞋,又说那双鞋太大,要等脚长大。林乔帮他洗漱,让他把故事讲完才关灯。
到了周五,照护员连续来了四天。沈芸已经能在旁人看护下起身走到窗边,林建山也学会不去拽她的胳膊,只在她需要时扶稳椅背。
林乔这一周没有再因家里临时离岗。主管交给她的跨月单据,她在规定时间内查出两处重复计入,并把处理依据写清。
周铭提出周末让小树去他那里住一晚。林乔和他确认接送地点、回来的时间,把电话保持畅通,答应了。
周六早晨,周铭到楼下时,林乔先让小树自己背好书包。父子俩约好去球场,再回周铭住处做一架模型飞机。
小树跑到爸爸身边,又折回来问:“妈妈,外婆今天有人陪吗?”
“有。你外公也在家。”林乔替他把外套拉链拉好,“你去踢球,回来告诉我进了几个。”
周铭看见林乔站在门口,伸手想拉小树:“别磨蹭了。”小树还望着她。林乔松开拉链,退到一旁,让林建山陪孩子下楼。
林建山走得慢,小树就放缓脚步。到了楼下,他朝林乔挥手,跟周铭走向停车处,没有人在门口拉扯他的书包。
这一天,小树过得很高兴。周铭陪他踢了两场球,模型飞机装歪了一片机翼,父子俩拆开重装,晚上还给林乔发来试飞的视频。
林乔看着视频笑了,也趁难得空下来的半天整理租屋。她把晾衣架挪到阳台,给沈芸留出更宽的通道,又把小树踢球用的水壶洗净晾好。
沈芸做完练习,问她是不是担心小树留宿。林乔说会想他,但既然答应了,就让父子俩好好过周末。
“他爸爸肯陪他,是好事。”沈芸把练习记录放回床头,“小树不用因为跟谁亲,就怕另一个人难过。”
周日傍晚,周铭按约把孩子送回来。小树手里拿着拼好的飞机,笑着说它在屋里飞了三次,第三次撞到了爸爸的拖鞋。
吃饭时,他却只盛了半碗米饭。林建山给他夹菜,他说在爸爸家吃过了,还把平常要摆在床头的两辆玩具车收进纸箱。
林乔以为他玩累了,让他先去洗澡。小树把模型飞机也放进箱子,盖上盖子,问:“我以后少买玩具,是不是能省很多钱?”
“玩具不用现在决定买不买。”林乔放下碗,“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小树踢了踢箱角:“爸爸说他家房间大,我住过去,外公外婆就不用挤了。妈妈也不用给我买饭。”
林乔蹲到他面前。小树没有躲,却把手藏到背后,又补了一句:“爸爸说你上班挣的钱,要交房租,还要管外婆。”
周铭说的每件事都能在屋里找到影子:房租要交,沈芸需要照护,林乔刚开始工作。小树才六岁,却已经把自己的玩具和饭钱都算了进去。
“你在爸爸家玩得开心吗?”林乔问。
“开心。爸爸一直陪我。”小树点头,眼睛慢慢红了,“可我回来,外婆还住在这里。是不是我过去住,你们就能轻松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