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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惊险的逃亡,三年之后地下党员重回秦淮报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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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交通员顾守山这天约好在街边茶楼交接一份城防布防的密件。可等了许久,赶来的不是自己的接头同志,却是国民党的便衣特务。对方刚一露破绽,顾守山立刻察觉出事,来不及多想,翻身就从茶楼二楼后窗往下跳。粗布褂子被窗沿勾出一道大口子,他摔在地上踉跄两步,忍着胳膊的钝痛,一头扎进密密麻麻的巷弄。



身后四名特务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脚步声噼里啪啦紧追不放。顾守山拼命往前跑,转头一看,巷口另一头也被人堵死。前后夹击之下,他别无选择,扭头钻进秦淮河边上那条挂满红灯笼的巷子。

这条巷子鱼龙混杂,大大小小的院落挨着挤着。他白天踩点来过,清楚这里岔路繁多,可眼下被两头堵截,根本找不到别的出路。耳边已经传来特务大声吆喝搜人的动静,顾守山瞅见一处院门虚掩,来不及斟酌利弊,侧身一闪就冲了进去。

院里飘着脂粉混着皂角的味道。管事的桂婶正训斥手下干活的小姑娘,冷不丁闯进来一个满身大汗、衣衫扯破的男人,她愣了一瞬。只扫一眼,桂婶就看明白几分:这人衣衫凌乱,手掌攥紧后腰,那里鼓鼓囊囊藏着硬物,眼神不停扫视院墙、后门,满是戒备,完全不像是寻欢作乐的来客。

巷子里的追赶声越来越近,桂婶没有多问半句,压低嗓音朝西厢房偏屋抬了抬下巴:“钻床底下,快!”

顾守山心里打鼓,还在迟疑。桂婶眉头一竖,语气干脆利落,又转头吩咐小丫头:“把床底那几口储物木箱挪挪,腾出位置!”

事态危急,顾守山不再纠结,弯腰蹿进西厢房。床底堆着几口老木箱子,小姑娘费力挪动,他伸手帮忙,蜷起身子躲进木箱缝隙之间,再把箱子推回去遮挡住自己。

他刚安顿妥当,外面就传来“咚咚咚”粗暴的砸门声响。

“开门!治安队盘查流动人口!”

桂婶慢悠悠上前拉开门闩,几个便衣气势汹汹涌入院内。领头的军官手里捏着一张模糊的人像草图,目光在院内四处扫视。

“桂婶,刚刚是不是有个穿灰布短褂的男人跑进来?”

桂婶身子斜靠门框,随手摸出一把瓜子嗑起来,神色平平淡淡:“长官,咱这院子天天人来人往,过路的访客数都数不清。你们要查,尽管挨个屋子翻看。”

领头军官脸色一沉,下令手下逐间屋子搜查。躲在床底的顾守山手心全是冷汗,那份卷好的密信被他牢牢裹在绑腿布里,一旦被搜出来,绝无生还余地。后腰的手枪更是藏不住的麻烦,他已经暗暗做好最坏打算。

特务一间间屋子推开查验,有的房间里姑娘正闲坐梳妆,还打趣跟特务搭话。搜查一路来到西厢房门口,军官伸手就要推开这扇房门。

就在这紧要关头,桂婶跨步拦在门前。

“这间屋子劝诸位别贸然进去。”

军官停下动作,眼神带着怀疑:“这话什么意思?”

桂婶凑近几步,声音压得不高不低,刚好能叫对方听清:“里头正接待大人物家的亲戚,是警备处某位长官的世侄。要是贸然闯进去搜查,闹得难堪,回头那位长官追究起来,我不知道几位该怎么回话。”

领头的军官脸色一阵变化,盯着紧闭的房门琢磨许久。屋子里面安安静静,顾守山屏住呼吸,连呼吸都压得极轻,不敢发出半点响动。权衡一番利弊,军官不愿招惹上层关系,狠狠一甩手,带着手下一众特务离开院落。

听着脚步声彻底走远,桂婶又到巷口张望确认两头没有埋伏,关好院门插上门栓,走到西厢房门外轻轻叩了两下门板。

“出来吧,人都走干净了。”

顾守山从床底钻出来,裤腿沾满尘土,头发缠上不少蜘蛛网。他站直身子,郑重对着桂婶拱了拱手,满心感激。

桂婶瞥一眼他后腰凸起的位置,轻声提醒:“身上那硬东西收严实,院子里眼睛多,露出来要惹大祸。”

顾守山连忙把枪往衣服内侧塞紧。他心里满是疑惑,好奇桂婶怎么分得清逃亡之人和普通访客。

桂婶好似看穿他的心思,淡淡笑了笑:“这条巷子里逃命跑来躲难的人我见得多。欠债躲债的、偷盗被追的,进来全都只顾着求庇护。你不一样,刚进门就先找逃跑出路,这份警觉,寻常老百姓不会有。”

她卷好一支土烟点燃,吐出口烟雾:“我今天帮你,不求当下回报。你记这份人情就行,日后能还就还,还不上,就当没有这回事。”

说完,桂婶给他指明退路:后院灶台旁边有一道后门,出去连通剪子巷,绕两道弯就能到大马路。顾守山不再多言,顺着后门迅速离开险境。

时光流转,三年匆匆而过,南京迎来解放。顾守山跟随军管会接管城南片区,挨家挨户做户口登记工作。他心里一直记着当年秦淮小院里的恩情,特意回到这条老巷子。

旧时院落早已改换模样,昔日的老地方,如今变成妇女生产互助的缝纫工坊,不少妇女坐在屋里踩动缝纫机,忙着赶制衣物。

顾守山进门打听桂婶下落,屋里一位妇女朝里屋扬了扬下巴。里屋,桂婶架着老花镜,坐在桌边拨动算盘核对账目,如今她是工坊的负责人。

看见一身军装的顾守山走进来,桂婶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一番,嘴角扬起笑意:“看样子如今出息了。”

顾守山把带来的两条香烟、一包南京本地糕点放在算盘桌边。

“桂婶,当年欠你的人情,今天特地过来了结。往后街道上工坊遇上难处,尽可以到军管会找我,我叫顾守山。”

桂婶把香烟收进抽屉,拆开糕点咬上一口,摆了摆手让他别客套。忽然,她想起那天的趣事,笑着开口:“还记得当初你躲床底下,挪动那一箱鞋面布料,慌成那样,箱子摆放得仍旧整整齐齐。生死关头,还顾得上物件规整,你这人真是有意思。”

顾守山听罢,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跟着笑出声。

告别桂婶走出缝纫工坊,秋日暖洋洋的阳光洒在后背。顾守山回头望向那块崭新的木招牌,心里感慨万千。曾经需要人慌慌张张躲藏逃命的街巷,终于迎来了安稳太平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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