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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家视角】南京大学Nature Food|鱼塘上架光伏,中国用24%的塘就能抵消养殖碳足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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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市场资讯

(来源:生态修复网)


水产养殖塘除了养鱼还能干什么?科学家把卫星图和气候模型叠在一起算了一笔账,发现答案比想象中更大。

全球淡水养殖塘正快速扩张,饲料生产、能源消耗和水体本身都在排放温室气体。与此同时,光伏产业也在找地方建电站,陆地越来越贵,水面成了新选项。把光伏板架在养鱼塘上方,这种模式叫水伏,它不占耕地,还能就近给养殖塘供电。但全球到底有多少塘适合架、架了能发多少电、够不够抵消养殖业的碳足迹,此前没人系统算过。

研究人员用卫星影像找出了全球超过5万平方公里的水产塘密集区,再结合20多年气候数据模拟光伏发电量,首次画出了水伏的全球潜力图。

研究者用的底图来自一份全球水产塘分布数据集。它靠识别塘与塘之间的田埂,把成片聚集的养殖塘圈出来,全球超过25万个多边形,总面积5万多平方公里。分散的单个小塘不在统计范围内,这是数据本身的口径限制。研究者随后排除了位于生态保护区内、不适合开发的塘。

发电量用开源光伏模拟工具逐塘计算。输入包括太阳辐射、气温、风速、地形高度,以及一个关键参数:覆盖率,也就是光伏板投影面积占塘面面积的比例。取40%作为基准,参照的是中国江苏等地对渔光互补项目的规划要求。光伏板朝南(北半球)或朝北(南半球),倾角按纬度优化,板与板之间留出避免遮挡的间距,板子中心离水面2.5米,保证养殖作业空间。

按40%覆盖率计算,全球水产塘集群的年发电潜力为4143±145太瓦时(±145太瓦时的不确定性主要来自太阳辐射的年际波动)。同时算了低覆盖率(20%)和高覆盖率(60%)情景:前者发电2088太瓦时,后者5769太瓦时。覆盖率翻倍,发电量大致翻倍,线性关系很直接。

发电潜力分布极不均衡。亚洲占了全球九成以上,中国一国的潜力就有1321太瓦时,对应2.17万平方公里的塘面积(作为参照,2023年全球水伏实际面积约423平方公里,其中97%在中国,说明现有装机远未触及潜力上限)。越南、印度尼西亚、印度、孟加拉国、泰国各超过150太瓦时。欧洲因为内陆养殖塘本来就少,潜力很低。非洲以埃及为首,128太瓦时。美国、巴西、墨西哥各超过20太瓦时。

单位面积发电效率的地区差异由太阳辐射决定。中东国家(沙特、阿曼、也门)每平方米年发电超过250千瓦时,而东欧和东亚(乌克兰、立陶宛、中国、韩国)普遍低于170千瓦时。中国虽然塘面积占全球近四成,单位面积发电效率只有全球平均的76%,原因是云量和纬度条件不如中东。

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对比:越南、印尼、孟加拉国、缅甸、菲律宾、柬埔寨、厄瓜多尔、洪都拉斯、尼加拉瓜这9个发展中国家,水伏发电潜力超过了它们全国的年度用电需求。印尼全国年用电297太瓦时,水伏潜力远超此数;洪都拉斯年用电11太瓦时,水伏潜力同样覆盖有余。这说明水伏不只是“替代一部分电网电力”,在电网覆盖薄弱、电价高的地区,它可能直接支撑本地供电。

研究者把发电潜力与全球城市用电数据叠加,发现878个城市(分布在52个国家)的水伏发电量足以覆盖自身用电需求,这些城市2019年合计用电577太瓦时,而水伏潜力是需求的六倍。其中56%的城市在东南亚,这个地区电价高、停电频繁。中国有32个城市理论上可仅靠水伏满足全部用电,年替代电量约39太瓦时。(注意:论文假设配有足够储能,把白天发电存下来供夜间使用,所以这是潜力上限)

淡水养殖的碳足迹来自饲料生产、能源使用和水体排放。引用已有研究估算,2022年全球内陆淡水养殖排放约4.38亿吨二氧化碳当量。各国排放量差异很大,中国占全球56%,是最大排放国。

用光伏发电替代化石燃料电力,可以避免相应排放。论文用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的电网综合排放因子(把现有电厂和新建电厂的排放强度加权平均)计算避免排放量,同时扣除了光伏板制造阶段的碳排放(按30年寿命摊销)和光伏遮挡可能导致塘体额外排放的增加量。结果:在61个国家,水伏发电的避免排放量足以抵消其淡水养殖碳足迹。其中87%的国家只需要动用不到25%的养殖塘面积,也就是在现有塘面中划出不到1/4架设光伏(按40%覆盖率),其发电量就足以抵消该国淡水养殖的碳排放。中国需要动用24%的塘面积,印度19%,印尼7%,越南8%,孟加拉国21%。这5个国家是淡水养殖排放最大的5个,需要动用的塘面积占比都在1/4以下。

到2050年,如果淡水养殖继续扩张,排放预计增加25%到34%(分3种社会经济情景)。但即便在最高的“一切照旧”情景下,前五大排放国需要额外动用的塘面积增幅也只有2%到9%。覆盖率提高到60%时,前面提到的所需塘面积占比会进一步下降,因为同样塘面能发更多电。(注意:这是“电网级避免排放”,不是让养殖塘本身变成零排放。养殖塘的饲料、水体排放照旧存在,抵消的是“如果这些电由化石燃料发,会排多少碳”。)

论文至少有三处局限值得记住。第一,卫星数据只识别成片聚集的塘,分散的单塘被排除在外,尼日利亚、哥伦比亚等国因此可能被低估。第二,40%覆盖率对鱼类产量的影响,论文引用荟萃分析指出不同物种和养殖系统响应差异很大,遮光可能降低浮游植物光合作用、影响滤食性鱼类,也可能减少水温波动带来好处,但论文没有做全球尺度的产量损失空间评估。第三,碳减排计算用的是国家层面电网排放因子,假设水伏电力全部上网替代化石电力,实际消纳情况取决于当地电网接入条件和调度方式。

论文也没有在真实塘上验证实际发电量,所有发电数字都是气候驱动模型的理论出力。这意味着它回答的是“物理潜力有多大”,不是“实际能建成多少”。

但方向是清楚的:水伏把发电设备放到已有水面上,不跟粮食抢地,还能就近供电。在土地紧张、电网薄弱、养殖塘密集的地区,它提供了一条同时服务能源和食物的路径。中国已经用全球97%的现有水伏面积证明了工程可行性,剩下的问题是,其他国家愿不愿意跟进,以及跟进时怎么设计覆盖率和养殖品种的搭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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