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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39岁,嫁过四次人:一婚安徽留一子,二婚广西留一女,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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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三十九岁这年,第四次离婚,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身上就剩一个行李箱,里头装着四季衣裳,兜里揣着八百块钱,手机通讯录翻了一遍,不知道该打给谁。

我第一回嫁人是在二十二岁,嫁到安徽阜阳,男方是村里盖房子的,大我四岁,人老实,就知道闷头干活。那时候我啥也不懂,媒人一撮合,我爹妈看着人家给的六万六彩礼,点了头。我在那个村里住了五年,生了个儿子,婆婆嫌我生完孩子不出去挣钱,我嫌婆婆管得太宽,男人夹在中间跟个闷葫芦似的,屁都不放一个。吵了三年,吵够了,我净身出户,儿子留下了。走的那天我蹲在村口哭了一场,心想我这辈子是不是就这个命了。

后来我去了广西柳州,在服装厂踩缝纫机。认识了第二个男人,他跑运输的,能说会道,把我哄得团团转,认识仨月就领了证。第二年我生了个闺女,日子刚有点热乎气儿,他跑车出了事,人没了,车也没了,还欠了一屁股债。婆家说车是他们出钱买的,房子是他们盖的,我带着个闺女没资格住。我抱着才一岁的闺女站在柳州街头,身上就剩三百块钱。那闺女我养到三岁,实在养不起了,送回了她奶奶家,我走的时候闺女拽着我衣角不撒手,我掰开她手指头跑了,跑出去两条街蹲在垃圾桶旁边吐了一地。

第三回是在老家,我爹妈托人说的,邻村一个杀猪的,离过婚没孩子。我那时候心气儿已经没了,就想找个窝待着。过了两年,他嫌我不下蛋,我嫌他喝了酒打人,又离了。第四回是去年,网上认识的,河南的,说开超市,我去了才知道是村里小卖部,他爹瘫床上我伺候了八个月,他姐天天指桑骂槐说我图他家拆迁款。我图啥了?我图他家那三间漏雨的瓦房?拉倒吧,我收拾东西走人,他连门都没出来送。

这回真是一个人了。我在县城租了个单间,一个月三百,没窗户,白天也得开灯。找了个饭店后厨洗碗的活,一个月两千八,管两顿饭。早上九点上班,晚上九点下班,回去倒头就睡,日子倒是过得快。

有天中午店里不忙,老板娘坐那儿刷手机,忽然喊我,说小芳你看这人你认识不,阜阳那边一个什么爱心组织发寻人启事呢,找妈妈的。我凑过去一看,脑子嗡的一声。照片上是个半大小子,瘦高个儿,单眼皮,跟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底下写着:寻找妈妈张芳,安徽阜阳人,走的时候儿子五岁,现在儿子十八了,想见妈妈一面。

老板娘说你叫张芳,阜阳的,这不会是找你吧。我说不是,重名重姓多了。说完我就转身进后厨了,手泡在洗碗池里,水凉得扎骨头,我浑身哆嗦,碗差点摔了。

那天晚上回去我躺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我走那天早上,儿子还在被窝里睡着,我亲了他脑门一下,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妈妈别走。我没回头,出了门就再也没回去过。这些年我不敢想他,一想就堵得慌。我寻思他奶奶肯定得跟他说,你妈不要你了,你跟野狗跑了。他长大了能找我是好事,可我怕他找我是来骂我的。

过了三天,老板娘又喊我,说小芳你过来看,那孩子又发了一条,说他妈走的时候穿个红棉袄,他记得。我手里正端着一盆碗,哗啦一声全扣地上了。老板娘吓了一跳,说咋了。我说没事手滑了。她过来帮我捡碗,一边捡一边说小芳你阜阳哪儿的,这照片上这村离你老家远不远。我说远着呢,我不认识。

晚上回去我给我娘打了个电话,拐弯抹角问那孩子的事。我娘说前阵子真有那边的人来村里打听你,你爹拿扫帚给撵出去了。我说你们咋不跟我说。我娘说你又没个准地方,上哪跟你说去。再说你见那干啥,人家现在好好的,你别去搅和了。

挂了电话我哭了一场,也不知道哭啥,就是觉得这日子咋就过成了这样。哭完了洗了把脸,第二天照常去洗碗。

又过了一个礼拜,老板娘说那孩子来县城了,住在一个小旅馆里,天天在街上转悠,举着个牌子。我说你咋知道这么清楚。她说你不看短视频啊,人家全程直播呢,点赞都好几万了。我拿她手机看了一眼,那小子站在汽车站门口,牌子上面写着“张芳,你儿子来找你了”。旁边有个姑娘帮他举着手机直播,嘴里念叨着“家人们帮帮忙转发一下”。

我当时腿就软了,老板娘扶住我说小芳这真是找你吧。我说是。她说你见不见。我说我不知道。她说你傻啊,那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说他肯定恨死我了。她说恨你他也来找你了,不恨你他找你干啥。

第二天我请假了,在出租屋里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裳,在镜子跟前站了半个钟头,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像个逃犯。最后我把头发扎了个马尾,围上围巾,出门去了汽车站。远远就看见他了,比视频里还瘦,坐在花坛边上啃烧饼,旁边那个姑娘帮他举着牌子。我走过去的时候腿跟灌了铅似的,一步挪不了四指。他抬头看见我,烧饼掉地上了。我俩谁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得有两分钟。旁边那姑娘也不直播了,手机放下了。最后他站起来,比我高一个头,喊了一声妈。我应了一声,嗓子眼里跟塞了棉花似的。他说你咋这么瘦。我说你咋也这么瘦。他过来把我抱住了,那么大个小子,趴我肩膀上嗷嗷哭,跟个小孩似的。我也哭了,围巾都湿透了。

他叫小勇,跟他爹在工地上干了一年多了,他奶奶去年没了,临走前跟他说你妈在县城,叫张芳,你去找她吧。他说他其实早就想找,就是不知道从哪找,这回是工地上一个哥们的妹妹帮他弄的直播。

我问他恨不恨我。他说恨过,后来不恨了。他说他爹又找了一个,后妈对他不好,他那时候就想,要是他妈在就好了。后来长大了,寻思他妈一个人在外头肯定也不容易。他说妈你跟我回去吧,我挣钱养你。我说你挣几个钱还养我。他说我一个月四千多呢。我说你留着娶媳妇吧。

他说那咱娘俩先租个房子一块儿过。我说你不上班了?他说我请了半个月假,我先把妈找着再说。

我把他带回出租屋,他进去一看脸就黑了,说妈你就住这儿?我说咋了,挺好的。他说这连个窗户都没有。第二天他出去找了一下午房子,在县城边上租了个一室一厅的,一个月五百,非要给我掏钱。我说你那点钱留着吧,他说不行,我是儿子。

住进去那天晚上他给我做了顿饭,西红柿炒鸡蛋,鸡蛋炒糊了,西红柿还带着冰碴子,我吃了两碗饭。他说妈好吃不。我说好吃。他说那你多吃点,往后我天天给你做。

现在小勇还在工地上干,隔俩月来看我一回,每回拎一兜子水果,说妈你多吃水果对皮肤好。我寻思我这老脸还管啥皮肤不皮肤的,但心里舒坦。那闺女我托人打听了,在柳州她奶奶那儿,学习挺好的,我给她寄了两回衣裳,她奶奶收了,没回话。我跟小勇说,等妈再攒点钱,咱上柳州看你妹妹去。小勇说行,我开车去。我说你哪来的车。他说工头有面包车我借来开。

我现在还在饭店洗碗,老板娘对我挺好,说小芳你儿子都找着了,往后日子有盼头了。我说是啊,有盼头了。有时候晚上收了工走回家,路过广场看见人家跳广场舞的,我就站边上看一会儿。那些大姐比我大的小的都有,穿得花花绿绿的,笑得嘎嘎的。我以前觉得她们命好,现在我不这么想了。谁知道谁家里头啥样呢,没准儿人家也有四个前夫呢。日子是自己的,过成啥样都是自己走出来的。我走了三十九年的弯路,现在总算走到正道上来了,虽然晚了点,但好歹是来了。

前两天小勇给我打电话,说妈我跟你说个事。我说你说。他说我谈了个对象,下回带给你看看。我说你才多大就谈对象。他说我十八了妈,我爹十八的时候都跟你结婚了。我拿着电话半天没说话。他说妈你听见没。我说听见了,带回来吧,妈给她做好吃的。挂了电话我坐那儿寻思,我十八的时候啥也不懂就嫁了人,我儿子十八比我强,起码知道先领来给我看看。

日子就这么过吧,不折腾了,再折腾折腾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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