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修车行的老周蹲在门口抽烟，一辆 CG125 停在架子前，油箱上的漆皮已经磨得发亮。
他在这家车行干了快二十年，经手修过的 CG125 少说也有几百台。这台车是熟客老李的，骑了十三年，到现在还在跑。老李跟他说过，这车省心，毛病少，链条断了换根新的照样骑。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得意，好像夸的不是车，而是自己这些年的眼光。
老周正准备拧下气门室盖，门口有人喊他：“周哥，你看了没有，本田出新的 CG160 了。”
他头都没抬：“160 又怎么样，国内又买不到。”
说话的是隔壁修电瓶车的小陈，二十七八岁，没事就刷摩托车的视频，什么都会聊两句。他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凑到老周跟前：“你看，巴西那边的特别版，纪念销售 50 周年出的。现在跟咱们的 CG125 完全不一样了。”
老周擦了下手，瞥了一眼屏幕。照片里那辆车跟他印象里的“顶杆机”完全是两回事——外壳棱角分明，线条往前压，大灯和导流罩连在一起，像一只伏着的野兽。他盯了两三秒，说了一句：“这还叫 CG？”
小陈说：“排量升到 162.7CC，最大马力 14.4 匹，五档变速箱，LED 大灯，液晶仪表，前后碟刹，还有 ABS 版本。”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架子上的那台老 CG125。那车装的是顶杆发动机，油门拧下去，声音浑厚，抖得厉害，但拉货上坡一点儿不含糊。
他记得很清楚，CG125 是在 1976 年开始在巴西生产的。那一年他还没出生，等他十几岁学修车的时候，这台车已经在中国卖了将近二十年。
现在他自己带徒弟了，教的还是拆这种顶杆机、调气门间隙。徒弟有时候抱怨：“师傅，这车怎么连个转速表都没有？”他说：“你要转速表干嘛，又不上赛道。”
可现在看着手机里这台 CG160，他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老李过来提车的时候，注意到了他们的对话，凑过来看了一眼手机，愣了愣：“这看着贵吧？得多少钱？”
“折合人民币大概 1 万多吧，巴西那边原价折过来差不多。”小陈翻了翻资料，“不过最要紧的不是价钱，是它现在不仅烧汽油，还能烧乙醇，很多南美国家都用这个。”
老李“哦”了一声，没说什么，付了钱，推出他那台漆面斑驳的老 CG125，跨上去拧了两下油门，发动机轰地响起来，声音还是那股熟悉的浑厚和颤抖。
小陈看着那台车走远，转头问老周：“周哥，你说这种老车，跟新 CG160，到底哪个好？”
老周把烟掐了，说：“没什么好不好的，一个是干活的，一个是骑出去玩的。”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这句话没有说全。
CG125 在他修车这些年里，帮多少人扛过麻袋、拉过水箱、送过货，一年到头不带歇的。它不讲究外观，不吃细粮，只要机油别干，它能陪你熬过所有的日子。
可它就是你习惯了的东西，还没到该说再见的时候，别人已经告诉你，时代过去了。
小陈的那张照片里，CG160 的涂装是黑色配红色，车身刻着一个 50 周年的徽标。老周盯着那个小小的标志看了很久。
他想，1976 年到 2026 年——五十年。巴西那边把这个日子拿出来做了一款特别版，纪念自己的老伙计。而国内的 CG125，就跟那个老李一样，还在街角修车摊上等着换机油。
第二天，老周又开了门，把那台待修的 CG125 推上了架子。徒弟问他是要修气门还是换活塞环，他说：“先拆了看看，能修就修。”
他拧下气门室盖，机油的气味涌了出来，又熟悉又陈旧。他拿起扳手的时候，手机在柜台上面震了一下——是小陈发来的一段视频，标题写着：本田 CG160 特别版正式发布。
他没点开，把手机翻了个面，继续干活。
晚上收摊的时候，他站在门口抽了最后一根烟，抬头看见老李骑着那台 CG125 从不远处的路灯下经过，车灯昏黄，车身微晃，排气管的声音断断续续，但一直没熄火。老周看着那个背影，在心里说了一句：老伙计，接着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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