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锦绣花园这套宅子的现住房契，她要主动放弃。
还不止这一条，婚后我爹拿去商号周转的二十万亏空，也要全记在她名下。
这哪是什么和离文书。
分明是逼她净身出门，还要背着一身债离开的卖身契。
我娘捏着纸，指节都泛了白：“这二十万欠银是哪里来的？这笔钱，我从来没见过！”
我爹弹了弹烟灰，眼神里半点温度都没有。
“商号里的账，你懂什么？那都是正经亏空，正经欠账。”
他微微前倾，盯着我娘，语气像是在施恩。
“现在把印按了，我还能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给你留点体面。”
“可要是等验亲文书拆开，坐实你对婚事不忠，我就直接去官府告你。”
“到那时候，你别说带走银钱，连名声都别想保住！”
大伯立马接了话：“素琴，宏才已经算心善了。赶紧按印吧，别不识抬举。”
陆小珍也跟着冷笑：“偷人的事都敢干，还差这二十万？赶紧按了手印滚出去，别在这儿脏人眼。”
我娘愣愣看着茶几上那封还没拆开的文书。
这三天，她已经被折腾得只剩一口气。二十年的打压，三日里一轮接一轮的羞辱，把她最后那点心气也磨光了。
她望着屋里这一张张逼人的脸，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她已经不想争了。
她只想快点离开，逃出这个让人喘不上气的地方。
她发着抖，把手伸向旁边的笔。
笔尖才刚碰近纸面，我就猛地冲了过去，一把把笔夺下来。
“啪”一声脆响。
笔杆被我当场折断，墨汁甩上白纸，立刻晕开一团黑印。
“你干什么！”
我爹一下站了起来，眼神凶狠地瞪住我。
我抬手指着他，声音在正厅里震得发响。
“连拆开看一眼都不敢，你到底在怕什么？”
“拿一份假的欠账来逼她按印，像你这种软骨头，也好意思说自己是男人？”
乔老太气得“砰”地拍了桌子，猛地从榻上窜起来。
“没规矩的死丫头！敢这么跟你爹说话！”
她指着书房那边，扯开嗓子就喊：“老头子！你还不出来管管？赶紧把这对不要脸的母女撵出去！”
书房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祖父拄着拐杖，慢慢走到茶几前。
他谁都没看，也没接乔老太的话，只伸手拿起果盘边的剪子，直接把封口剪开了。
满屋的人都盯死了那份文书。
祖父抽出里面的纸，低头往下看。
等视线落到最后一行时，他那只苍老的手，突然重重抖了一下。
“上头写了什么？”
屋里的人像是全被掐住了喉咙，连大气都不敢出。
乔老太踮起脚，拼命往茶几那边伸脖子，恨不得把纸上的字看穿。
我爹手里夹着的烟灰落到袍子上，把布料烫出个洞，他却像没感觉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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