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靠山坳的青石村，一直流传着一句老话，瓦罐藏音，开盖招殃。
我叫林舟，是镇上派出所的辅警。那天下午，所里接到一个报警电话，声音是个老太太，抖得厉害，说家里的青瓦罐在夜里说话，喊她的名字。
所长老周本来以为是老人年纪大了，出现幻觉，打发我过去看看情况。
“别吓着老人家，先安抚，实在不行联系她家里人。” 老周把警帽往桌上一放，随口交代了一句。
山路弯弯曲曲，车开不进去，我背着警务包徒步走了四十多分钟，才摸到村子最靠里的那座老土屋。院墙是黄泥夯的，墙头上爬满干枯的爬山虎，院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响。
院子中央摆着一张旧木桌，桌上放着一只半人高的青瓦罐，釉色暗沉，罐口压着一块打磨光滑的青石板。老太太坐在门槛上，头发花白，枯瘦的手紧紧攥着衣角，看见我进来，身子猛地一缩。
“警察同志，你可算来了。” 她声音发颤，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瓦罐，“昨晚子时，我听得清清楚楚，罐子里有人喊我的乳名，一遍一遍的，跟我死去闺女的声音一模一样。”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只瓦罐，罐子看着有些年头，罐身布满细密的裂纹，缝隙里积着一层灰。我伸手想去碰，老太太突然扑过来，一把按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像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
“不能碰！万万不能掀开石板！村里老一辈都说，这瓦罐是收声罐，几十年前，有个货郎带过来的，专门装走逝者没说完的话。谁要是随便开盖，里面的东西就会缠上谁。”
我心里只当是乡间老迷信，轻声劝她：“大娘，大概率是风声，或者墙缝里虫子的响动，您别多想。”
“不是风声。” 老太太摇头，眼眶红了，“我闺女春秀，二十年前在山后面的溪涧落水，人没捞上来。这些年，我天天守着这只罐子，盼着能听见她一句话。前几天夜里，声音真的出来了。”
老太太名叫陈桂兰，今年七十一岁。她的女儿春秀当年十九岁，那天独自上山采野菜，掉进山洪冲出来的深潭，山洪湍急，搜救队找了整整三天，连尸骨都没有找到。丈夫没过几年郁郁而终，这些年，陈桂兰一个人守着这间老屋，孤零零过日子。
村里的老人跟她说，想要听见闺女的声音，可以请一只收声瓦罐，每日傍晚对着罐子说几句话，罐子会把声音存下来，机缘到了，就能听见故人回话。陈桂兰托人跑了很远，才从邻乡一个老匠人手里买下这只青瓦罐。
一开始，半个月，一个月，罐子安安静静，一点动静都没有。她几乎快要放弃，直到三天前的深夜，她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听见院子里传来细细的呼唤，是春秀的声音，在喊她娘。
我绕着瓦罐走了一圈，凑近仔细听，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罐子里安安静静，什么声响都没有。
“会不会是隔壁邻居，夜里说话，风吹过来，听岔了？” 我问。
陈桂兰摇着头，指着瓦罐：“这几天，每到半夜，声音就准时出来。昨天我壮着胆子，趴在罐子边上听，里面不止春秀一个人的声音，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这句话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如果只是老人思念女儿产生幻听，不该多出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我拿出手机，打开录音，放在瓦罐旁边，又仔细检查了罐子四周，没有藏喇叭，没有电线，石板压得很紧，没有撬动的痕迹。我问陈桂兰，最近有没有外人来过家里。
“就一个收老物件的贩子，上周来过，想把这瓦罐买走，给我八千块，我没答应。” 陈桂兰说，“那人说这老瓦罐是好东西，值钱，我不肯卖，他蹲在院子里看了好久，临走前还跟我说，这罐子邪门，早点出手省心。”
我记下这个贩子的信息，叮嘱老太太，晚上把房门关好，如果再听见声音，立刻给我打电话，千万不要自己掀开石板。离开之前，我特意跟隔壁的村民打听，村民都说，陈桂兰人老实，就是这么多年放不下落水的女儿，偶尔会说一些奇怪的话。但也有人小声跟我说，这个收声罐的传闻，背后还有一桩旧事。
几十年前，做这种瓦罐的匠人，有个徒弟，某天夜里突然失踪，再也没有回来。村里人都说，徒弟是被罐子里的声音带走了。
回到所里，我把录音回放了好几遍，录音里只有风声，没有任何人声。老周听完，皱起眉头。
“这事有点怪，不能单纯当成老人幻觉。你明天再过去一趟，带上手电，夜里蹲守，看看是不是真的有动静。”
第二天傍晚，我提前赶到青石村，在陈桂兰家隔壁闲置的柴房里躲着，窗子对着院子，能清楚看见那只青瓦罐。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山里的气温降得很快，虫鸣此起彼伏。
夜里十一点，万籁俱寂。
就在我快要犯困的时候，院子里忽然传来细微的声响。
不是风声，是闷闷的人声，隔着一层瓦壁，模糊不清，断断续续飘过来。我屏住呼吸，拿出录音设备，同时盯着院子里的动静。陈桂兰的屋子灯亮着，她没有出门，声音，确实是从那只青瓦罐的方向传出来的。
我握紧手电，慢慢推开门，轻手轻脚走到院子里。越靠近瓦罐，声音听得越清楚，一个女声，软软的，像年轻姑娘，反复念叨着一句：“娘，救我。”
夹杂在女声之间，还有一个低沉的男声，压着嗓子，像是在哄骗，又像是在威胁。
我心里一紧，抬手就要去掀那块青石板。
“别碰！”
陈桂兰猛地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脸色惨白，“说了不能开盖，你不要命了？”
“大娘，里面不是什么阴魂，是有人在搞鬼。” 我压低声音，“再晚一点，人说不定就跑了。”
陈桂兰死死拦着我，眼神里又恐惧又固执。她守了二十年，好不容易听见女儿的声音，她不敢赌，怕一开盖，这点念想就彻底没了。
就在拉扯之间，罐子里的声音突然停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