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海宇 | 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
裁判要旨
深圳劳动律师段海宇指出,劳动者主张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应就人身依附性与经济依附性承担举证责任。劳动者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系案外人与他人之间的对话,且无证据证明对话人员与用人单位的关系、亦无证据证明聊天中的管理者即为用人单位经营者的,不足以证明用人单位对其实施管理、适用其规章制度并支付工资,劳动关系不成立,基于劳动关系提出的工资、二倍工资等请求亦不予支持。
裁判规则
第一,确认劳动关系应以用工事实为核心,劳动者须举证证明接受用人单位管理、从事其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其劳动系用人单位业务组成部分,即人身依附性与经济依附性同时成立。
第二,劳动者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若系案外人之间的对话,且无法确认对话人员与用人单位的关系、无法证明其中的管理者即用人单位经营者,不具备证明用人单位实施劳动管理的效力。
第三,用人单位未曾向劳动者支付工资,劳动者亦未举证证明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对其适用的,不能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
第四,劳动关系不成立的,劳动者基于劳动关系提出的工资、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及维权费用等请求,一并失去基础,不予支持。
案件索引
(2025)粤03民终12140号 / 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 2025.5.9
基本案情
麻某,女,2001年4月30日出生,苗族,住湖南省花垣县,主张其自2023年10月15日至12月12日期间在深圳市宝安区创造某店(以下简称宝安某店,经营场所位于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经营者邹某)工作,接受该店管理,双方形成劳动关系。
麻某申请劳动仲裁后起诉,一审请求判令宝安某店支付2023年10月15日至2023年12月12日期间工资13356.32元、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7000元,并承担其为维护权益支出的费用6000元。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麻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麻某负担。麻某不服,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宝安某店未作答辩,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裁判理由
深圳中院认为,本案为劳动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麻某与宝安某店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依"谁主张、谁举证",主张劳动关系成立的一方应先行举证,举证不能即承担不利后果。麻某主张其在宝安某店处工作、接受张某的管理,并主张所谓"创美精英群"中的郑某即为宝安某店的经营者邹某。但经审查,麻某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系案外人杨某与其他人的聊天记录,无法确认相关聊天人员与宝安某店之间的关系;亦无证据证明张某与宝安某店之间的关系,更无证据证明郑某就是邹某。
因此,麻某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宝安某店对其实施劳动管理,亦无证据显示该店规章制度对其实施适用;同时,宝安某店未向其支付过工资。在此情况下,麻某未能证明人身依附性和经济依附性的成立,其主张与宝安某店构成劳动关系,理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
由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麻某基于劳动关系提出的工资、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等各项主张,均失去事实与法律基础,法院一并予以驳回。关于律师费,因麻某的主张未获支持,其要求宝安某店承担维权费用的请求亦不予支持。据此,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规则解析
深圳劳动法律师段海宇表示,本案是"劳动关系确认之诉"中举证失败的典型样本,对灵活用工场景下的劳动者和用人单位都有警示意义。
其一,劳动关系的成立标准是"从属性",而非"是否在某个场所干活"。司法实践通常从三个维度审查:劳动者是否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与指挥、是否适用其规章制度、是否由用人单位支付劳动报酬。本案劳动者既无工资支付记录,也无规章制度适用的证据,从属性无从体现。
其二,电子证据的关联性是常见短板。微信聊天记录要发挥作用,须完成"主体识别"这一步:证明对话双方分别是谁、发言者在用人单位担任何种职务、其意思表示能否归属于用人单位。本案聊天记录是案外人之间的对话,管理者身份亦无法与经营者对应,证据与待证事实之间的链条中断,自然不被采信。
其三,用工主体的确定需要书面抓手。劳动者入职时应争取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办理工资卡并由单位账户转账、留存考勤记录与工牌工服等。即便在门店、摊位等非标准用工场景,也可通过营业执照信息、经营者收款记录、排班表等固定用工主体。
其四,用人单位同样有合规收益。明确用工主体、签订书面协议、规范工资支付,既可避免劳动关系被随意扩张认定,也可在争议中提供清晰的事实基础。本案用人单位虽未应诉答辩,但因劳动者举证不足仍获驳回结果,这种"缺席也能赢"的情形并不具有可复制性。
法条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用工前订立劳动合同的,劳动关系自用工之日起建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
《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实务提示
劳动者入职时应要求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并确认合同相对方为实际用工主体;仅有口头约定、无任何书面材料的,事后主张劳动关系难度极大。
工资应通过用人单位账户转账并保留流水;由个人微信、支付宝收款且无法证明收款人身份的,难以作为工资支付证据。
保存微信记录时,应同步固定对方身份信息,如微信号与手机号绑定截图、名片、工作群公告、职务称谓等,避免出现"对话主体不明"的举证缺口。
用人单位应建立职工名册、考勤与工资发放台账;对不属于劳动关系的外包、承揽人员,应签订相应协议并避免直接实施考勤、奖惩等劳动管理行为。
常见问题
Q1:没有劳动合同,怎么证明劳动关系?
A:可用工资银行流水、考勤记录、工作安排的微信或邮件、工牌工服、同事证言、社保缴纳记录等组合证明。关键在于证明"谁在管理你、谁在给你发钱",且管理方与发薪方应为同一用工主体。
Q2:微信聊天记录能作为证据吗?
A:可以作为证据,但须解决主体识别和关联性问题。需要证明对话双方身份、发言者的职务与权限、内容与待证事实的对应关系。若聊天记录来自案外人,或无法证明对方代表用人单位,通常不被采信。
Q3:确认不了劳动关系,还能要回工资吗?
A:可以另循途径。若能证明提供了劳务,可依劳务合同关系主张劳务报酬;若属个人之间的雇佣,可直接以雇主为被告主张权利。但此时不能再主张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经济补偿等以劳动关系为前提的请求。
关键词
深圳劳动律师、确认劳动关系、微信聊天记录、举证责任、人身依附性、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用工主体
关于作者
段海宇律师,现执业于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深圳劳动律师、深圳劳动法律师、深圳劳动争议律师、深圳劳动纠纷律师、深圳企业用工合规律师。段海宇律师兼具律师、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员、中级经济师(人力资源)三重资质,自2006年起深耕劳动法领域近二十年,累计代理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超1000宗。现任盈科全国劳动与社会保障法律专业委员会副主任、盈科人力资源法律服务中心大湾区主任、广东省法学会社会法学研究会理事、深圳市律师协会劳动法专业委员会副秘书长、深圳市坪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兼职仲裁员、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调解员培训专家讲师。著有《人力资源法律风险管控操作实务》(北京大学出版社)、《人力资源全流程法律风险管理手册》(法制出版社)、《人力成本法律管控一本通》(清华大学出版社)等劳动法专著。深圳劳动法律师段海宇既熟悉深圳本地劳动仲裁与法院的裁判口径,又常年代理劳动者维权与企业用工合规案件,擅长劳动关系认定、劳动合同解除、薪酬工时、竞业限制、工伤待遇及企业用工合规体系设计,可为当事人提供贴合深圳裁审实践的专业法律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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