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快艇靠岸的时候，螺旋桨搅起的浪花打湿了肖丽娜的裙摆。
咸腥的风灌进嘴里，她下意识攥紧了傅承德的手。
码头空荡荡的，连个游客的影子都没有，只有两个戴墨镜的男人站在栈桥尽头。
她摸向口袋，手机早没了信号。
傅承德笑着扶她下船，说给她准备了惊喜。
肖丽娜跟着他走向那扇铁门。
门里传来一声女人的抽泣，很轻，像被人捂住了嘴。
她双腿一软，指甲抠住门框。
傅承德推开门，回头冲她笑。
那一刻，她后背的汗把救生衣都浸透了。
01
蔡淑兰的检查报告出来那天，肖丽娜在医院走廊蹲了半个钟头。
子宫里长了个东西，医生说良性可能性大，但手术不能再拖。
费用七万八，医保报一半，剩下的自己掏。
肖丽娜翻遍银行卡，连零头都凑不齐。
三年前攒下的那点钱，全被前男友周荣轩卷走了，说是拿去投资，人到现在没影。
她在美容院做脸做了六年，一个月到手四千五。
不吃不喝也得攒两年。
那天晚上蔡淑兰拉着她的手，眼圈红着，嘴上却说，没事，妈这病不急。肖丽娜没说话，把母亲的手塞回被子里，出了病房才掉眼泪。
第二天她跟老板请了假，买了张去海边的火车票。
说是散心，其实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哭一场。
到了地方才发现，不是旺季，海滩上连卖椰子的小贩都懒得吆喝。
她住进一家民宿，推开窗就是海，湿乎乎的空气黏在脸上，跟眼泪一个味道。
遇见傅承德是在第三天傍晚。她坐在礁石上看退潮，脚下一滑，差点摔进水里。一只手从后面拽住她胳膊，力气很大，稳得很。
对方穿着件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腕上一块钢带手表。
长相周正，眉眼间有点外国人的轮廓，说话却带南方口音。
肖丽娜后来回忆，当时最打动她的，是傅承德说话时不急不躁的样子。
跟周荣轩那张抹了蜜的嘴完全两回事。
他问她是不是一个人来的，她点头。
他说这片海不安全，暗流多，要小心。
两个人沿着沙滩走了一段。
傅承德说自己做海岛旅游开发，常年在国外跑，这次是回来考察项目。
肖丽娜没怎么接话，她心里装着事，装不下别的。
傅承德也没多问，临走时留了张名片，说有事可以找他。
肖丽娜把名片塞进包里，本来没打算打。
可第二天医院来电话，说蔡淑兰的指标不太好，最好尽快安排手术。
她挂了电话，坐在民宿床上发了半天呆，鬼使神差翻出那张名片。
电话打过去，傅承德接得很快。她还没开口，他先问，是不是遇到难处了。肖丽娜一下子没绷住，在电话里哭了。
傅承德没挂电话，也没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安慰话，就安静听着。
等她哭完了，他才说，钱的事他可以帮忙，不用急着还。
肖丽娜愣住了。
她问为什么。
傅承德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说，那天你在礁石上，哭得跟我妹妹一样。
这话听着荒唐，但肖丽娜当时没觉得。
人在最难的时候，谁伸一只手，那手就是救命稻草。
傅承德说到做到，第二天就转了十万块过来。
肖丽娜看着手机上的到账提醒，手抖得打不出字。
她给他发消息说，这钱我一定还。
傅承德回，不急。
之后半个月，两个人天天联系。
傅承德从外地飞过来看她，带她吃饭，陪她去医院看母亲。
蔡淑兰见了傅承德，拉着他的手不放，一口一个“小傅”。
肖丽娜看得出，母亲喜欢他。
也许不只是喜欢，是放心。
觉得女儿终于找了个靠得住的人。
第十三天，傅承德求婚了。就在医院楼下，他从车里拿出个丝绒盒子，单膝跪地。戒指上的钻不算大，但切工好，路灯底下亮得晃眼。
肖丽娜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想到母亲的病，想到那十万块，想到周荣轩卷钱跑路那天她发过的誓，这辈子再也不靠男人。
可傅承德跪在那儿，眼神诚恳，说会照顾她一辈子。
她点了头。
第二天，她把这事告诉朱碧萱。
朱碧萱是她美容院的同事，也是从老家一起出来的姐妹。
两个人挤过一间出租屋，分过一碗泡面。
朱碧萱听完，半天没吭声。
然后她说，丽娜，这人你认识多久？
肖丽娜说，半个多月。
朱碧萱又问，他家里什么情况？
做什么的？
你见过他朋友吗？
肖丽娜被问住了。
她只知道傅承德做海岛开发，具体做什么，她没细问。
他朋友，她一个没见过。
朱碧萱说，你等等，我去查查。
肖丽娜当时觉得朱碧萱多心了。傅承德帮了她那么大的忙，她怎么能怀疑人家。现在想想，那是她最后一次见朱碧萱笑。
02
婚礼办在城郊一家酒店，拢共摆了三桌。
傅承德说他在国内没什么亲戚，朋友也都在国外，简单办办就行。
肖丽娜没意见，她本来也不喜欢热闹。
可到了那天，她还是觉得不对劲。
三桌里两桌是娘家这边的人，美容院的同事、几个老邻居、蔡淑兰的姐妹。
剩下一桌坐着傅承德那边的人，只有两个。
一个是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五十来岁，矮胖，脸上没什么表情，自我介绍说叫苏永发。
另一个叫唐兆，四十出头，穿深灰西装，话不多，但眼睛一直在打量人。
肖丽娜的父亲肖木生坐在主桌上，不怎么说话。
他退休前在派出所干了大半辈子，看人的眼光毒。
整个婚礼过程，他一直在观察傅承德那桌。
散席后，肖木生把女儿叫到走廊。
他递给她一个巴掌大的东西，黑色的，比火柴盒大一圈。
他说这是老式定位器，充一次电能待机半个月，按三下侧键就能发信号。
肖丽娜笑他老土，说现在手机都有定位。
肖木生没笑。
他说，你拿着，别问为什么。
肖丽娜看父亲脸色不对，就把定位器收进了包里。
她问爸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肖木生摇摇头，说，说不上来。
就是觉得那个人，太周全了。
周全得不像一个刚认识半个月就要结婚的人。
这话肖丽娜当时没往心里去。
婚礼结束第三天，朱碧萱来找她。朱碧萱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个牛皮纸信封。她说她在婚介所兼职那阵子，见过傅承德。肖丽娜一愣。
朱碧萱说，去年冬天，傅承德来婚介所登过记。
当时她没在意，后来听肖丽娜说要结婚，她才想起来去翻旧档案。
她打开信封，里面是几张照片的复印件。
照片上，傅承德穿着不同衣服，跟不同的女人合影。
有在海边的，有在餐厅的，还有一张是在什么签约仪式上。
每张照片里的女人都不一样，但表情都差不多，笑得甜，眼神里透着信任。
肖丽娜看着照片，手心开始出汗。她问朱碧萱，这些女人是谁。朱碧萱说，我查了其中两个，一个在南方，一个在国外，都联系不上了。
肖丽娜把照片塞回信封，说可能是以前谈过的对象，没什么。
朱碧萱盯着她，说，丽娜，你清醒点。
这些照片里的女人，戴的戒指跟你手上那个一模一样。
肖丽娜低头看自己的手。
钻戒在灯底下亮着，切工好，跟傅承德求婚那天一样晃眼。
她没再说话。
朱碧萱走的时候，把信封塞进了肖丽娜的婚礼红包里。她说，这些你留着，万一有用。肖丽娜把红包扔进了抽屉，没再打开。她不敢。
那几天傅承德一直在催她办签证，说出国度蜜月，顺便带她看看他在海外的项目。
肖丽娜问去哪里。
傅承德说，先去他常住的那个岛，那里有个私人海湾，特别漂亮，平时不对外开放。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肖丽娜没注意。
她在想朱碧萱的话。
可第二天朱碧萱就没来上班。
电话打不通，出租屋也没人。
美容院老板说朱碧萱请了长假，没说去哪儿。
肖丽娜去派出所报了案。
接待她的民警说，成年人失联不满四十八小时，先等等。
这一等，就是杳无音信。
03
出国那天，肖丽娜在机场给蔡淑兰打了电话。
母亲恢复得不错，说等她度完蜜月回来，就搬过去跟她一起住。
肖丽娜应着，眼眶有点热。
傅承德在旁边帮她拎箱子，催她挂电话，说登机口要关了。
到了地方，肖丽娜才发现跟想象中不一样。
傅承德说的“酒店”，其实是一栋独立的别墅，建在半山腰上，四周全是树，看不到别的房子。
别墅里有管家、有佣人，就是没有别的客人。
肖丽娜问，怎么没有其他住客。
傅承德说，这是私人度假区，不对外营业。
她哦了一声，没多想。
第二天，她想给家里发个视频，让母亲看看海。
手机掏出来，信号是满的，但连不上网。
她问傅承德，是不是网络有问题。
傅承德拿过她的手机，按了几下，说可能是漫游设置的事，他回头找人弄。
然后他把手机还给她，说，这几天先别联系家里了，好好放松。
肖丽娜觉得有点奇怪，但没坚持。
到了晚上，她在客厅看电视，新闻里在播当地警方的通报。
说最近有数名外籍女性失踪，提醒游客注意安全。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心里发毛。
傅承德从楼上下来，顺手把电视关了，说这种新闻看多了影响心情。
肖丽娜问，这里治安不好吗。
傅承德笑了笑，说，有我在，你怕什么。
那天夜里，肖丽娜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起身去倒水，走到走廊拐角，听见有人压低声音说话。
是傅承德的声音。
他在跟谁打电话，说的是她听不懂的外语，语气很急。
她退回房间，心口跳得厉害。
第二天上午，傅承德出门办事，让她在别墅待着。
肖丽娜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打开抽屉想找本书看。
抽屉里有个牛皮纸信封。
她认出来了，是朱碧萱塞进婚礼红包里的那个。
她走之前把红包扔进抽屉，没想到被傅承德带出来了。
肖丽娜手有点抖。
她拆开信封，里面除了那几张照片，还有一个优盘。
她把优盘插进电视，屏幕跳出一段视频。
是朱碧萱拍的。
镜头晃得厉害，像是在偷拍。
画面里，傅承德站在一间办公室里，对面坐着一个女人。
女人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朱碧萱的声音从镜头外传来，压得很低：这个女的叫卢欣宜，三个月前跟傅承德结的婚，现在人找不到了。
视频只有四十秒，但肖丽娜看了三遍。她关掉电视，把优盘拔出来，塞进内衣口袋。
下午，傅承德带她去镇上吃饭。
路过一家小诊所时，肖丽娜看见门口坐着个中年女人，脸色蜡黄，手腕上有淤青。
女人也看见了她。
她猛地站起来，冲肖丽娜跑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张嘴要说什么。
傅承德挡在前面，笑着把女人推开，说了句当地话。
旁边立刻过来两个男人，把女人架走了。
肖丽娜站在原地，腿发软。
她问傅承德，那个女人是谁。
傅承德说，精神有问题，经常在镇上闹事。
肖丽娜没再问。
但她记得那个女人的眼神，恐惧、着急，跟朱碧萱提醒她时一模一样。
那天晚上回到别墅，她翻来覆去想着那个女人的脸，想着朱碧萱的优盘，想着父亲给她的定位器。
她把定位器从包底翻出来，按了三下侧键。
指示灯闪了闪，灭了。
她不知道信号有没有发出去，也不知道发给谁。
但那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04
第二天一早，傅承德说要带她去私人海湾。
肖丽娜问，不是说好去镇上逛逛吗。
傅承德说，海湾那边今天天气好，正好带她去看看。
他说这是他专门为她准备的惊喜。
肖丽娜心里咯噔一下。
她想起朱碧萱的优盘里，卢欣宜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一个私人海湾。
但她没表现出来。
她笑着说好，我去收拾东西。
回房间后，她把定位器塞进鞋垫底下，又把优盘藏进内衣夹层。
码头上停着一艘白色快艇，不大，能坐七八个人。
船员换了，不是之前送他们来的那两个。
新来的两个男人皮肤黝黑，不怎么说话，只跟傅承德点头。
肖丽娜问，之前的人呢。
傅承德说，他们休假了。
快艇驶出港口，开了大概二十分钟，肖丽娜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信号从满格变成一格，然后彻底没了。
她问傅承德，怎么没信号了。
傅承德说，私人海域，没有基站覆盖，正常的。
肖丽娜没说话。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手心里全是汗。
快艇在海面上颠簸，浪花打在脸上，咸得发苦。
肖丽娜坐在船舱里，眼睛四处打量。
船舱不大，前面是驾驶台，后面堆着几箱矿泉水和救生衣。
她低头的时候，看见座椅底下有个东西。
是个发卡。
粉色的，上面镶着几颗水钻，款式很旧。
肖丽娜认得这个发卡。
那是朱碧萱的，大学时候买的，戴了好几年，后来嫌土不戴了，但一直收在抽屉里。
她捡起发卡，翻到背面。
背面用刀片刻了两个字，一个“走”，一个“警”。
那是她们大学时候约定的求救暗号。
“走”代表快跑，“警”代表报警。
肖丽娜攥着发卡，指节发白。
她抬头看傅承德。
他站在驾驶台旁边，跟船员说话，背对着她。
肖丽娜深吸一口气，把发卡塞进口袋。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飞快地转。
朱碧萱来过这里。
朱碧萱可能还在这里。
她想起父亲的话，那个人太周全了。周全得像个局。
快艇又开了半个多小时，前面出现一片礁石围成的海湾。
海湾不大，三面是山，只有一条窄窄的水道能进出。
码头上站着两个人，戴着墨镜，穿着黑短袖。
肖丽娜认出来，其中一个就是那天在镇上架走女人的男人。
她的心沉到了底。
快艇靠岸，傅承德扶她下船。
他指着山坡上一栋白色别墅说，那就是他给她准备的惊喜。
肖丽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别墅建在半山腰，周围拉着铁丝网，门口站着人。
她问，怎么有人站岗。
傅承德说，安保，这边偏，怕有闲人进来。
他牵着她往别墅走。
路过码头旁边一间铁皮房时，肖丽娜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撞到了墙上。
她脚步顿了一下。
傅承德回头看她，问怎么了。
肖丽娜说，没什么，脚有点麻。
傅承德笑了笑，说，进去就好了，里面准备了惊喜。
他推开别墅的门，里面很凉快，空调开得足。
客厅很大，家具是欧式的，但没什么生活气息，像个样板间。
傅承德让她坐下，自己去倒水。
肖丽娜坐在沙发上，眼睛扫了一圈。
茶几上放着一沓文件，最上面一张露出几个字：配偶授权书。
她心跳加快。
傅承德端着水回来，顺手把那沓文件翻了个面，说，这是公司的一些材料，回头再跟你说。
肖丽娜问，什么材料。
傅承德说，就是一些手续，需要你签个字。
不急，先休息。
他把水递给她，手指碰到她手背的时候，肖丽娜差点没忍住缩回去。
她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
那天下午，傅承德带她在别墅里转了一圈。
二楼有几个房间，都锁着。
三楼是露台，能看到整个海湾。
肖丽娜站在露台上，看见码头那边有人在搬东西。
是几个大箱子，从快艇上搬下来，抬进了铁皮房。
她问傅承德，那是什么。
傅承德说，物资，这边买东西不方便，一次多备点。
她注意到，铁皮房的门上挂着一把新锁，锁扣上缠着铁丝。
那天晚上，她躺在客房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定位器硌着脚心，她不敢按。
优盘贴着胸口，她不敢拿出来。
隔壁房间传来傅承德打电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她只听见几个词。
“钥匙”
“到了”
“明天”。肖丽娜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呼吸平稳。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朱碧萱来过这里。她得找到她。
05
第二天早上，肖丽娜是被海浪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房间里亮得刺眼。
窗帘没拉，阳光直直照在床上。
她坐起来，发现床头放着一套新衣服，浅蓝色连衣裙，吊牌还没剪。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是傅承德的字：穿上，今天带你看礼物。
肖丽娜拿起裙子，摸了摸料子。
滑得很，不像便宜货。
她换好衣服下楼，傅承德已经在餐厅等着了。
桌上摆着早餐，咖啡、煎蛋、水果，看着挺精致。
傅承德问她睡得好不好。
肖丽娜说还行。
她坐下来吃早饭，吃到一半，听见外面有汽车的声音。
她抬头看窗外，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别墅门口。
傅承德放下叉子，说，唐兆来了，我去看看。
他起身出去。
肖丽娜继续低头吃煎蛋，耳朵却竖着。
别墅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外面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进来。
先是傅承德的声音，压得很低。
然后是唐兆的声音，高一些，带着火气。
肖丽娜听见几个词。“钥匙”
“文件”
“今天必须签”。然后是傅承德的声音，说“她什么都不知道”。唐兆笑了一声，说，不知道最好，知道了就得处理。
肖丽娜手里的叉子停住了。
她听见唐兆又说，那批货不能再拖了，上面催得紧。
护照都办好了，今晚就走。
傅承德问，那她呢。
唐兆说，签完字就处理掉，不能留活口。
肖丽娜的手开始抖。叉子碰到盘子，发出一声轻响。外面的说话声停了。她赶紧低头，假装专心吃早餐。
门开了，傅承德和唐兆走进来。
唐兆看了她一眼，脸上挂着笑，但眼神冷得很。
他跟肖丽娜点了点头，说，弟妹好。
肖丽娜挤出一个笑，说，唐哥好。
唐兆没多待，跟傅承德说了几句就走了。
他走之后，傅承德坐到肖丽娜对面，看着她。
肖丽娜问，怎么了。
傅承德说，没什么，唐兆就是脾气急。
他伸手握住肖丽娜的手，说，今天带你去个地方，看完你就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来这儿。肖丽娜问，什么地方。傅承德说，一个惊喜。
他牵着肖丽娜出了别墅，沿着山路往码头方向走。
走到半路，肖丽娜看见铁皮房旁边站着两个男人，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她放慢脚步。
傅承德回头拉她，说，快点，就在前面。
肖丽娜跟着他走到铁皮房门口。
门上的锁已经打开了，铁链垂在一边。
傅承德站在门口，说，进去看看。
肖丽娜没动。
她看着那扇门，心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问，里面是什么。
傅承德笑了笑，说，你进去就知道了。
他推开门，里面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挂在顶上。
肖丽娜站在门口，腿开始发软。
她听见里面有声音。
很轻，像是有人在哭。
她回头看了一眼码头。
快艇停在那里，船员在船上抽烟。
她又看了一眼傅承德。
他站在她身后，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表情。
肖丽娜深吸一口气，抬脚往里走。她不知道自己会看到什么。但她知道，她必须进去。
06
铁皮房不大，进去之后才知道，里面还有一道门。铁门，很厚，门框上焊着铁条。傅承德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
门开了。
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混着汗味和什么东西腐烂的气味。
肖丽娜差点呕出来。
里面是个改造过的地下室，灯很暗，墙壁上挂着几盏小灯泡。
空间不大，摆了几张铁架床，床上铺着薄毯子。
肖丽娜的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
她看见床上有人。
不止一个。
三张床，每张床上都缩着一个人。
还有两个靠墙坐在地上，膝盖抱在怀里。
肖丽娜数了数，一共五个人。
都是女的，年纪不等，最年轻的二十出头，最大的看着快五十了。
她们都抬着头看她。
眼神里有恐惧，有麻木，还有一点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她看见了朱碧萱。
朱碧萱坐在最里面的床上，瘦了一大圈，脸颊凹进去，头发乱糟糟地挽着。
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袖衫，手腕上有淤青。
她也在看肖丽娜。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朱碧萱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肖丽娜看见她的眼眶红了，但死死忍着没掉泪。
肖丽娜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她不能认。她知道。一旦认了，傅承德就知道她知道了。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转头看傅承德。傅承德在观察她的表情。
肖丽娜挤出一个笑，说，这是什么意思。
傅承德说，这就是我要给你看的惊喜。
肖丽娜问，这些人是干什么的。
傅承德说，她们都是我的客人，在这里等船。
肖丽娜又问，等什么船。
傅承德没回答。
他走到朱碧萱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说，这位你认识吧。
肖丽娜的心猛地一沉。她看着朱碧萱的脸，说，不认识。傅承德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他说，不认识就好。
他松开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说，走吧，看完了。
肖丽娜跟着他出了铁皮房。
门在身后关上，锁链哗啦响了一声。
外面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站在码头上，感觉腿还在抖。
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去管。
傅承德站在她旁边，看着海面，说，今晚有船来，把她们送走。
肖丽娜问，送哪儿去。
傅承德说，送她们该去的地方。
他转过头看着肖丽娜，说，你也该签字了。
肖丽娜问，签什么字。
傅承德说，配偶授权书。
签完字，你就是我合法的妻子，我在海外的资产有你一半。
肖丽娜看着他，说，我不要你的资产。
傅承德笑了笑，说，签了才知道要不要。
那天下午，肖丽娜被关在别墅二楼的房间里。
门从外面锁着，窗户有铁栏杆。
她坐在床上，把定位器从鞋垫里取出来。
她按了三下侧键，指示灯闪了闪，还是灭的。
她不知道信号发没发出去。
她开始想，如果信号发出去了，蒋圣杰能收到吗。
蒋圣杰是她父亲老同事的儿子，在海警支队工作。
父亲说过，这个定位器就是连着蒋圣杰那边的。
可万一没发出去呢。
她又想起朱碧萱的眼神。
那个眼神在说，别认我。
她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掉下来。
傍晚的时候，门开了。
傅承德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沓文件。
他说，签字。
肖丽娜站起来，看着他，说，我要先知道我签的是什么。
傅承德把文件递给她。
肖丽娜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本人自愿将名下所有资产及账户支配权授予配偶傅承德。
她抬头问，这是什么意思。
傅承德说，意思就是，你签了字，你的账户就归我管。
肖丽娜问，我的账户里有钱吗。
傅承德笑了，说，现在没有，但很快就会有。
肖丽娜没听懂。
但她知道，她不能签。
她把文件放在床上，说，我要想想。
傅承德的脸色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