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大队门口,郭高阳一巴掌拍在萧冠玉肩上,嗓门大得整条街都听得见。“好你个萧冠玉,陪女下属相亲,回来就等着喝新婚大喜的酒了吧?”
萧冠玉手里的行李袋啪地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愣在那儿,像被人点了穴。
我站在传达室窗后头,指甲掐进掌心。
魏玥婷从兜里掏出一张大红请柬,笑盈盈递过去。
萧冠玉翻开,脸刷地白了,膝盖一软,扶住门框才没栽下去。
我隔着玻璃看清请柬上那个名字,心里那口憋了七天的气,突然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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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和萧冠玉订婚半年了,婚期定在十月初八。
我妈曹淑芬天天在电话里催,说隔壁老周家闺女比我还小两岁,孩子都满地跑了。我说不急,她就在那头叹气,一叹能叹半分钟。
其实我也急,就是嘴上不认。
萧冠玉是消防特勤中队长,忙起来十天半月见不着人。
订婚那天他请了半天假,吃了顿饭就归队了。
戒指还是我拉着他去挑的,他站在柜台前头,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我说哪个好他就点头。
这人嘴笨,心不坏。
那天我炖了排骨汤给他送过去。大队门口站岗的小战士认识我,笑着放行。我拎着保温桶往宿舍楼走,迎面碰上个姑娘。
二十出头,扎个马尾辫,白衬衫扎进牛仔裤里,走路带风。
她看见我手里的保温桶,眼睛一亮。“嫂子吧?萧队长的未婚妻?”
我点了点头。
她自来熟地挽住我胳膊。“我叫魏玥婷,刚调来文员岗。嫂子你长得真好看,难怪萧队长天天把你挂嘴上。”
我心里挺受用,嘴上说没有的事。
魏玥婷掏出手机要加微信,说以后队里有事她帮我盯着。
我扫了她二维码,顺手翻了翻她朋友圈。
小姑娘爱发照片,自拍、美食、健身打卡,没什么特别的。
汤送到萧冠玉手里,他喝了两口,说了句“咸了”。
我瞪他一眼,他嘿嘿笑。
临走的时候魏玥婷追出来,塞给我一袋樱桃。“嫂子,刚洗的,路上吃。”我推了两下没推掉,就收了。
回家的公交车上,刘璟雯给我发语音。
“艺婷,跟你说个事。吕光赫调回来了,在私立医院骨科。昨天我值夜班碰见他,他问我你最近怎么样。”
我盯着手机屏幕,没马上回。
吕光赫是我高中同学,坐我后桌。
那时候他天天往我文具盒里塞大白兔奶糖,全班都知道他对我有意思。
我对他没那个感觉,后来考大学各奔东西,也就断了联系。
前年同学聚会见过一面,他加了微信,偶尔点个赞。
我回刘璟雯:“他问就问了呗。”
刘璟雯秒回:“他说想约你吃饭,让我问问你意思。”
“推了吧。”
“我就知道。不过艺婷,我听说他这些年一直单着,条件也不错,你不见白不见。”
我发了个敲头的表情过去。
晚上萧冠玉给我打电话,问我汤好不好喝。我说你不是嫌咸吗,他说咸是咸了点,但都喝完了。
我窝在沙发里,把魏玥婷白天说的话学了一遍。他听完顿了顿,说小魏这姑娘挺机灵,就是话多。
“你嫌人家话多,人家还帮你盯着我呢。”我开玩笑。
他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没接话。
挂了电话我刷了会儿手机,看见魏玥婷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办公室窗台上的一盆绿萝,写“新环境,新开始”。我点了个赞,退出来。
那时候我完全没往别处想。
第二天中午,我妈又打电话来。
“艺婷,你跟冠玉商量没有,到底哪天领证?你爸说十月办酒,那证得提前扯吧?”
“妈,他忙,等他有空再说。”
“忙忙忙,再忙领个证的时间还没有?我跟你说,你别老惯着他,男人不能惯。”
我嗯嗯啊啊应付过去,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发了会儿呆。
其实我不是没提过。
上个月我跟萧冠玉说抽空把证领了,他说行,然后一转身就忘了。
我又提了一回,他说等训练结束。
训练结束又有新任务,新任务完了又要考核。
我理解他的工作,也心疼他辛苦。可心里总归有点不踏实。
刘璟雯说我疑心重,说萧冠玉这人靠谱,消防队里出了名的实在人。
我信她说的。
只是有时候吧,信归信,那点不踏实像鞋里的一粒沙子,走一步硌一下,不疼,但你知道它在那儿。
周五下班,我去超市买菜,在生鲜区碰见魏玥婷。
她推着购物车,车里就一盒酸奶两包薯片。看见我就笑,说嫂子也来买东西啊。我说买点排骨炖汤。她说嫂子你真贤惠,谁娶了你谁有福气。
这话听着顺耳,但我总觉得她说得太顺溜了。
她跟我并排走了一段,突然压低声音。“嫂子,萧队长这人是不是特别闷?在队里也不怎么跟人聊天,就埋头干活。”
“他就那样,话少。”
“那嫂子你受得了啊?”她吐了吐舌头,“我以后找对象可不能找这样的,闷葫芦一个,有话憋心里多难受。”
我笑了笑没接茬。
结完账往外走的时候,她追上来。“嫂子,那个,我加你微信了,你别嫌烦啊,以后队里有什么事我随时跟你说。”
我说行。
回家路上我想了想,这姑娘倒没什么坏心眼,就是太热络了。热络得让人有点不自在。
可话说回来,人家一口一个嫂子叫着,我总不能给人甩脸子。
到家把排骨炖上,我坐沙发上翻手机。魏玥婷给我发了好几条消息,有队里的八卦,有食堂新菜的评价,还发了一张萧冠玉在训练场上的背影照片。
“嫂子你看,萧队长训练可认真了。”
我回了个大拇指。
照片里萧冠玉穿着作训服,后背湿了一大片,太阳底下站得笔直。
我看着看着,心里那点不踏实忽然软了一下。
这人就是这样,认死理,干活不惜力,对他好的人他记一辈子。
我给他发了条消息:“下周抽空去把证领了吧。”
发完我把手机扣在沙发上,心跳快了两拍。
过了五分钟他回了,就一个字:“行。”
我又气又笑,拿起手机回了个“你多说两个字会死啊”。他发来个咧嘴笑的表情。
那会儿我以为日子就这么往下过了,磕磕绊绊,但方向是对的。
我不知道的是,有些事已经开始打结了。
02
周一早上萧冠玉给我打电话,说这周封闭训练,手机要上交,让我别找他。
我说知道了,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愣了会儿神。以前他训练也上交手机,可这回我心里莫名不踏实。大概是魏玥婷那姑娘太活跃了,活跃得让人心里犯嘀咕。
中午趁午休,我把萧冠玉秋天的衣服收拾了一包,想着送去队里。他这人粗心,降温了也不知道加衣服。
到大队门口,站岗的小战士说萧队长在训练场。我把包裹递给他,让他转交。
小战士接过去,犹豫了一下。“嫂子,萧队长没跟你说啊?他这周不在队里,出去培训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培训?他不是说封闭训练吗?”
“这个……”小战士挠了挠头,“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我记错了。嫂子你把东西给我吧,我回头转交。”
我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出了大门,我站在路边,太阳晒得人发昏。培训跟封闭训练,按理说也没多大区别,可萧冠玉为什么要跟我说训练,不跟我说培训?
我掏出手机给他打电话,关机。
给魏玥婷发消息,问她在不在队里。过了十分钟她回了:“嫂子我在外面办事呢,怎么啦?”
我说没事。
那天下午我上班都心不在焉,改作业的时候把两个学生的名字写反了。放学后刘璟雯约我吃饭,我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刘璟雯涮着毛肚问我怎么了。我把小战士说的话学了一遍。
刘璟雯放下筷子。“艺婷,我说话你别不爱听。萧冠玉这人是不错,可他嘴太严了。你说他出去培训,有什么不能跟你说的?”
“可能怕我多想。”
“那你现在就没多想?”
我夹了块豆腐,没说话。
刘璟雯叹了口气。“对了,吕光赫今天又找我了。说想请你吃个饭,就当老同学叙叙旧,没别的意思。”
“你怎么回的?”
“我说你忙,回头再说。”
晚上回到家,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拿起手机刷了刷,看见魏玥婷发了条新动态,定位在市中心一家商场。
配图是一杯奶茶,写“好久没逛街了,开心”。
我盯着那张图看了半天。杯壁上映出个模糊的影子,像是对面坐着个人。男的,穿深色外套。
我把图片放大,又缩小,再放大。
那个影子太模糊了,什么都看不出来。我把手机扔到枕头边,骂自己神经病。
第二天上班,刘璟雯给我发来一张截图,是吕光赫的朋友圈。他发了一张手术室的照片,配文“新岗位第一台手术,顺利”。
我回了句“挺好”。
刘璟雯问我:“你真不考虑见见他?就当普通朋友吃顿饭。”
我想了想,回了句“再说吧”。
其实我心里清楚,刘璟雯是好意。她觉得萧冠玉不靠谱,吕光赫知根知底。可我这人有个毛病,越是别人觉得好的,我越要自己拿主意。
周三傍晚,萧冠玉给我打电话,说培训结束了,周五归队。
我问他培训什么内容。他说消防器材操作,讲得含含糊糊。
“你在哪儿培训?”
“市里,消防培训中心。”
“那你怎么不早跟我说培训,非说封闭训练?”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怕你多想。”
“你这样说一半藏一半,我才多想。”
他沉默了。我能听见他呼吸的声音,沉沉的,像在琢磨怎么开口。
最后他说:“艺婷,你别多想,真没什么事。等我回去跟你细说。”
我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细说”这两个字在我脑子里转了一晚上。有什么话不能电话里说,非要当面说?
周四中午,魏玥婷给我发消息,问我周末有没有空,说她有个朋友在商场开了家店,想请我去看看。
我回她周末有事。
她发了个委屈的表情,说那下次吧。
我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两秒,忽然想起萧冠玉说周五归队。魏玥婷难道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她当然知道。她是队里的文员,队长归队时间她能不清楚?
我深吸一口气,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往下压了压。
刘璟雯说得对,我就是疑心重。
萧冠玉那人我了解,木头疙瘩一个,借他十个胆也干不出对不起我的事。
可我心里那个疙瘩,怎么都解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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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周五上午,萧冠玉说下午归队。
我琢磨了一下,给他发消息说我把护膝落家里了,回头给他送过去。他说不用跑一趟,下周带过来就行。
我没听他的。
下午请了假,去商场买护膝。他上回训练把旧的磨破了,我记着这事。
商场三楼体育用品区,我挑了一副黑色加厚的,又顺手拿了双运动袜。正准备结账,余光扫到对面男装区两个背影。
一个高个子,肩膀宽,穿灰色夹克。另一个瘦小些,扎马尾辫,白衬衫。
我整个人像被人泼了盆冷水。
萧冠玉正拿着一件深蓝色外套在魏玥婷身上比划。魏玥婷踮着脚,仰着脸,笑得很开心。
我站在货架后头,手里攥着护膝,指头攥得发疼。
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转身走。第二个念头是冲上去问个明白。第三个念头是掏出手机拍照。
我选了第四个,站着没动。
魏玥婷先看见我的。她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过来,挥手喊嫂子。
萧冠玉转过头,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艺婷?你怎么在这儿?”
“买护膝。”我举了举手里的东西,声音比我预想的平静。
魏玥婷快步走过来,挽住我胳膊。
“嫂子你别误会,我家里给我安排了个相亲,我这不是怕冷场嘛,求萧队长帮我掌掌眼。你看这外套行不行?太正式了我怕人家觉得我上赶着。”
她说得又急又快,像背好的台词。
我看了萧冠玉一眼。他点了点头。“就是走个过场。小魏非让我来,我寻思帮个忙。”
“你什么时候改行当形象顾问了?”我笑了一下,自己都觉得假。
魏玥婷松开我胳膊,往后退了半步。“嫂子你别生气,都怪我,是我死皮赖脸求萧队长的。”
“我没生气。”我说,“相亲是好事,好好挑。”
我把护膝塞给萧冠玉,转身走了。
下电梯的时候我腿有点软,扶着扶手站了一会儿。镜面电梯门映出我的脸,妆没花,表情也没崩。可胸口像堵了团棉花,喘气都不顺。
出了商场大门,太阳明晃晃的。我在台阶上坐了两分钟,给刘璟雯打了个电话。
“璟雯,萧冠玉陪魏玥婷买衣服呢。说是相亲。”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在哪儿?我过来。”
“不用,我回家了。”
“艺婷,你先别瞎想,兴许真是帮忙。”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打了辆车回家。坐在后座上,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我两眼,没说话。我把头靠在车窗上,玻璃凉凉的,太阳穴一跳一跳。
到家之后我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在客厅里走了两圈。拿起手机想给萧冠玉发消息,又放下了。说什么呢?说我不高兴?他肯定回一句“你想多了”。
晚上八点多,萧冠玉给我打电话。
“艺婷,今天的事……”
“你说。”
“小魏家里催得紧,她一个姑娘家不好意思自己去,就求到我头上了。我想着举手之劳。”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多想。”
“你瞒着我陪别的姑娘挑衣服,我就不多想了?”
他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是我考虑不周。下次不会了。”
“还有下次?”
“没下次了,我保证。”
我沉默了一会儿。“萧冠玉,你跟我说实话,从你培训到陪她买衣服,还有没有别的事瞒着我?”
“没有。”
他说得干脆利落,可我听着就是不舒服。
挂了电话我刷了刷朋友圈,魏玥婷刚发了一条。配图是商场里拍的,萧冠玉的背影,手里拎着购物袋。文字写“有人陪真好,今天超开心”。
我盯着那行字,火气噌地窜上来。
把截图发给萧冠玉,他只回了一句话:“我跟她说,让她删了。”
过了一刻钟,那条朋友圈不见了。
可我心里那根刺没拔出来。
04
周六上午,快递送来一个文件袋,没寄件人信息。
我拆开一看,里头是几张打印的照片。
萧冠玉和魏玥婷在餐厅面对面坐着,桌上有两杯咖啡。
其中一张,魏玥婷伸手去够萧冠玉的脸,像在给他擦嘴。
照片拍得挺清楚,一看就是手机偷拍的。
我坐在餐桌前,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有一张能看见餐厅的落地窗,窗外是条步行街,我认出来了,是市中心那家新开的西餐厅。
魏玥婷说的相亲,就是跟萧冠玉吃这顿饭?
我拿起手机打给萧冠玉。
“你培训那几天,是不是还陪魏玥婷吃了饭?”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是,她相亲那天,我坐旁边桌。”
“坐旁边桌能坐对面去?”
他顿住了。“你什么意思?”
“我收到几张照片,你俩面对面吃饭,她还伸手摸你脸。”
“艺婷,你把照片拍给我看看。”
我挂了电话,把照片拍下来发过去。过了十分钟,他打回来。
“那照片角度有问题。她嘴角沾了酱汁,我指了一下,她自己拿纸巾擦的。拍照片的人故意选的角度。”
“谁拍的?”
“我哪知道。”
“萧冠玉,你到现在还在跟我说‘我哪知道’。”我攥着手机,指甲在屏幕上划出吱吱的响,“你陪她相亲,陪她买衣服,陪她吃饭,你瞒着我干这些事,你让我怎么想?”
“我承认瞒你是我不对。可我跟她真没事。”
“那你为什么瞒我?你怕什么?”
他不说话了。
我等了十几秒,电话那头只有他的呼吸声。
“萧冠玉,你说清楚,你瞒我到底是为什么?”
“艺婷,我回去当面跟你说。”
“我现在就要听。”
他又沉默了。我听见电话那头有人喊他,他应了一声,然后对我说:“队里有事,我晚点再打给你。”
电话断了。
我坐在沙发上,把照片重新看了一遍。
魏玥婷伸手的那个动作,说擦嘴也行,说摸脸也行。
可萧冠玉那个表情,照片里看得清清楚楚,他微微侧着头,嘴角带着笑。
那笑刺得我眼睛疼。
我给刘璟雯打了电话,把照片的事说了。
“璟雯,你说我是不是太傻了?人家都拍照片寄到我家里来了,我还在这儿给他找理由。”
“艺婷你先别急,这照片谁寄的?你想过没有?”
“想不出来。同事?朋友?还是魏玥婷自己?”
“如果是魏玥婷寄的,那她图什么?如果是别人寄的,那更得琢磨琢磨。”
我捏着照片角,来回翻了两遍。照片背面什么都没写,快递单上的寄件人栏空着。
“璟雯,你说吕光赫知道这事吗?”
“跟他有什么关系?”
“魏玥婷是他表妹。这事他不可能不知道。”
刘璟雯在那头倒吸了口气。“你等会儿,你是说魏玥婷跟吕光赫是亲戚?”
“对啊,她来学校给我送请柬样本的时候说的。”
“艺婷,这不对啊。魏玥婷要是吕光赫表妹,那她跑到萧冠玉跟前献殷勤,这里头有没有吕光赫的意思?”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那天下午我去大队找萧冠玉。他在会议室跟人谈话,郭高阳把我领到接待室,给我倒了杯水。
“嫂子,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等会儿就行。”
郭高阳出去了,过了五分钟萧冠玉推门进来。他穿着常服,头发还湿着,显然刚洗过。
“照片的事我查了,餐厅监控我托人看了,就是角度问题。”他在我对面坐下。
“萧冠玉,我问你一句话,你老老实实答。”
“你问。”
“魏玥婷跟吕光赫是什么关系,你知道吗?”
他愣住了。
“你不知道?她是吕光赫的表妹。”
萧冠玉的脸慢慢沉下来。他攥了攥拳头,指节咔咔响。
“她跟我说她家里催婚,让我帮忙挡一挡。她没提吕光赫。”
“她没提,你就没查?你一个大男人,陪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又吃又逛,你未婚妻在家什么都不知道,你觉得合适吗?”
“不合适。”他低下头,“艺婷,我错了。这事我办得糊涂。”
“你错在哪儿?”
“我不该瞒你。”
“还有呢?”
他想了想。“我不该跟她走太近。”
我站起身。“萧冠玉,你回去好好想想,你到底为什么瞒我。想清楚了再找我。”
出了大队门口,太阳快落了。我站在路边等公交,郭高阳从后面追出来。
“嫂子,萧队这人嘴笨,心里有事也说不利索。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那你还生气?”
“我气的是他把我当外人。”
郭高阳挠了挠头,没再说话。
那之后我跟萧冠玉冷战了三天。他没打电话,我也没打。魏玥婷倒是发了两条消息,问我是不是误会了,说都是她的错,让我别怪萧队长。
我一条都没回。
第四天,吕光赫约我吃饭。刘璟雯作陪,地点选在医院旁边一家家常菜馆。
吃到一半,吕光赫从包里掏出个盒子,打开是一枚钻戒。
“艺婷,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痛快。可有些话我憋了十年了,今天不说,我怕以后没机会。萧冠玉不配你,他连句实话都不敢跟你说。你跟我吧,我什么都依你。”
我盯着那枚戒指,脑子里想的全是萧冠玉在商场里给魏玥婷比划外套的样子。
刘璟雯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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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魏玥婷是周二下午来的学校。
她站在教师办公室门口,拎着一兜子喜糖,笑盈盈地跟每个老师打招呼。看见我,她把喜糖往桌上一放。
“嫂子,我表哥让我送请柬样本过来,你看看行不行。”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大红请柬,烫金双喜,印得挺讲究。
我接过来一看,新娘那栏印着“杨艺婷”,新郎那栏印着“吕光赫”。
“嫂子你别怪我多嘴,我表哥这人是真上心。你上次答应吃饭,他高兴得一宿没睡着,第二天就去把请柬定了。”
我拿着请柬,手指头有点抖。
“魏玥婷,我问你句话,你老实说。”
“嫂子你说。”
“那些照片,是不是你寄的?”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收了。她往门口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嫂子,照片是我拍的。我承认。可我也是为了我表哥。萧冠玉算什么东西?他一边吊着你,一边陪我逛街吃饭,这种男人你留着过年啊?”
“所以你设局拍那些照片?”
“什么设局不设局的,我就是拍了几张真实的。他跟我在餐厅吃饭是不是真的?他陪我买衣服是不是真的?”
“你表哥让你这么干的?”
“我表哥不知道照片的事。他就让我帮他说说好话。照片是我自己拍的,也是我自己寄的。嫂子你要是生气,冲我来。”
我攥着请柬,纸边把手指头硌出一道印子。
“你走吧。”
“嫂子……”
“请柬我收了,你走吧。”
魏玥婷站起来,拎起包,走了两步又回头。“嫂子,我表哥是真喜欢你。萧冠玉有什么?工资不高,人又闷,还跟别的姑娘不清不楚。”
“我说了,你走。”
她抿了抿嘴,转身出了办公室。
她走了之后,我把请柬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日子印的是下个月初八,比我跟萧冠玉原定的婚期早了整两个月。
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吕光赫那边要发请柬了,日子定在下个月初八。”
“那不是挺好?我跟你说,我打听过了,吕家条件不错,光赫那孩子我见过两回,比他那个萧冠玉强多了。你爸也说行。”
“妈,我跟萧冠玉还没退婚呢。”
“退婚不就是一句话的事?他又没给彩礼,你俩也没领证,有啥好拖的?”
我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脑子里乱糟糟的。萧冠玉那张脸晃来晃去,一会儿是他冬天给我暖手的样子,一会儿是他躲闪的眼神,一会儿是照片里他对着魏玥婷笑的模样。
晚上刘璟雯来家里找我,看见桌上的请柬,拿起来端详了半天。
“你真要嫁吕光赫?”
“我不知道。”
“艺婷,你跟萧冠玉真没可能了?”
“他瞒着我陪别的姑娘又吃又逛,照片都寄到我家里了。他连句解释都给不利索。你让我怎么信他?”
刘璟雯叹了口气。“那你喜欢吕光赫吗?”
我没说话。
她把手搭在我肩膀上。“艺婷,你可想好了。婚不是赌气结的。”
“你知道个屁。”她难得爆了句粗口,“你眼睛里全是萧冠玉的影子,你看吕光赫的眼神跟看路人有什么区别?”
我把请柬塞进抽屉里,没接话。
第二天我妈来家里,带了两斤毛线,说要给我织件红毛衣订婚穿。她坐在沙发上绕毛线团,嘴里一刻没停。
“光赫他妈说了,房子装修好了,一百三十平,三室两厅。车子也换了新的。你说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妈,我跟萧冠玉……”
“别提那个萧冠玉了。我问你,他一个月挣多少钱?他那房子还是单位分的,又小又旧。你嫁过去挤着住?”
“妈,那是人家单位分的福利房,挺好的。”
“好什么好?你就替他说话吧。我告诉你艺婷,吕光赫这边你要是再拖,人家可不等你。你表姐说了,医院里好几个小护士盯着他呢。”
我低着头没说话。
我妈放下毛线团,盯着我看了半天。“你是不是还想着那个萧冠玉?”
“那你答应订婚。”
我深吸了一口气。魏玥婷那张请柬样本就放在茶几上,红得刺眼。萧冠玉那边冷冰冰的,连个电话都没有。
“行,我答应。”
我妈眉开眼笑,拿起手机就给吕光赫家打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我妈兴高采烈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
我告诉自己,吕光赫有什么不好?
知根知底,条件好,对我也上心。
萧冠玉呢?
瞒着未婚妻陪别的姑娘逛街吃饭,出了事连句硬气话都给不出来。
可我心里另一个声音在问:你真信他跟魏玥婷有事?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请柬印好了,我妈通知亲戚了,吕光赫那边房子装修好了。
这事好像已经由不得我了。
06
周五下午,萧冠玉归队。
他走了一周,去外地参加培训。
我是后来才知道的,所谓培训就是去省里开了几天会。
魏玥婷留在队里,天天在群里发通知、收表格,忙得挺像回事。
那天我正好去大队附近办事。其实办什么事我自己都说不清楚,就是想去看看。请柬揣在包里,硬邦邦的,硌得慌。
我站在大队斜对面的小卖部门口,买了瓶水,没急着走。
三点多,一辆大巴车拐进大队院子。车门一开,萧冠玉拎着行李袋跳下来,晒得黑红,胡子拉碴。
郭高阳和几个战友围上去,拍肩膀的拍肩膀,接行李的接行李。魏玥婷站在人群后头,手里攥着个文件夹,笑盈盈的。
郭高阳嗓门大,隔着一条街都能听见。“好你个萧冠玉,陪女下属相亲,回来就等着喝新婚大喜的酒了吧?”
周围几个人哄笑起来。
萧冠玉没反应过来,还跟着笑了一下。
魏玥婷走上前,从兜里掏出一张大红请柬。“萧队长,我表哥的请柬,让我帮忙发的。你也沾沾喜气。”
萧冠玉接过去,翻开。
我站在小卖部门口,隔着一条马路,清清楚楚看见他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没了。他盯着请柬,手指头在纸面上摩挲了两下,像是要把那个名字擦掉。
他的膝盖弯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歪,一把扶住传达室的门框才没栽下去。
郭高阳收了笑。“萧队?你咋了?”
萧冠玉没吭声。他又把请柬翻到正面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
魏玥婷往后退了一步。
“萧队长,那个,你别多想啊。我表哥跟嫂子是高中同学,他俩早就……”
“谁让你把请柬发到队里来的?”萧冠玉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魏玥婷愣住了。“我表哥说让我……”
“你表哥说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你知不知道……”
他说到一半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