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皮开尔文是个什么量级二、这件活为什么非得上太空做三、把 10 吨的装置塞进一个柜子四、路线也不跟别人走一条五、冷成这样,到底能做点什么
先抛一个数字:9.7 皮开尔文。
光看这串字没什么画面感,换算一下才够劲——它比液氦还冷 4300 亿倍,比宇宙深空里那点残余温度低大约 2800 亿倍。11 月 6 日新华社报道,中国科学院空间应用工程与技术中心在梦天舱里,把一团铷原子冷却到了这个温度,还稳稳盯着它看了 7 秒。
人类已知的最低温度纪录,就这么被换了一任。
1 皮开尔文,等于一万亿分之一开尔文。而绝对零度(-273.15℃)是热力学划下的地板线,只能无限靠近,永远踩不到。
把几个熟悉的温度排一排,差距就出来了:
场景: 常温房间 | 温度: 约 300 K
场景: 液氮 | 温度: 77 K
场景: 液氦 | 温度: 4.2 K
场景: 宇宙深空背景 | 温度: 2.7 K
场景: 德国团队纪录(2021) | 温度: 38 皮开尔文
场景: 中国空间站(本次) | 温度: 9.7 皮开尔文
从常温到这团原子,中间隔了 14 个数量级。上一任纪录是德国团队 2021 年留下的 38 皮开尔文,走的是原子芯片磁阱,自由膨胀时间 2 秒上下。中国团队直接把数字压到四分之一,观测窗口也拉长到 7 秒。
在地面上,原子云一撒手就往下坠。想让它悬在那儿,就得拿更强的束缚场去托;可束缚场本身带着能量,等于一边降温一边往回加热,温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所以地面做同类实验,稳定观测通常只有0.05 秒,还没看清信号就散了。到了空间站的微重力环境,原子云几乎可以自由漂浮,只需要极弱的光学约束,就能一路往深冷走。
7 秒对 0.05 秒,这就是 140 倍的窗口。捕捉极低温下那些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物理信号,靠的就是这点时间。
这套系统在地面上占地约 20 立方米、重 10 吨。科研人员把它压缩到0.7 立方米、500 公斤,才装进梦天舱的实验柜里。
难的在细节:二十多束激光要同时汇聚到直径只有几十微米的原子云上,对准误差得控制在 5 微米以内,大概是一根头发丝直径的十分之一。同时还要满足航天级的集成度、低功耗和可靠性要求。
- • 超高真空环境的获取与长期维持
- • 高功率光纤激光器上星
- • 微米级精密光学对准
- • 航天级集成、低功耗与可靠性验证
这个实验柜 2022 年随梦天舱发射入轨。从项目论证到在轨真正拿到成果,前后大约 15 年。
国际同行惯用的是原子芯片磁阱,中国团队选的是全光阱——拿聚焦激光束搭一个势阱,把原子圈在里面。
这个选择有两个好处:对磁场干扰不敏感;能直接接上后续的光晶格实验,往下扩展的路更宽。论文里的说法是,这是首次在微重力环境下用全光阱做出量子简并气体。
温度压到这个份上,铷原子云会进入玻色-爱因斯坦凝聚态——原本乱糟糟热运动的原子,开始表现出宏观量子行为。这次制备出来的凝聚体里,大约有 2 万个原子,等效温度的不确定度是 9.7(+3.2/−2.7)皮开尔文。
最直接的一层,是造更准的原子干涉仪、量子传感器和空间时频基准,服务重力场测量、惯性导航和基本物理常数检验。温度越低、演化时间越长,这些仪器的底噪就越低。
往远处看,极低温量子气体的相变、非平衡动力学、多体关联这些基础问题,终于有了一个地面复现不了的实验平台,还能拿来做早期宇宙模拟和超轻暗物质探测。
相关论文《太空中低于 10 皮开尔文的量子气体》今天发表在国际期刊《科学》上。审稿人的评价很直接:这项工作代表了超低温膨胀领域当前的最高水平。
最后一个问题留给你:这种离日常很远的研究,你是觉得"跟我没关系",还是觉得"总得有人在最冷的地方守着"?评论区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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