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公元1477年,北京。一个二十多岁的太监站在灵济宫前,看着新挂上的“西厂”匾额。他叫汪直。几年前,他还是广西大藤峡起义中被俘的瑶族幼童,被阉割后送入宫中。如今,他是西厂的提督,手握一支比东厂更庞大的特务网络。他可以不经奏请,直接逮捕三品以上的京官。他可以在一天之内械送数名边关守备。他甚至可以在南京收捕留守大臣。满朝文武,见到他都要低头。有人说:“只知有汪太监,不知有天子。”明宪宗在深宫里,听着汪直的汇报,觉得很安心。他不知道,他亲手放出了一个比妖人更可怕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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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厂,明宪宗成化十三年(1477年)设立的特务机构,由宦官汪直提督。它只存在了五年,却把朝野上下搅得人人自危。汪直从一个被俘的瑶族幼童,一步步爬上权力巅峰,又在东厂的告发下迅速失势。西厂的历史,是成化朝政治的一个缩影——皇帝需要耳目,宦官需要权力,特务机构就在这两者之间,长成了怪物。
序章·妖狐夜出
成化十二年(1476年),京城发生了一件让宪宗极为不安的事。
一个叫李子龙的妖人,以符术结交了宫中太监韦舍,竟潜入万岁山活动,图谋不轨。虽然事情很快败露,李子龙伏诛,但宪宗的心理阴影却留下了。他深居宫中,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他不知道官员们在想什么,不知道百姓们在说什么,不知道边境上发生了什么。他需要一个耳目。
汪直抓住了这个机会。他当时是御马监太监,年少黠谲,深得宪宗宠信。宪宗令他“密出伺察”,他便带着一两名校尉,悄悄出宫打探。他把外面的情况一五一十报告给宪宗。宪宗觉得,这个年轻人很好用。
一年后,宪宗觉得一个汪直不够用,索性在東厂之外另设一厂,由汪直提督。因为厂址在灵济宫前,位于皇城西边,故称“西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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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西厂的恐怖
西厂虽是新设,但因为是皇帝亲自抓的“项目”,权势后来居上,压过了老牌的东厂。
汪直手里的校尉“多出外侦察”,从京师到地方,从官员到百姓,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汪直办案不讲规矩。他擅自抄没三品以上的京官,一天之内拘押好几个大同、宣府的守备,连南京的留守大臣也敢直接收捕。
大学士商辂上疏弹劾时,列数了汪直的罪状,其中一句说得很直白:“自直用事,人心疑畏,士大夫不安于位,商贾不安于涂,庶民不安于业。”当时甚至出了一个荒诞的闹剧:有个无赖因为长得像汪直,就假扮成汪直,从芜湖一路招摇撞骗到福州,沿途官员争相巴结,直到真汪直的人到了才穿帮。可见“汪太监”这三个字,在当时有多大的威慑力。
第二章·商辂的硬骨头
西厂的嚣张,逼出了成化朝最硬气的一道奏疏。
成化十三年(1477年)五月,大学士商辂上书,列汪直十二条罪状,要求革除西厂。宪宗看完大怒,说:“用一内竖,何遽危天下!”他派太监怀恩去责问商辂,是谁主使的。
商辂没有退缩。他正色说了一段话,句句扎心:“朝臣无大小,有罪皆请旨逮问。直擅抄没三品以上京官;大同、宣府,为边城要害,守备俄倾不可缺,直一日械数人;南京宗祖根本地,留守大臣,直擅收捕。直不去,天下安得无危!”
宪宗迫于压力,暂时罢撤了西厂,让汪直回御马监。可这只是缓兵之计。不久之后,西厂复开,汪直卷土重来,商辂等反对者反而被排挤出朝。
第三章·边功与失宠
汪直的权势在成化后期达到了顶峰,但他也做了一些实事。
成化十六年(1480年),鞑靼扰边,汪直与王越挑选两万精兵奇袭威宁海子,取得大捷。成化十七年,他又监军三度抗击入寇大同、宣府的亦思马因部,取得黑石崖大捷,稳定了边防。
可边功救不了他。他长期在外,朝中的势力逐渐被削弱。东厂提督尚铭本是汪直的党羽,后来因为擒贼得赏没有分给汪直,两人闹翻。尚铭先下手为强,向宪宗告发了汪直的不法之事。宪宗对汪直的宠信,本就建立在“好用”的基础上,一旦觉得他不可控了,抛弃他只是时间问题。
成化十八年(1482年),西厂终废,汪直宠衰。他被调往南京御马监,从此退出了权力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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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章·阴影的遗产
西厂只存在了五年(1477-1482)。可它留下的阴影,比很多存在了五十年的机构都深。
它开了宦官提督特务机构的先例。此后的明朝皇帝,一遇到不放心的事,就设一个厂。正德朝有内行厂,天启朝有魏忠贤的厂卫。根子,都在成化这里。
它也暴露了明朝政治的一个根本问题:皇帝不信任官僚系统,所以用宦官来监视官僚;宦官权力膨胀,又反过来威胁皇权。这是一个死循环。宪宗用汪直,是觉得他好用。可汪直用着用着,就变成了“只知有汪太监,不知有天子”。宪宗只好抛弃他。可抛弃了汪直,还有下一个汪直。只要皇帝还需要耳目,宦官就永远有市场。
商辂的那句话——“直不去,天下安得无危”——在成化朝没有被听进去。可在后来的明朝历史里,它一次又一次被证明是对的。
下期预告:
西厂与汪直的故事讲完了。成化朝之后,是弘治朝。明孝宗朱祐樘即位后,罢免了成化朝的佞幸,任用贤臣,整顿吏治。他一生只娶了一个皇后,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个一夫一妻的皇帝。他开创了“弘治中兴”,可他的中兴,只持续了十八年。下一期,我们将讲述《弘治中兴:一个“好人皇帝”的十八年》。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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