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跨 28 年的城市阴影,依靠 Y-DNA 家族比对,终于抓住隐匿多年的连环杀人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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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来源:央视网《甘肃白银连环杀人案嫌犯高承勇明日受审》《累累命案 穷凶极恶!央视专访:检察官详解白银连环杀人案》、新华社《白银奸杀案疑凶工友:“他看红衣女人的眼神确实不一样”》、澎湃新闻《检察官揭秘“甘肃白银连环杀人案”办案细节》、中国青年网《警方详解白银杀人案侦破始末》、中国新闻网庭审报道、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 2019 年 1 月 3 日执行死刑通报。
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1988年5月26日,甘肃白银的下午,风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铜渣味。

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回到家中,再没有出来。

妹妹倒在屋里,身上有二十六处创口。

他跑到辖区工农路派出所报了案。

那年头没有手机,没有监控,连电话都是单位传达室的一部。

民警一个一个去通知,赶过去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现场提取了指纹,提取了精斑,装进牛皮纸袋,写上日期,锁进档案柜。

那些纸袋在柜子里躺着,一躺就是二十八年。

没有人想到,这只是开始。

1988年到2002年,白银和包头,十一盏灯灭了。

最小的一个,只有八岁。

城里开始传,说凶手专挑穿红衣服的女人。

红毛衣被压到箱底,姑娘们出门把外套翻过来穿,有的学校改了上课时间,女工下班要结伴走。

案子悬了二十八年,悬到很多人以为它再也不会破。

2016年8月26日上午,两名侦查员走进白银市工业学校东侧一间四十平米的小卖部。

柜台后面,一个五十二岁的男人抬起头。

他很瘦,话不多,穿得干净,邻居说他像个学校的老师。

他叫高承勇。

他在这里帮妻子看店,卖文具,卖饮料,卖辣条。

二十八年前,他二十四岁,从黄河对岸的榆中县来白银打工。

他不知道自己那枚留在现场的指纹,已经被另一双手翻了出来。

他更不知道,把他从十万人的人海里拎出来的,是一管血。

那管血的主人,甚至不知道自己被卷进了这桩案子。

他只是因一次违法被采了样,录了库,之后照常过日子。

血缘这门学问,不讲人情,也不打招呼。

那管血来自一个他可能从未见过的远房亲戚,来自同一个父系家族的一条 Y 染色体。

二十八个年头,二十三万枚指纹,十余万份血样,末了汇成一个答案。

二十八年里,白银的公安换了几茬人,技术从放大镜换成了基因测序仪。

真正把案子翻过来的那次比对,只花了几分钟。

几分钟背后,是二十八年的等待。

白银案后来被叫做“世纪悬案”,这个名字不是媒体起的,是办案的人自己心里的说法。

一桩案子拖过十年,专案组换人,物证搬家,卷宗发黄,很多人就默认它破不了了。

它偏偏在第二十八年破了,破在一管血上,破在一个谁都没想到的方向上。

这个答案是怎么来的?一根看不见的染色体,凭什么能指认一个藏了半辈子的人?

这桩案子真正被撬开的那一刻,始于一份谁也没在意的血样,和二十七个位点的完全吻合。



1. 1988年5月,永丰街上的第一起案件

先说白银这座城。

它是个因矿而生的地方,五十年代起,有色金属公司在这里扎根,铜城的名号跟着火车皮一起往外走。

厂区、家属院、子弟学校、工人俱乐部,一座城被几代人用同一个节奏过出来。

早上汽笛响,人流涌进厂门;傍晚汽笛再响,人流涌回家属院。

永丰街就在这样的地方,平房挨着平房,谁家几点做饭,谁家孩子几点放学,邻居都清楚。

1988年的白银,治安算不上坏,命案一年也没几起。

那个年代基层办案,遇到年轻女性在家遇害,脑子里先跳出来的方向是情杀,是盗窃被人撞破,是仇怨。

刘同林后来回忆,当时就是这么判断的,先按普通杀人案办。

连环杀手这个词,在1988年的中国基层刑侦里,还很陌生。

现场其实留下了不少东西。

指纹,足印,精斑,被翻乱的抽屉,这些物证今天看来每一样都关键。

可那个年代,指纹只能靠人工一枚一枚比对,血样只能做很粗的血清型分类,DNA 扩增技术刚起步,数据库几乎是一片空白。

没有库,物证就只是物证,它指不出任何人。

纸袋封好,编号写上,锁进柜子。

那些年白银的公安局,物证保管条件算不上好。

铁皮柜,木架,编号本,潮气重的时候柜门上会起一层雾。

后来局里搬过几次家,纸袋跟着搬,编号跟着抄,没人敢丢一件。

老一辈刑警有句话,案子破不了,东西不能丢。

东西在,机会就在。

八十年代末的现场勘查,能做的其实不多。

量尺寸,画平面图,刷粉,提取可疑痕迹,拍照,写笔录。

做完这些,剩下的只能等,等技术,等库,等一个人愿意回头再看。

案子挂起来,等人来认。

这一挂,就是六年。

白银那几年外来人口多,厂矿招工,人来人往,租房不留底。

一个没有固定单位、居无定所的人在城里走动,很容易被淹没。

他后来交代,作案那十几年,大多住在老家,或者租在旧平房里。

来一趟,做一件事,回去继续过。

厂矿城市有个特点,人来,人走,谁也不太在意谁。

招工的季节,宿舍里睡满陌生口音;裁员的年份,出租屋里空出一半。

这种地方适合藏人,也适合藏着一个人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六年之后的1994年7月,白银又出了一起。

同样的入室,同样的手法,同样的年轻女性。

这一次,警方开始隐约觉得不对。

作案的手太稳了,稳得不像第一次,也不像一次。

现场被处理过,痕迹被带走,凶手离开的路线避开了人多的地方。

可线索还是太少,案子继续挂着。

真正的恐慌,是从1998年开始的。



2. 1988年至2002年,十一起案件

1998年,白银一年之内连发数起。

有的在冬天,有的在盛夏,间隔短得让办案的人喘不过气。

几起案件的作案手法高度一致,专案组判断是同一人所为。

1988年首案发生后,警方曾按情杀、盗窃等方向排查,未取得进展。

1998年之后,专案组的研判方式变了,从个案侦查转向系列案串并。

串并靠什么?靠作案时间、侵入方式、伤害部位、现场遗留物这些细节的比对。

几条线一对,白银九起、包头两起,被并成一串。

1998年7月的那一起,死者是个八岁的女孩。

她刚放暑假,家在学校附近,母亲出门办事,回来时一切都晚了。

这一起之后,白银的母亲们不敢让孩子单独在家,出门要把门反锁两道。

恐慌最盛的时候,白银一些学校调整了上课时间。

同一时期,内蒙古包头也出了两起,作案手法和白银高度相似。

两条线索一对,专案组把案子并了起来,代号“8·05”。

那几年,白银的夜晚变了样子。

街上的路灯还是那些灯,走的人少了。

女工下班不再走小巷,宁可绕远,走大路,走有灯的地方。

城里传出一种说法,说凶手专挑穿红衣服的女人下手。

这话没有任何依据,可它像风一样,一夜之间传遍大街小巷。

红裙子不穿了,红围巾收起来了,连过年的红棉袄都换成深色。

一座城的颜色,被一个看不见的人改掉了。

辟谣的声音压不住恐慌,恐慌不讲逻辑。

那种日子里,人心是散的,谁也不敢信谁。

恐慌最直接的后果,是把邻里之间那点信任磨没了。

一个凶手没抓到,一座城的门先关上了。

学校的作息也改过。

专案组的压力,一层一层压下来。

1998年之后,案子报到了上面。

2001年,公安部把它列为督办案件。

2004年,白银警方做了一个很少见的决定:把案情向社会公布,悬赏二十万征集线索。

报纸登了,电视播了,街头的公告栏贴了。

那一年二十万是什么概念,白银一套房也不过几万块。

电话打爆了,来信装了满满几箱。

有人说见过可疑的人,有人说自己亲戚不对劲,有人把梦里的情形写下来寄过去。

民警一条一条查,查到半夜,查到眼睛发花。

没有一条对得上。

真凶就在几十公里外,逢年过节回老家,平时在城里打零工。

2000年11月,白银棉纺厂一位二十八岁的女工,在家中被杀。

她住的那排平房,离高承勇租住的地方不到一百米。

一百米,走路两分钟。

他作完案,回到租的屋里,第二天照样出门干活。

2001年又一起,2002年2月,第十一起。

没有任何征兆,案子像被人从中间剪断,一头悬在半空。

专案组反复研判,判断凶手可能离开了白银,可能出了事,可能死了。

排查方向换了一次又一次,从重点人口到流动人口,从本地到周边省市。

案卷越堆越厚,线索越查越薄。

时间到了2010年代,最早参与办案的刑警有的退了,有的调走,有的头发全白了。

那十一本案卷,被后来的人一本一本接过来,接着翻。



3. 一个住在城里的男人

高承勇的老家,在兰州市榆中县青城镇城河村。

青城是黄河边上的老镇,隔着河就是白银的水川镇。

从村里到白银市区,几十公里,一条路走熟了,闭着眼都知道哪儿拐弯。

他1964年出生,家里兄弟多,日子过得紧巴。

高中毕业那年,他去考过飞行员。

体检过了几轮,还是没成。

后来复读一年,还是没考上大学。

村里人说他话少,乖,孝顺。

他父亲晚年瘫痪在床,瘫了好几年。

那几年,高承勇守在床边,端屎端尿,每天给父亲擦洗全身。

有一次父亲半夜疼得受不了,他骑上自行车,往三十公里外的白银去买药。

堂叔高作仁八十岁了,说起这些还记得清楚,反复念叨一句,想不到啊,那么乖那么孝顺的孩子。

邻居眼里的他,是另一种样子。

七年间说过的话不超过二十句,无非是哪种烟好抽,吃了没有。

2008年之后,他干脆不跟人说话了,别人打招呼,他也不应。

他有个和性格不太搭的爱好,跳舞。

广场上的音乐一响,他站在队伍里跳,跳得认真,音乐一停,转身就走,不跟人说一句闲话。

他的妻子张某,和他性子完全两样。

热情,开朗,爱笑爱闹,跟邻居能聊半天。

两个人结婚多年,没红过脸,没吵过架。

妻子后来对律师说,这么多年,他没动过手,甚至没说过一句脏话。

他爱干净,衣服自己洗,洗得比妻子还勤。

每次进屋之前,他要在门口把鞋上的灰磕干净。

这个习惯,解释了很多事。

解释了他为什么身上没有血迹,解释了妻子为什么从来没起过疑心。

还解释了他为什么能在同一座城市里,安安稳稳地过上二十八年。

他有过一段在包头待的日子,具体做什么,外界一直不清楚。

他成了家,有了孩子,孩子长大的那些年,他在外面跑。

家里的事,多半是妻子在撑。

这些事凑在一起,看着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中年男人。

普通到他在学校里待了一年多,没人觉得他有什么不对。

学生喊他一声师傅,他点头。

小卖部卖文具和零食,学生下课来买,他收钱找零。

寒暑假生意淡,他就坐在店里,看门口的人来人往。

妻子进货的时候,他看店;妻子看店的时候,他去进货。

两个人把日子过成了一个闭环,外人看进去,什么破绽都没有。

他不太管家里的事,也不出屋,回家就躺着。

邻居说他爱人热情,爱笑爱闹,他在家的时候,她就不出去打牌了。

和睦的表象底下,是一个女人对丈夫二十几年的不了解。

他活动的范围不大,就在白银城区几公里的圈子里。

打工,租房,回老家,再来。

二十八年里,警方多次排查到那一片,就是没排到他头上。

原因不复杂,排查靠的是人名、户籍、前科、指纹卡。

他不在这些名单的交集里。

没有前科,没有指纹卡,没有案底,一个“干净”的人,最容易从网眼里漏过去。

白天他是个打零工的男人,晚上他出门。

他挑目标,看窗户,看灯,看哪家是一个人住。

他进去,做完,出来,回家。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他照常吃饭,照常睡觉,照常给父亲擦身。

最让人后背发凉的一件事,是他会跟乡邻讲白银的案子。

讲得很细,讲哪里被割了,讲警察查到了哪一步。

听的人当故事听,听完发一阵抖,说这凶手真不是人。

没人知道,讲故事的人,就是故事里的人。

2002年之后他为什么停手,公开报道里没有确切答案。

有人说是年纪大了,有人说是怕了,有人说是家里的事让他收了手。

这些说法都没有被证实。

能确认的是,他停手之后,日子过得越来越像个普通中年人。

2005年或者2006年,他搬到白银居住。

2012年,他从原来租住的地方搬走。

他的妻子在三年多以前接手了工业学校的小卖部。

一年前,他也过来帮忙,进货,看店。

学校里的老师学生,都叫他高师傅。

他找零钱的时候手很稳,说话很轻,从不跟人吵架。

二十八年,这座城市里没有一个人把他和那个名字联系起来。

而在这二十八年里,警方其实一直没有停。

指纹采集了二十三万枚,血样采集了十余万份。

2011年,白银在上级支持下建起了DNA实验室。

2015年起,甘肃全省铺开DNA数据库建设,违法犯罪人员的血样和指纹,采集之后全部录入。

那些年积攒下来的东西,在当时看不出用处,像一堆沉默的纸和管。

可正是这堆东西,在2016年把一个藏了半辈子的人翻了出来。

2016年3月,公安部把这起案子重新摆到了桌面上。

2016年3月,公安部刑侦局启动疑难命案积案攻坚行动。

白银这起案子,被列进了第一批。

工作组四次带专家去白银、去包头,把十一本案卷摊在桌上,一页一页重新过。

过完之后,专家们给了一个方向:不要去猜凶手长什么样,回去找物证。

那些二十多年前装进纸袋的东西,要用今天的办法,再问一遍。

这个方向听起来朴素,做起来是另一回事。

物证在,可它要在库里才有用;库里要有东西,才能比对。

2016年的攻坚,不是把旧卷宗再读一遍那么简单。

公安部的工作组带着技术方案来,先看物证还能不能用,再看库里有没有可比的样本。

十几年前的物证,有的已经降解,有的被反复提取过,能重新跑出数据的只是其中一部分。

最终跑出来的那一部分,成了整桩案子的转折点。

2016年8月18日,甘肃省公安厅下了一个决定。

历年采集的二十三万枚指纹,十余万份血样,全部重新检测,重新入库。

这个决定的背后,是几百个技术人员连轴转的日夜。

血样一管一管从冷柜里拿出来,编号核对,重新扩增,重新跑位点。

8月19日,实验室里出现了一组异常的数据。

一份血样的 Y 染色体,二十七个位点,与“8·05”案发现场提取到的数据,全部一致。

二十七个位点,二十七个位置,一个不差。

血样的主人,是白银区一个因违法被取保候审的高姓男子。

2016年8月27日,公安部刑侦局通报,甘蒙“8·05”系列强奸杀人残害女性案告破。

他姓高。

这两管血之间隔着的,不是一个人,是一整个父系家族。

办案的人心里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二十八年里,警方在全国范围内找一个人,像在大海里捞一根针。

现在,海变成了一棵树。

高某某被带来问话,交代了一件事:他老家在兰州市榆中县青城镇。

青城高氏,当地大族,族谱能往上追很多代,现有成员超过十万人,散在全国各地。

十万人,听着还是多。

可这十万人里,只有一支,是从同一个祖先往下传的。

专案组连夜翻族谱,一页一页对,对到第十二代,对到一个叫高某芝的先人。

凶手的血脉,就在这个人的后人里头。

三路人马分头出发。

一路查族谱分支,一路走访在白银打工的高姓人员,一路去村子里问。

村子里的老人记得,高家有一支,早年间有人出去讨生活,去了白银。

走访到某一天,有个细节被提了出来。

有个高家的男人,在白银市工业学校看小卖部。

他在那儿待了一年多,替妻子看店,卖文具,卖零食。

小卖部的全名是“白银市工业学校学生服务部”,位于学校食堂一侧。

侦查员拿着地址,往学校去。

那天是8月26日,上午。

学校刚开学不久,操场上有人打球,食堂门口有人在洗碗。

小卖部在东侧,靠着食堂,四十平米,窗台上摆着洗漱用品。

两名侦查员走到门口,玻璃柜里摆着辣条和汽水。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二岁的男人,穿得干净,正在等客人。

他抬起头。

而当他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的那两个人时,他不会想到,自己藏了二十八年的秘密,会在找零钱的这个上午走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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