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西山挖出“消失的王爷墓”？墓中竟藏波斯玻璃杯和彩绘陶马！

一只萨珊高足玻璃杯，藏着北齐晋阳的丝路往事。你可曾想过，这件漂洋而来的波斯珍宝，出自一座如今地面上不留半点痕迹的王爷墓？一座北齐勋贵墓葬，为何发掘之后还要重归黄土？那些深埋西山之下的北朝岁月，又该以何种方式留存于世？

1982年，万柏林大井峪村南边正在修焦化厂，工人挖土时碰到硬物，碎砖跟着泥土翻了出来。工地立刻停工，上报太原市文管会。考古人员赶来一看，这座墓早就被盗过，墓室里到处都是人为翻动的痕迹。考古队马上开展抢救发掘，一边慢慢清理遗存，一边做好现场记录。

这座墓葬坐落在晋阳古城西侧的山岗之上，向南距离晋阳城大约四公里，是北齐晋阳勋贵扎堆安葬的区域，附近还分布着不少高等级古墓。发掘工作历时数月，队员完成墓室测绘、遗物提取与文字建档，整理出整套考古材料。这是一项基建配套的抢救发掘，墓穴早先就遭古人盗扰，又受施工影响，遗存保存情况并不理想。

墓志铭出土 之后，墓主人的身份终于得以确认。墓主韩祖念，字师贤，昌黎郡龙城县人，北魏永平三年出生，北齐天统四年离世，封武功王，先后担任司徒、大将军，是北齐末年晋阳举足轻重的军政重臣。他的夫人过世时间更迟，到隋开皇三年，才和他合葬于此。墓中一共出土两方墓志，夫妻各占其一，铭文记下了生卒、官职、家世和征战事迹。《北齐书》没有给他单独立传，相关记载只零星附在其他人的传记里。

墓葬朝向正南，整体布局由南往北铺开：斜坡墓道、青石石门、前室、短甬道和后室依次排布。墓道直接在原生土中挖成，没有用砖砌筑。青石石门是墓口第一道封堵。前室、甬道、后室全为砖砌，方形后室里砌有棺床，韩祖念夫妇木棺原本安放于此，发掘时棺木早已朽烂不见。后室墙面抹了白灰地仗，上面绘北齐壁画，灰层质地松散，剥落严重。壁画线条略显板滞，比起娄睿墓、徐显秀墓逊色不少，只是题材框架遵循邺城样式，绘画水平差距明显。石门配砖室的构造，也是晋阳一带北齐墓葬常见的形制。

考古人员在墓葬内一共清理出 351件随葬器物，多数堆在后室，甬道和石门边上只零星见到几件。器物以陶器为主，有315件，光陶俑就占176件，包含镇墓俑、骑马仪仗俑、文吏、侍从和舞乐俑，还有仓、罐、盘以及家畜这类模型明器。陶俑能分出两种风格，一种是关东流行式样，身形服饰和河北、山东出土的很像；另一种属于晋阳本土风格，脸偏长圆、额头宽、眼型细长，和邺城、关中的陶俑差别明显。 两种风格一同出现在同一座墓葬里，说明当时晋阳本地就有陶俑作坊，本地制品和外来样式并行，这批陶俑也成了识别晋阳作坊产品的重要参照。

考古队在墓葬里还清理出 20件铜器，其中13件做了鎏金，像鎏金 小灯盏 、 金带钩 饰件都在其内。琉璃器一共 9件，最受关注的是一件带有萨珊风格的翠绿高足玻璃杯。这件杯子高10.1厘米，口径8.5厘米，底径4.5厘米，腹径9.4厘米，敛口、长柄、喇叭形圈足，杯身刻联珠纹，属于波斯舶来品，沿着丝路流入北朝。它如今收藏在太原市博物馆，还多次外借到国博展出。除此之外，还出土金器1件、银器2件，石质文物就是两方墓志和零碎石构件。 这件琉璃杯实实在在印证了北朝和波斯之间的往来，也是丝路东段贸易交流的关键物证。

七月份我专门去了趟太原市博物馆，就为亲眼看一看这件玻璃杯。冷光打在展柜里，器物安放在白色台座上。凑近展柜，杯身一圈联珠纹排布得整整齐齐，高足从杯腹慢慢收细，到下方底座又向外舒展。一旁的说明牌写得清楚，它出自北齐韩祖念墓， 1982年在万柏林大井峪村发掘出土。

发掘工作收尾后，所有出土文物移交太原市博物馆收藏，全套考古材料整理归档。墓葬按要求回填覆土，地表恢复原状。受制于基建工期，这次抢救发掘时间紧张，墓室底部还没能清理干净就草草收工。一千四百多年深埋地下的遗存，挖掘机短短几天揭开土层，考古人员耗费数月清理记录，最后又在几天之内重新掩埋。现在这片地面早已看不出墓葬痕迹，只有展柜中的文物和档案室里的记录，留存着这座北齐古墓的信息。

韩祖念在《北齐书》中只有零星记载，如果没有这方墓志出土，后世很难留意到这位北齐大将军。他一生历经三朝，执掌晋阳军政，最后落葬在西山岗上。这座古墓先遭盗墓贼侵扰，又因基建重见天日，考古人员做完清理记录后，墓室再度回填入土。而今他的名字出现在学术文章、博物馆解说牌和历史爱好者的谈论里，以这样特殊的方式，跨越千年重新走入人们的视野。

北齐以晋阳作为别都，大批勋贵重臣在此安家，去世后大多安葬在城郊山岗。西山一带南北狭长，地下究竟还藏着多少尚未发现的北齐墓葬，没有人说得清楚。往后城市还会继续向外拓展，难免会有更多古墓被揭开。其中仅有极少数可以原地保护，大部分会和韩祖念墓一样，做完信息采集之后回填掩埋。这既是城市建设里常有的事，也是抢救考古不得不面对的常态。

大多数时候，历史就安安静静藏在地下、锁在档案之中。只有偶然的机会，借着一只琉璃杯、一方墓志、一组陶俑，才会来到普通人眼前。愿意停下脚步多看一眼，它就拥有了鲜活的意义。若是匆匆擦肩而过，它便再次归于沉寂，静静等候下一个愿意驻足凝望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