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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粥一饭,皆含烟火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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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食之美,美在美言。《被美食治愈一万次》(特约主编/王帅 主编/张银生、张鹏 中国文联出版社)一书文章全部选自“一食谈”公众号这一民间大众写作平台,书中所言及者,其实都是平常的餐食,很少言及山珍海味、珍馐佳肴,甚至许多作者并不专业。而这恰恰也是非虚构写作这一文学品类作者的特点所在:他们往往另有专业,客串写作,由于无拘无束,恰能自由挥洒。他们都是能将普通饮食“美而化之”的高手,其所言说堪称美食,乃是经过了他们精心的美言。

  看景不如听景,吃得美不如说得美。一般的“吃货”,会吃不会说,而这些作者既会吃更会说。他们个个似捕快,善于捕捉生活中细碎的甚至隐秘的美好滋味,激扬于文字;也个个堪比哲人,能将味蕾的体验与人生的神性感悟娓娓道出,融如水乳。于是街头巷尾的小吃、旅途偶遇的热粥、做客乡间的淡茶,也皆以其亲切的烟火,以其笔墨的氤氲,而亲情升腾,而诗意缭绕。这就是非虚构文体呈现出的文学意义:它让美食与美言相得益彰地营造出可以安放内心的一处温柔乡。

  美言之美,美在美心。本书对美食的美言,无疑出自其美好的心灵。赏于心,而后悦于目,而后美于言。换言之,书中那些打动人心的故事,直面着生活中的冲突与摩擦,其真实感人的叙事,莫不源于作者正直的心灵;而那些诗意的言说,让人拊掌会心,击节点赞,如有清风拂面,感觉心旷神怡。

  本书的言说是幽默的言说,如《北大的食堂》,如《海肠捞饭》,如《亲爱的大闸蟹》等,读来让人会心一笑。冷的是嘲,热的是讽,言语幽默者,其心必热!而所谓好文章的“人文内涵”者,不正呼唤着鲜活的心、热忱的心吗?不正呼唤着有趣的灵魂与超逸的诗意吗?

  尤其让我感动的是,他们没有回避对饥饿体验的诚实讲述,书中刘原《饥饿中的尊严与喜乐》,在我看来,就是必须入选的一篇——如果一个人都不曾言及去之未远的饥饿,则这本书也就有了缺憾。

  其心既美,其心亦善。书中也有一些说明、科普的知识性文字,但此书的终极目标,不是对果腹之物的知识性传达,而是让读者赏心悦目,舒缓情绪,即他们于美食美言之上有一个更高的诉求:希望生活的酸甜苦辣得到申说、世间的凄楚悲情因之救赎、人生的困惑蹇顿于斯纾解缓释……而后振作起来,去重新面对。三盘两碗粥饭,要敌他晚来风急。这就是本书的仁心与善意,也是“治愈”二字所表达的拳拳之心。

  其心之善,善于美育。东南大学教授王珂提倡“诗疗”之说,诗可以疗,食又何尝不然?一饭一蔬,言说得当,便是美育课堂最温润的启蒙。

  这样的仁心善意,在书中并非抽象的理念,而是栖身于一篇篇有温度的文字。我的老师说,他的老师曾用一个星期的语文课,给学生们边读边讲刚刚发表的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我能想象到老师当年讲述数学家陈景润的故事时如获至宝的惊喜,因为我每当读到好文章的时候,也总是想着要与学生“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至少也要把所读所悟和自己的教学联系起来。比如我读本书《茅台镇上羊肉粉》一文时,一种现身说法的自如感活现于眼前。作者王帅开篇直言“我很不喜欢上舞台,因为我总是站不直,风摆杨柳一样,晃来晃去”,还说“我找了N多理由,金蝉脱壳了300次,还是没脱成”。这种直指内心、放空自我的言说态度,不正是自我通透豁达的体现吗?读到“茅台镇的空气是酱香型的”,我马上就联想到了鲁迅《祝福》中“火药”味的鲁镇的夜空,联想到《祝福》的末句:“只觉得天地圣众歆享了牲醴和香烟,都醉醺醺的在空中蹒跚……”读至“离开贵州的时候,我看着那连绵不绝的陡峭的山,就想起柳宗元写的《黔之驴》,我对这篇文章有了新的理解”,我马上就坐直了身子——我要知道他的新理解究竟是什么。

  类似的还有雪潇《水天之间,泼辣辣走来了天水麻辣烫》中的一句:“四面八方的吃货宝宝,正纷纷掩了朱门、投了大路,呼朋唤友,适彼乐土——天水麻辣烫,似乎一夜之间让传说中的‘诗与远方’成了一个舌尖上的滚烫现实。”句中的“适彼乐土”,学生们再熟悉不过了,而它不正是“古为今用”“活学活用”的一个鲜活示例吗?

  我国著名教育家陶行知有言,“生活即教育”,全部的生活就是全部的教育。教育可以从一日三餐开始,从一粥一饭开始。我想这也是本书最值得称赞的初心:它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们,让我们好好吃饭、好好说话、好好做人、好好生活。

  传递知识,教会技能,固然是教育,但是塑造人格,使人向善,同样是教育。那么,什么是“使人向善”呢?让人热爱生活,认真吃饭,一日三餐,食之以心——而不是简单的狼吞虎咽,这何尝不是一种“使人向善”?读了本书文章,或眼前一亮,想起故乡早餐;或心头一酸,想起炊烟下唤儿的母亲;或念头一动,决定明天就坐上绿皮车,只为去远方吃一碗羊汤……多少温暖善意,即于人间袅袅升起。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温暖的抚慰,从来都不嫌多。

  (作者单位:甘肃省庆阳市宁县第一中学)

《中国教育报》2026年11月06日 第04版

作者:岳文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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