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明白就别刨根问底
天不阴不晴,湿冷的风吹在脸上生疼。
绸布店赵老板、卖熟食贾老板、卖鞋葛老板、茶庄陈老板、米铺梅老板又聚在小酒馆里。
等上酒菜时,几人吃米糕聊着近来的趣事。
陈老板,“那个...被带走...都知道了吧?”
“听说好像什么察院派来的,咱哪搞得懂这些府、台、院都是干啥的?反正听着挺吓人。”葛老板接过话
“县太爷,哼!早晚的事。”梅老板接茬。
赵老板吃口茶,“贪得无厌。”
贾老板含着米糕,“雁过拔毛。”
“呵呵,所以这阎老爷不有个名号叫阎拔毛嘛。”葛老板喝口茶。
“哪位爷不这样?来一任刮一次”梅老板气哼哼道。
“只是阎老爷吃相太难看,走街过巷......”贾老板撇撇嘴
“可不,不说每户塞银子,鸡鸭鱼、瓜子糖果、饽饽点心绕过哪样。”梅老板鄙夷道
“赵兄,阎拔毛怎这般贪心?”贾老板边斟酒边问。
“为啥?虽说早年也被撸掉几个爷,可近年退休的退休、高升的高升,坠马的多是些小角色,”赵老板,“他便壮了胆。”
“所以,日子久了,他以为不吃拿卡要反倒不合规了。”葛老板夹块鱼。
梅老板也拈块鱼,“以前那些被带走的据说最后都从轻发落了?”
“谁不清楚他们都上下使了钱,加上在任时各处打点,自然有得过好处者为避免受牵连帮他暗中款曲。”赵老板呡呡酒
葛老板吃口菜,“据传这回阎拔毛怕是得不了轻饶。”
“他一心肥己,忘了给上面孝敬,惹恼了不该得罪的。”
“梅兄,这次他妻子儿女也跟着倒霉,日子难过咯。”
“呵呵,葛兄想多了。”
“为何呢贾兄?”
“说未必呢,是因为多年来他拿了多少也无据可查,最终交出来和找出来的未必是全部,或还不到一半,上面不会告诉你查到的数字,况且昨日拿你三两、今日他五两,如此集腋成裘,并不堆在一处供人观赏。还有,他拿回去的那些吃喝用的转卖变卖得了多少银钱,莫说旁人,就连他自己都未必有数。”
“这些实物变银钱都是他家人作为,两下不承认你奈他何?”
贾老板端着酒杯,“要查,且下决定查到底一定可以查清楚,俗话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嘛。”
葛老板点点头,“就怕......”
梅老板望着赵老板,“赵兄,为什么不让这些老爷们不敢伸手呢?”
“对呀,”贾老板随声道
赵老板放下茶碗,“你们觉得能做到?”
“只要规矩立的好、衙门执行到位,不难吧?”葛老板说到。
“是呢,‘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现在的规制全是表面文章。应当把朝廷每年拨付下来的银两以及各项用途用度公布明白,再按月公布花费,另行公布老爷们的薪俸、家产,还能钻空子?”
“我补充一点,还要公布各位大人每月支出明细,再有他的五服之内家亲收入、家产和花费一并张榜......”
“各位仁兄,”赵老板喝口茶,“诸位所言皆是良言,但......”
“未必行得通,”陈老板给大家斟酒。
“为何?”
“葛兄,”陈老板吃口菜,“还是让赵兄给大伙说吧。”
“如陈兄所言,规则固然好,可老爷们依然形成了一个圈子,可明白?”
“那是,”梅老板举着酒杯,“人家与我等截然不同的阶层嘛。”
“为什么他们会抱团成圈子吗?”
“不容他人插足呗。”
赵老板点点头,“贾兄说的没错,为何不容他人插足呢?”
“自然是利益,他们握权,自然可以谋得大大的好处,岂肯容他人分食。”葛老板搭话。
“对,卧榻之侧嘛。”梅老板应和。
陈老板笑笑,“二位仁兄说没错。”
“所以,”赵老板接过话,“既然是一个圈子,当然就算定了千万条规矩,那也只针对圈外人。”
“太无耻了!”
“葛兄、贾兄,为什么不推行把大人们的薪俸、家产、岁入和花费公开?”
“极好的防贪堵漏法子啊”
“梅兄,公开了岂不就透明了,透明了包括你我在内所有人都知道了,大家眼睛盯得紧就没有秘密可言了。”
陈老板接过赵老板的话,“原本大家一个圈子里你拿我拿都是圈内公开的秘密,但绝不可把桌下的事摆到桌面上来不是?”
“一旦将这些虽然每个圈内人都心知肚明、但圈外人未必清楚的勾当公开,一来前面的恶行要被清算,后来者的财路就此也就断了,他们怎肯呢?”
“赵兄的话还有另外一层意思:位上者或者权大的利用这一点管控下属,下属也利用这点拿捏上司,如果没有秘密可言了还怎么互相抓小辫子?抓不了小辫子还怎么操纵驱使和互相利用?所谓“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此之谓也。”
“陈兄、赵兄说的极有理,正因为那个圈子里的所有人既互相勾结又互相掣肘,如榫卯一般反倒形成了一个稳定的结构不易松动,但如此一来,我等治于人者岂不是永远受制于人、受迫于人、受困于规制、受困于盘剥?”
“短期内无法改变,但我等不能坐以待毙。”
“陈兄,当如何?”
“让所有耕田做工的都知晓内情,鼓动大家发自己的声音,抵制盘剥,争属于我们的权益,鼓励我们的后人努力进入他们的圈子,打破固有阶层成分等等......”
“难!况此法未必万全呢,即便能达成我等所愿,怕也要多年以后了。”
“不怕,坚持下去,便有实现的一日。”
“期待,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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