薰儿在古族密室翻出泛黄的手札,这才恍然大悟:当年陀舍古帝根本不是老死的,他散尽修为,留了个大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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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霉味呛人。

薰儿蹲在墙角捆扎虫蛀旧册,指尖碰到一块松动的砖。

抠开,油布裹着东西。

手札,封面只辨得出“吾散尽修为之日”。

石门响了。

大长老古天南走进来翻看废典。

薰儿把手札塞进堆里,手心全是汗。

古天南搜走三捆,撂下“密室的东西不许私自带出去”。

当晚她刨出手札,第三页一行小字扎进眼里:“古族有女名漪,血脉契合。”古漪是她娘。

娘为什么被逐出族门,没人跟她说过整话。

隔天古元来要手札。

薰儿没给。



01

古族密室的霉味经年不散,呛得嗓子发紧。

薰儿蹲在墙角,把虫蛀的旧册子一摞一摞往外择,裙摆沾了灰也顾不上拍。

这活儿本来轮不到她,族里管典籍的老执事上个月病倒了,古元随手一指,就落到她头上。

墙角那堆废典起码搁了二十年没人动。

蛛网从房梁垂下来,挂在她鬓角上,扯了半天才扯干净。

薰儿把最底下一层旧册子往外搬,指尖碰到墙砖,晃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

那块砖比别的凸出来一点,砖缝里没泥灰,干干净净的。

拿指甲抠了两下,砖松了,抽出来,后头是个浅洞。

油布包着的东西塞在里头,裹了三层,打结的麻绳已经朽了,一碰就断。

薰儿把油布摊在膝盖上揭开,手札的封面脆得跟枯叶似的。

她翻了两页,纸屑簌簌往下掉,字迹倒还清楚。

翻到第三页,一行小字夹在密密麻麻的批注里,她看了两遍,后背一点一点凉下去。

“古族有女名漪,血脉契合。”

古漪。她娘。

薰儿没抬头。

她把那页纸一折,手札合上往废典堆里一塞,顺手抄起脚边捆了一半的旧册子,嘴里嘟囔着“这都霉成什么样了也往里塞”,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来人听见。

脚步声到她身后停了。古天南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整理得怎么样了?”

“大长老。”薰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虫蛀了一大半,得挑出来晒。这批怕是保不住。”

古天南没接话。

他目光从她脸上挪开,落在脚边那堆废典上,慢慢弯下腰,一捆一捆翻看。

手指拨弄纸页的动作不快,但稳。

薰儿站在旁边,手心全是汗,嘴上还在说:“左边那摞是族谱副本,右边是药典,都得晾。”

古天南翻到第三捆,停了停。

薰儿心口跟打鼓似的,脸上没动。

他直起腰,把那三捆往门口一搁:“这几捆我带走看看。密室的东西,不许私自带出去。”

“知道。”

古天南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东西不少,薰儿没全读懂,但至少读出一层:他不放心。

等他脚步声远了,薰儿蹲下去翻那堆废典,翻了足有一炷香的工夫,手札还在。她把它揣进怀里,贴着里衣,凉的。

当晚她把自己关在屋里,油灯挑到最亮。

手札不厚,拢共二十来页,大半是修炼心得,夹杂着些零碎的批注。

翻到第三页那行字旁边,还有半句被墨疙瘩盖了,灯下侧着看,依稀辨出“逐出”两个字。

薰儿把这一页翻来覆去看了七八遍。

她娘古漪走的时候她刚记事儿,族里只说“犯了族规,送回外族去了”。

她爹古元从来不多讲。

问过两回,第二回古元拍了桌子,她就不问了。

第二天一早,古元推门进来,脸上那表情薰儿头一回见。跟谁欠了他八百万斗金似的,嘴抿成一条线。

“手札呢?”

“什么手札?”

“别跟我打马虎眼。”古元伸手,“你从密室里翻出来的东西,大长老昨晚找我了。”

薰儿靠着桌沿没动。她从怀里把手札掏出来,古元伸手要拿,她往后一缩。

“爹,我娘当年是不是也看过这东西?”

古元的手停在半空。屋里静了好一会儿,窗外的老鸹叫了两声,他眼皮跳了跳。

“你娘的事,跟你没关系。”

“手札上写着她名字。”

古元脸色更难看了。他收回手,在屋里走了两个来回,步子越走越快,最后停在窗前,背对着她。

“古漪当年翻过这本手札,后来被逐出族门。你要步她后尘?”

薰儿把手札往怀里一揣:“那我就得知道她到底看见了什么。”

古元转过身,盯着她看了很久。薰儿没躲。最后他叹了口气,声音矮下去半截:“你大长老那边,我替你挡三天。三天之后,你自己想辙。”

他走的时候把门带上了,劲儿不小,门板弹了两下。

薰儿坐在床沿上,手札搁在膝盖上,没翻开。

她突然想起来,小时候娘教她认字,总爱把书页折个角做记号。

她翻了翻手札的页角,果然有几页折过。

其中一页折角最重,都快断了。

那页上写的是:“源气衰竭之象已现,吾以本源为引,封存于此。后世有缘者,当续此阵。”

底下还有一行更小的字,被水渍洇得模糊,勉强能认:“代价,需嫡脉。”

薰儿把这两行字抄在纸上,手札重新裹好。三天。她只有三天。

02

古岚在库房门口拿竹竿挑晾晒的旧册子,见薰儿过来,手里的竿子差点掉了。他这人胆子小,见谁都先矮三分,说话眼睛不敢看人。

“大小姐。”

“问你个事。”薰儿帮他把竿子扶正,“我娘当年被逐出族门,你爷爷在族里当差,听说过什么没有?”

古岚竹竿一歪,册子掉了一地。他蹲下去捡,手忙脚乱,嘴里含含糊糊:“那都是老一辈的事,我爷走得早,我记事儿他就没了。”

薰儿也蹲下来帮他捡,声音放轻:“你爷走的时候,你几岁?”

“四岁。”古岚把册子摞好,舔了舔嘴唇,“不过我爷留了本记事簿,写些杂七杂八的。我娘嫌占地方要烧,我留下来了。”

“能给我看看?”

古岚犹豫了半天。他这人架不住磨,薰儿又说了两句软话,他就点了头,说晚上偷偷送过来。

天黑透了他才来,怀里揣着个蓝布包,进门还探头往走廊两头看了看。

记事簿是毛边纸订的,字迹潦草,多半是些族中杂务,谁家领了多少月例,哪处库房漏雨要修。

翻到最后几页,有一行写着:“古漪事,大长老令搜其居所,得手札数卷。漪不肯交,争执中伤及廊柱。翌日逐出。”

薰儿盯着“伤及廊柱”四个字。她娘跟人动了手。

“还有这个。”古岚从怀里又摸出一张叠得四方的纸条,“夹在簿子封皮里的,我爷笔迹。”

纸条上就两行:“大长老当夜入密室,移走墙角砖后之物。次日又移回。”

薰儿把纸条收好,又从自己屋里摸出一块茶饼塞给古岚。古岚推了两下就收下了,揣着蓝布包溜出门,脚步跟猫似的。

第二天上午,萧炎的信到了。

薰儿拆开,里头就几句话:古族外务堂最近满大陆收斗帝遗迹的残图,出的价码高得离谱,连着收了七八份,把加玛帝国几个小家族都惊动了。

薰儿把信纸折好,心里那张图慢慢拼上了。

古天南在密室里藏了东西,在她发现手札之前就移走过,说明他早知道那地方。

又满世界收残图,说明手札上记载的东西,他手里不全。

下午她去族中议事堂外头转了一圈。古天南正好出来,看见她,脸上挂着那种长辈对晚辈的客套笑:“薰儿啊,典籍整理得差不多了?”

“快了。”薰儿也笑,“大长老,我听说族里在收斗帝遗迹的图?”

古天南笑容没变,但嘴角的纹路绷了一下:“族务上的事,你小姑娘家别操心。”

“我随口问问。”薰儿让开路,“对了,我娘当年的旧物,族里还有留存吗?”

古天南这回连嘴角都绷住了。他看了她两秒,声音压低了些:“你娘的事,你爹没跟你讲过?那你就别四处打听了。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说完他走了,步子比平时快。薰儿站在原地,闻着议事堂飘出来的檀香,忽然觉得这味儿腻得慌。

晚上她去见古元。古元正在书房里对着一摞文书发愣,见她进来,先把门关上了。

“我查了族中旧档。”薰儿开门见山,“娘被逐那天,大长老搜了咱家。手札就是那天从他手里流出去的,对吗?”

古元没说话。

“他当年从密室里把手札拿走,后来不知为什么又放回去了。我娘替他把事捅破了,他就把我娘赶走了。”

“薰儿。”

“我说错了吗?”

古元把手里那杆笔搁下,笔尖在砚台上磕了两下:“你娘当年是族中典籍执事。她发现手札的时候,先拿给你大长老看了。大长老让她交出来,她不肯,说要把事情摊到族老会上。后来……”

“后来什么?”

“后来族老会没开成。你大长老连夜召集了半数长老,以‘私窥族中禁物、意图不轨’的由头,把你娘逐了出去。我那时候在外头办事,回来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薰儿看着她爹。古元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一直按在桌沿上,指头关节发白。

“你为什么不拦?”

“我回来之后找过大长老。他拿你威胁我。”古元声音很平,“他说古漪已经走了,你要是不想连女儿也保不住,就把嘴闭上。”

薰儿忽然觉得嗓子眼堵得慌。她没再问,转身往外走。古元在她身后说:“三天到了。你大长老明天就要来收手札。”

“让他来收。”



03

族会那天早上落了雨,议事堂里潮气重,凳子坐上去黏衣裳。

薰儿到得早,挑了靠柱子的位子坐下。

古天南坐在上首,旁边是几个老长老,古元在另一侧,脸上看不出什么。

古天南先说了几句族中收成、外务往来的套话,话锋一转:“禁地那边近来地气不稳,我提议即日起封闭整修,任何人不得出入。等闲杂事了了,再议开放。”

薰儿举了手。

古天南眼皮抬了抬:“薰儿有话说?”

“大长老,禁地封闭整修,跟族里最近在外头收斗帝残图的事,是一码还是两码?”

议事堂里本来有人在小声说话,这会儿全停了。古天南脸上的笑没掉,但搁在扶手上的手指头收了收。

“族务上的安排,自有长老会决断。你管好典籍就行。”

“我就是管典籍才问。”薰儿站起来,声音不高,但堂里静,每个字都听得清,“我在密室里翻到些旧册子,上头提到禁地底下有东西。大长老突然要封禁地,我怕是有人的旧账要捂不住了。”

古天南没接话。他旁边一个姓古的老长老咳了一声,打圆场说小孩子不懂事乱说话。薰儿也没追着咬,坐下来该喝茶喝茶。

散会之后古元把她堵在廊下,脸色铁青:“你逞什么能?”

“我没逞能。我给他递话呢。”

“递什么话?”

“让他知道我手里有东西。他越急,越容易出错。”

古元看了她半天,嘴角抽了抽,也不知是想骂还是想笑:“你跟你娘一个德行。”

禁足令是当天下午来的。

古青阳带着两个执法弟子站在薰儿院门口,话说得客气,意思很硬:族长令,薰儿三日内不得出院门,不得接触外客。

薰儿在院子里应了一声“知道了”,转头就翻后窗去找萧炎。

萧炎在古族外围的客栈里等她。

听她说完,萧炎把桌上的残图碎片拢了拢:“你大长老收的图,我弄到一份抄本。标的都是同一个地方,禁地底下。不过每张图标的入口不一样,拼起来才看得出门道。”

“能拼出来吗?”

“得费点工夫。”萧炎把灯挑亮,“你那边还能撑几天?”

“三天。三天之后他再来收手札,我就真没了。”

“那今晚别回去了。”

薰儿想了想,摇头:“得回去。我不回去,他马上就知道我在外头动。你拼图,我回去拖着他。三天之内拼出来。”

萧炎没再劝,只把桌上几块碎图往她面前推了推:“你看看这个。有一块上头画了个人形,旁边写着‘血启’。”

薰儿凑过去看。人形线条粗糙,但胸口位置刻着个圈,圈里一个“嫡”字。

“我娘当年大概就是看到这个。”薰儿把碎图推回去,“她拿自己试了。”

04

薰儿回院子的路上绕到典籍库,把古岚叫到墙根底下。古岚听说她要夜探密室,脸都白了,一个劲儿摆手。

“不用你进去,你告诉我巡逻什么时候换班就行。”

“大小姐,这要是让大长老知道……”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薰儿从袖子里摸出个小布袋,里头是两把上好的烟丝,“你爷当年在族里当差,你也不想他一辈子背个糊涂账吧?”

古岚接了烟丝,低着头想了半天,最后含含糊糊说了个时辰。

当天夜里薰儿揣着半块饼和一小壶水,趁换班的空当摸进典籍库后头的夹层。

这地方是早年修来存贵重文书的,后来废弃了,入口堆着旧书架,不挪开根本看不出来。

她蜷在里头等,听见外头巡逻的脚步声过去两拨,才摸出来往密室方向去。

密室的门锁是老式的,古岚给的钥匙居然能用。

薰儿闪进去,直奔墙角。

砖抽出来,洞里头空了。

她不死心,伸手进去摸了一圈,指尖碰到洞底有东西。

抠出来一看,是几片碎纸,跟手札纸质一样,上头只有零星几个字:“……源气之衰,非药石可救……”

“……封阵于禁地之底……”

“……嫡脉血启,古玉为引……”

古玉。

薰儿愣了一下。

她娘走的时候留了块半圆形的玉,一直挂在她脖子上,贴身戴了十几年。

她把玉从领口里拽出来,对着月光看。

玉质温润,边沿有一圈细细的刻纹,以前她以为是装饰,这会儿细看,纹路跟手札封皮上压的暗纹一模一样。

她把碎纸片收好,玉塞回去,正要起身,外头走廊上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古青阳推开门的时候,薰儿正蹲在地上捆一摞旧册子,脸上抹了两道灰,抬头冲他乐:“古长老也来查岗?我这就收拾完了。”

古青阳不吃这套:“族长令禁足三天,你在这儿干什么?”

“整理典籍啊,白天没弄完。”

古青阳往墙角扫了一眼。薰儿心提到了嗓子眼,那块砖她还没来得及塞回去。古青阳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那个洞,伸手进去摸了一把,空的。

“带走。”

薰儿被拎到执法堂,古元来得很快。

古青阳把情况说了,古元听完,冲古青阳摆摆手:“她翻典籍翻到这时候,是我准的。禁足的事,我改主意了,从明天起算。”

古青阳张了张嘴。古元看他一眼:“怎么,我的话不作数?”

古青阳退了出去。门一关,古元转过头,压着嗓子:“你疯了?大半夜往密室钻?”

“我找到这个。”薰儿把碎纸片摊在桌上,“娘留了块玉给我,是启动阵法的引子。大长老收残图就是在找阵法的位置,他自己手里不全。爹,你当年知道多少?”

古元盯着那几片碎纸看了很久。油灯的火苗晃了晃,他抬手把灯罩扶正。

“你娘当年把手札给我看过。她本想上报长老会,但你大长老先动了手。她走之前把那块玉挂你脖子上了,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等薰儿长大了,让她自己选。”



05

第二天一早古元亲自去了长老会,跟古天南吵了一架。

吵的什么薰儿没听着,但中午古元回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进门就把自己关书房里,晚饭也没吃。

薰儿端了碗面进去,搁在桌上。

“他不肯松口?”

古元坐在椅子里,手撑着额头:“他说手札必须上交,你禁足延长到七天。我跟他拍了桌子,他说‘要么交东西,要么你这个族长别干了’。”

薰儿把面往他跟前推了推:“那你别干了。”

古元抬头看她。

“你当这个族长,娘就能回来吗?”薰儿坐在对面,声音很平,“大长老拿你当幌子用了多少年了?族里大小事都是他说了算,你签个字盖个章,跟个摆设有什么两样?”

“我不逼你。”薰儿站起来,“但手札我不交。你要罢我的族籍也好,关我禁闭也好,这东西我得查到底。”

她走到门口,古元在后头说了一句:“你娘走那天,你才四岁。她抱了你半天,你哭得拽着她衣裳不撒手。她最后是硬掰开你手指头走的。”

薰儿没回头,手搭在门框上。

“你大长老跟我说,只要我不闹,等你长大了让你当族长,到时候再把手札的事翻出来。我信了他的话。”古元的声音哑了,“我窝囊了十几年。”

薰儿把门带上,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廊下挂着几盆吊兰,叶子蔫了,她伸手给浇了点水。

下午古青阳来传话,说大长老让她把手札交到长老会存档。

薰儿说行,明天交。

古青阳走了之后,她从后窗翻出去找萧炎。

萧炎把拼好的图摊开,指给她看。

“入口在禁地第三层,一个废弃的矿道里头。图上标了,进去之后走半里地,有个天然石室。石室四壁画满铭文,就是你说的那个阵。”

“大长老把入口封了?”

“封了。我昨晚上去看过,矿道口垒了石墙,但新旧茬口明显,一推就开。”

薰儿把残图叠好收进袖子:“今晚去。”

“就咱俩?”

“你还认识别的敢跟古天南对着干的人?”

萧炎想了想:“行。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看见情况不对就跑。你那半块玉是钥匙,你没了,门就开不了,明白?”

薰儿点头。

当晚月亮被云遮得严实,薰儿和萧炎摸到禁地外围。

古岚给的巡逻图派上了用场,二人贴着山壁绕到矿道口,石墙果然是新垒的,水泥还没干透,萧炎用剑柄砸了几下就塌了半边。

矿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萧炎打头,薰儿跟在后头,脚下碎石哗啦哗啦响。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矿道到头了,前头豁然开朗,是个天然石室。

萧炎点了火折子,石壁上的铭文一点点亮起来。

薰儿凑近看。

铭文写的是斗气源流的运行路径,中间夹杂着古帝的口吻,大意是他察觉斗气大陆的源气在衰竭,各族修炼者一代不如一代,长此以往,斗气文明将断根。

他以自身斗帝本源为引,在几个关键节点布下阵法,将本源之力封存其中。

后世若有血脉契合者以古玉为引,可激活阵法,补充源气。

“所以他根本没老死。”萧炎站在旁边看,“他是自己散功布阵,把自己填进去了。”

“不止。”薰儿指着铭文最后一段,“阵法一旦启动,需要嫡脉之血为契。嫡脉者得承担本源反噬。”

“什么反噬?”

“没写清楚。只说要‘以身为继’。”

两人正说着,石室顶上忽然传来一阵嗡鸣。萧炎脸色一变:“阵法在动。”

话音没落,脚底下石砖缝隙里窜出细密的红光,整个石室的地面像烧红的铁板一样亮起来。

薰儿还没反应过来,萧炎一把拽住她往石室角落退。

红光从地面蔓延到墙壁,铭文字符一个个跳起来浮在半空,空气中一股焦糊味。

“有人在启动杀阵。”萧炎抬头看了看顶上,“从外头远程操控的。”

薰儿脑子里闪过古天南的脸。他等的就是她进石室。

“玉。”薰儿把脖子上那半块古玉拽下来,四下找铭文上画的凹槽。

石室正中间有一块凸起的石台,台面上刻着个半圆缺口,大小跟玉差不多。

她跑过去把玉嵌进去,玉一落槽,红光猛地一滞。

石台裂开了,一道门从石壁里缓缓推出来。门缝里透出的光比铭文亮得多,萧炎挡了一下眼睛。与此同时,石室入口传来脚步声。

古天南站在矿道口,身后跟着古青阳和几个执法弟子。他脸色在红光映照下泛着铁青,一眼看到薰儿手边的石门,脱口而出:“这门不该现在开。”

“大长老。”薰儿站在石台边没动,手按在玉上,“您当年从密室里把手札拿走,又放回去,是不是就等着今天这一出?让我替你试门?”

古天南没回答。他往前走了两步,古青阳在他身后停住,脸上有些犹豫。

“把玉交出来。”古天南伸出手,“这门后头的东西不是你该碰的。”

“是我娘该碰的,对吗?所以她被赶走了。”薰儿从石台上抓起玉,“您当年从这门前头退回去了,让我娘替您试。她试出来了,您就把她踢出族门,捂着盖子等下一辈再来送死。”

古天南脸色变了。古青阳在背后看着他,目光里的东西也变了。

“你胡说。”古天南声音沉下来,“你娘是触犯族规。”

“触犯哪条族规?翻您不让翻的册子,看您不让看的东西?”薰儿把玉攥紧,“大长老,您弟弟古枫当年跟您一起进的这间石室吧?他替您担了反噬,修为全废,回去没两年就没了。这事儿古岚他爷记在簿子里了。”

古天南的脸从铁青转成煞白。他回头看了古青阳一眼,古青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萧炎趁这空当拽了薰儿一把,两人往石门方向跑。

古天南急了,抬手就是一道斗气劈过来,石室里红光大盛,杀阵彻底激活。

萧炎回身挡了一记,被震得连退数步,嘴角见了血。

薰儿把玉重新按回石台,石门彻底洞开。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甬道,看不见底。

她拽起萧炎就往里冲。

古天南追到石门口,脚步却停了。

他盯着门后头的甬道,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脚底下像生了根。

“你进去就出不来!”他喊了一声。

薰儿没理他。她和萧炎顺着甬道跑下去,跑了十几步,身后传来轰的一声,石门合上了。古天南的声音被隔在外头,只剩下闷闷的回响。

甬道两侧的石壁上也有铭文,但字迹比外头新,像是后来刻的。

薰儿一边跑一边扫了几眼,大意是“后来者若至此,阵基在下方。勿强启,需古玉与嫡脉同至”。

“这意思是不是说,外头那个石室只是前厅?”萧炎抹了把嘴角的血。

“阵基在底下。”薰儿往下看了一眼,甬道尽头隐隐有光,“可咱俩现在下不去。”

“为什么?”

“底下那个阵要真启动了,得有人扛反噬。我扛不住。”薰儿把玉从脖子上摘下来看了看,“我娘当年扛过一回,没扛住。古天南他弟弟也扛过,人没了。”

萧炎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出去。手札上写了,阵法可以补源气,但代价得说清楚。古天南捂了这么多年,就是因为这代价他付不起。现在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了,全族都得知道。”

甬道尽头是另一道石门,从里头一推就开了,外头通着禁地后山的一条排水沟。

薰儿和萧炎钻出去,天边已经泛白。

两人身上全是灰,萧炎嘴角还挂着血,薰儿手心里攥着那半块玉,攥得发烫。

06

回族的路上薰儿把铭文的内容捋了一遍。

古帝当年布阵是为了补源气,但阵法启动需要“以身为继”,说白了就是拿命去填。

古天南年轻时带着弟弟古枫找到阵基,想让古枫当那个“继”的人,自己在外头接应。

结果古枫填进去之后,阵法没完全启动,古枫修为废了,回来没两年人就没了。

古天南把这事捂了下来,把手札塞回密室墙洞,对外只说古枫是练功走火入魔。

薰儿回到家先把萧炎安顿在客房上药,自己去找古元。古元听她说完,坐在椅子里半天没动。

“你大长老当年拉我进长老会,让我当族长,就是因为这事。”古元开口,“他说古枫的死是个意外,他不想再有人出事。我信了他。”

“他是不想再有人知道。”

古元站起来,走到窗边。外头天光大亮,院子里有鸟在叫。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族老会后天开。你要说什么,到时候说。”

“你不拦我了?”

“你娘走的时候我没拦住,这回我不拦了。”古元从柜子里摸出一块令牌递给她,“族老会的召集令。我签了字,长老会那边就得认。”

薰儿接过令牌。古元又说:“大长老不会坐等。你这两天别单独出门。”

“知道了。”

薰儿从书房出来就去找古岚。古岚正在库房门口晒册子,见她来了,竹竿子又差点掉了。

“大小姐,我听说昨晚禁地那边……”

“没事。”薰儿把古岚拽到墙根底下,“你爷的记事簿上写了古枫的事,还有别的吗?”

古岚咽了口唾沫:“我爷还留了一封信,封了口的,说等族里有人翻出古帝手札再拆。我一直没敢动。”

“拿来。”

古岚跑回家把信取来。

信封上写着“后世有缘者启”,字迹跟记事簿一样。

薰儿拆开,里头两张纸。

古岚他爷写的,大意是:古枫当年进阵,大长老在外头接应,但阵法启动到一半出了问题,古枫撑不住喊救命,大长老没进去。

古枫是自己爬出来的,修为废了,大长老不让请医,说丢人。

古枫挨了两年,没了。

薰儿把信收好。古岚在旁边站着,手攥着衣角:“大小姐,我爷当年就在外头守着,他没敢进去。他临死前念叨这事,说对不起古枫。”

“你爷对得起他。这封信留着,后天族老会上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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