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亲
那年闺蜜阿晴刚满十八,早就不爱蹲课堂,天天跟着街上一帮社会青年瞎混。家里劝过、骂过,锁过门,她都能翻窗跑,父母渐渐也就疲了,只盼她别闯出什么大乱子。
谁也没料到乱子来得这么快。
起初阿晴只是犯恶心,以为是肠胃不好,还跟我们打趣,说多半是夜市的不干净。直到腰上的裤子勒得紧,小腹悄悄鼓起来,她才心里发毛,偷偷去查,回来整个人魂都没了。那男的也是混圈子的,年纪不大,听说这事之后,躲了两天,最后竟是他母亲主动找上门。
那天下午,阿晴家还在择菜,院门一推,进来个中年女人,穿得还算齐整,手里拎着一点糖果点心,脸上是提前备好的客气。
“大兄弟大妹子,我今天来,是正经事。”她往板凳上一坐,开门见山,“晴晴跟我家小子的事,我都知道了。既然怀了,那也不能就这么含糊过去,我是来提亲的。”
阿晴爹妈手里的菜一下子全僵在手里。她妈嘴唇抖:“提亲?她才十八啊!”
“我懂你们的顾虑,年纪是小点,可木已成舟,传出去对晴晴名声也不好听。不如两家顺顺当当办个酒,先把婚事定下来,等年纪够了再扯证。以后我也拿晴晴当自家闺女,绝不让她受委屈。”男方母亲说得圆滑,句句都落在情理上,乍一听像是肯担责任。
阿晴躲在里屋,听见外面说话,心里竟还冒出一点甜来。之前跟那群人厮混,她总觉得没人真心疼自己,这下对方家里肯上门提亲,她隐隐觉着,这就是有人要跟她好好过日子了。
阿晴爹沉着脸没应声,阿晴妈红着眼,又是气又是慌,一时拿不定主意,只说要跟闺女商量。
等那女人走了,屋里一下子炸开。
“我不准!她才多大,懂什么过日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嫁过去,以后有苦头吃!”阿晴爹嗓门很重。
阿晴却梗着脖子:“是他妈妈亲自来提亲的,愿意娶我,总比没人管强。跟你们在一起,你们也从来不懂我。”
“傻丫头!人家未必是真心要娶你,是怕事情闹大,才来堵嘴的!”她妈急得掉泪。
可阿晴已经听不进去。她从小就盼着有人能把她从平淡压抑的家里带走,眼下这场突如其来的提亲,在她眼里,像是泥潭里伸来的一根稻草。
那几天,男方家又来磨了两回,话越说越好听,许诺彩礼,许诺好好待她,说早点生也好,趁年轻恢复快。圈子里那些青年也都起哄,说阿晴算是修成正果,是福气。
阿晴就这么铁了心。
两家最后松了口,答应先办订婚酒。
订酒那天我也去了,看着阿晴穿件借来的红外套,肚子还不算太显眼,脸上带着一点茫然的笑。我拉她偷偷跟她说,让她再好好想想,别冲动。
她却跟我说:“没事,等以后生了孩子,我就有家了。”
那时候我还小,也不懂太多,只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她才刚十八岁,本该是能随便去学手艺、去打工、去见识外面世界的年纪,结果一场意外怀孕,一场上门提亲,就把她半只脚踩进婚姻里了。
后来的日子,并没有男方母亲许诺的那般好。订完婚没多久,那男的本性慢慢露出来,懒,爱往外混,钱也挣不稳,脾气上来还会跟阿晴拌嘴。婆婆也不像当初上门那样和善,以前的好话,全成了过耳风,还总念叨娶她是便宜,是她自己找上门的。
阿晴怀到五六个月的时候,夜里跟我打电话哭,声音哑哑的,说才明白,当初那趟提亲,哪里是真心看重她,不过是事情瞒不住,两家找个台阶。她稀里糊涂,把自己一辈子就这么提前押上了。
我拿着电话,心里发酸。想起那天下午,男方母亲拎着点心踏进院门,轻飘飘一句来提亲,就改写了阿晴往后所有的路。
她本来才只是个十八岁的姑娘,不该就这样匆匆被婚姻、孩子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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