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工地办公室走了半道,又转身走了
身后堵门的人蹲了一地,包工头没露面
有人骂他怂,他说,人不跟墙碰,人找门,我堵完了还得搁这耗着,家里谁管
撞墙的人要说法,换路的人要活法
他也不是一开始就会算这笔账的
厂倒的时候,他四十三,拿了四千二买断工龄,表哥在西安搞装修说,你来吧,他拎着铺盖卷去了
四千二,买断的不是工龄,是他对东边的念想,那代人换路,先算的是成本,路费,落脚,家里等钱的那张嘴
表哥的活三个月就完了,他去了火车站旁的劳务市场,四十岁以上的不要
他蹲了三天,一个包工头要扛水泥的,八毛一袋,劳务市场不看干过什么,只看还能扛多少,换路换到第三回,人就不是人了,是力气
肩膀磨破了,老婆寄来白酒,让他擦,他舍不得喝,只擦
干了几年,他去了东莞,电子厂不要四十以上的,他去了建筑工地
腰不行了,回老家摆摊,卖得便宜,因为烂菜叶掰得干净,给人找零钱,头没抬说,路是死的,人是活的
摊子收了,超市开了,人们不去市场买菜了,三轮车没卖,推到楼道里,靠墙放着
老婆说卖了吧,他说放着吧,万一哪天用得上
留后路这事,他不说,留一辆三轮车,换路换到最后,换成了习惯,手边总得有个能动的家伙,心里才不慌
前阵子路过老厂,烟囱没了,厂门口那面墙还在,红漆掉了大半,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现在他在家待着,楼下开了快递代收点,小伙子蹲在门口,摆着三部手机
有人问累不累,头没抬说,累啥,这单跑完还有下一单
当年蹲劳务市场,如今蹲快递点,蹲的姿势没变,等的东西变了,他换路靠腿,这辈人换路靠手机,可算的都是同一笔账,这头不亮,那头亮不亮
他下楼遛弯,路过快递点,站住,小伙子抬头说,叔有你的件,点点头,没说话,走了
走路的姿势跟当年扛水泥一个样,低着头,不说话,脚底下不停
这14个字,评论区的朋友们,你们认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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