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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雯28岁生日那天,朋友问她:“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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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间里的灯是暖黄色的,桌上堆满了空酒瓶和拆了一半的生日蛋糕盒。林雯坐在圆桌最里侧,刚吹完蜡烛,脸上还挂着笑。她今天二十八,双子座,朋友们张罗着给她过生日,菜还没上齐,话题已经不知道拐到哪里去了。

先是聊工作,又聊房租,最后不知道谁起了个头,说起了“你最近到底有没有在聊的人”。

林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酸梅汤,说没有,真的没有,忙得要死,哪有心思想这些。

话音刚落,坐对面的周琪就啧了一声,说你别装,上次那个谁,那天下雨送你回家的那个,后来怎么样了。

林雯说哪个人,我怎么不记得了。

周琪说你怎么可能不记得,开黑色那辆的,话少得要命,全程就跟你说了不到十句话。从公司楼下开到你家楼下,你俩愣是一路沉默。你那会儿不是跟我说,“这人有点意思”吗。

桌上的几个人都笑了。

林雯放下杯子,说那不是有意思,是很尴尬。你不知道那一路有多安静,我恨不得把车窗摇下来跳出去。

她嘴上这么说着,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天晚上的场景。雨不大,但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一直开着,车里很暗,他一直没有打开收音机,也没有试图找话题。

红灯的时候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就一眼,然后又看着前面的路口,说了一句:“你那条路要左拐对吧。”

她当时心跳了一下。

那种感觉,她自己也没办法解释。明明一个闷得不行的人,连多寒暄两句都不会,怎么就让她觉得有点什么。

周琪说,你这个人就是怪,天天嚷嚷着要找一个能聊得来的,结果人家说话多你觉得烦,说话少你又说人家有意思。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林雯想了想,说:“跟我完全不一样的。”

桌上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开始笑。周琪说这话也太空了。什么叫完全不一样。

林雯叹了口气,说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就我这种人,你知道的,双子座嘛,见了谁都能聊,表面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但其实心里什么都想,尤其是一个人的时候,想得特别多。

跟人相处的时候也是,该说的不该说的,过一遍脑子才出口。有时候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太装了。所以我要是碰上那种什么都写在脸上的人,就特别受不了。

那种人看着其实挺幼稚的,但你真跟他待在一起,你就会觉得他怎么这么真啊。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在那个包间里,在朋友们嗑瓜子喝酸梅汤的背景音里,她忽然冒出一句:“可能是缺什么就想要什么吧。”

这句话说出来,大家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只是当她又开始跟着网上的说法聊星座。有人起哄说那你今天许了什么愿,是不是希望今年碰上那么一个人。

林雯嘿嘿笑着不说话。

后来切蛋糕的时候,她给朋友发了一条消息,是那个下雨天送她回家的人。她问:“你五一有安排吗?”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对方回了一个字:“没。”

她看了那个字很久,不知道该回什么。然后她又想起了周琪那句“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她觉得自己现在好像清楚了一点点。

她喜欢的人,大概是那种,她在他面前说什么都可以不用过脑子的人。她不用装成熟,不用考虑哪句话该说哪句话不该说。他像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呢,她脑子里蹦出来的形容很怪——像那种明明眼神很有阅历,但笑起来还有胡茬和少年气的人。

她自己也觉得这个形容很离谱。

但她确实不喜欢跟她一样的人。她有一个前男友,跟她太像了。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像照镜子,一个不开心另一个也秒懂,一个冷笑一声另一个也知道什么意思。

可到了最后,问题是,太懂对方了,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好好相处。两个人都觉得自己被看透了,在对方眼睛里没有秘密,那还不如跟陌生人待在一起轻松。

那天晚上林雯回到家,把包扔在沙发上,点开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消息。那个“没”字还躺在对话框里。她没有再回,放下手机去洗了个澡。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一句话,是之前在哪本书上看到的:人喜欢什么人,说到底是被什么东西缺着。

她觉得自己缺的,可能就是那种,不需要她先开口的笃定。

那种人有种特别让风象星座招架不住的特质——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你会觉得他是成年人的外壳里面住着一个少年,明明可以约束一切,但他选择什么都兜着你。

他不跟你讲道理,也不顺着你。他不像她遇到的那些说话绕三圈的人,也不像那些急着表现自己的人。

他坐在那里,挡在她和世界的中间,不吵不闹,但你知道他在。

林雯关了水,拿毛巾擦头发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

她点开一看,是他的消息:“你是想约我出去吗?”

她心口砰地一下,像被人隔着被子捶了一拳。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好久,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她回的是:“那你来不来。”

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她就把手机扣在桌面上,不敢看了。

过了大概一分多钟,手机震了一下。

她翻过来,他回的是:“几点。”

林雯蹲在客厅的地板上,抱着手机笑了。那一刻她发现自己好像根本不需要再去想什么星座不星座的了。她喜欢的那个人,跟她想象的、习惯的、以为自己会喜欢的人,完全不一样。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她跟自己说好了,这一次不许装,不许在心里面琢磨八百遍再开口。人家问几点,她就回几点。就这么简单。

她站起来,回了一个时间,然后看着那个对话框,轻轻呼了一口气。

周琪说得对,她这个人就是怪。但怪就怪吧,反正她活这么大也没打算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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