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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4日,香港高等法院把黄有龙的上诉驳回了。维持原判:他要向智择创投掏大约7.32亿港元,其中约3.716亿还要继续按判决利率滚利息。
半年之内,他第二次因为债务,被写进香港高等法院判决书里。
一个曾经跟顶级资本同桌吃饭的人,如今在法庭上的处境,多少有点狼狈。
01
案子并不复杂。
2017年4月,黄有龙控制的两家离岸公司,跟一个叫Plenty Choice的投资方签了一堆文件:认购、担保、票据。对方掏了4.5亿港元本金,买他家的票据。
为了拿到这笔钱,黄有龙干了两件事。一是签了个人担保,二是压上了当时估值超过10亿港元的抵押物——上市股权、非上市股权、可换股债券,外加一艘游艇。
注意这个细节。押了10个亿的抵押物,还额外签了一份个人担保。
很多读者问:黄有龙缺钱,为什么不是找银行,也不是找普通私募,而是找了一个叫Plenty Choice的离岸公司?
答案很简单。
因为2017年的黄有龙,已经不太容易从正规渠道拿到便宜钱了。
那一年,他和赵薇的万家文化收购案刚刚被监管叫停,收购从29%缩到5%,最终终止。
证监会后来认定,龙薇传媒用6000万自有资金撬动30.6亿元收购,杠杆高达51倍,信息披露存在虚假记载、重大遗漏和误导性陈述。
两人各被罚30万元,并被实施5年证券市场禁入。
罚单金额不高,但杀伤力极大。
证券市场禁入,意味着他不能再像过去那样,靠上市公司股权买卖、质押融资、定向增发这些合规通道快速腾挪资金。
银行看到监管处罚、股价暴跌、诉讼缠身,也会本能地收紧授信。
一个曾经靠“名字就能融资”的人,突然变成了金融机构眼中的高风险客户。
这时候,Plenty Choice这类融资平台对黄有龙就变得有吸引力了。
02
Plenty Choice是华融国际旗下的海外融资平台,业务模式本来就包括股权质押贷款、认购可换股债券、票据融资、定向增发等。
对急需现金、手里又有港股上市公司股权的人来说,这种结构很“顺手”:你把股权、可转债押给我,我给你钱;你签个人担保,我放款更快。
2017年4月23日,黄有龙控制的两家离岸公司签下票据认购文件,拿到4.5亿港元本金。
抵押物包括顺龙控股股权、可换股债券、游艇等,估值当时超过10亿港元。
更关键的是,黄有龙当时并不是普通借款人。
公开信息显示,黄有龙与华融前董事长赖小民、华融国际时任负责人秦岭等人存在商业往来。
黄有龙在诉讼中也提到,2016年底至2017年初,他因收购上市公司股份急需资金,秦岭主动提出可以提供帮助。
也就是说,这笔融资不是“陌生人之间的纯市场交易”,而是带有明显圈子色彩的资源互换。
对黄有龙来说,找Plenty Choice至少有三层好处:
第一,快。相比银行层层审批,离岸票据融资结构更灵活,放款速度更快。
第二,能押股权。他手里最值钱的资产不是现金,而是顺龙控股这类港股上市公司股权,华融系平台正好熟悉这套玩法。
第三,有人背书。秦岭的介入,让他相信这笔钱“好谈”、关系“够硬”,个人担保“只是形式”。
但这也正是最危险的地方。
他找Plenty Choice,不是因为对方更仁慈,而是因为对方更愿意接受高风险抵押。银行不敢接的活,它接;普通机构嫌麻烦的结构,它做。代价就是,条款更硬,利率更高,担保更严。
后来票据从8.3%的初始利率,展期后提高到10.3%,逾期后更按20%计息。这不是普通贷款的成本,这是高风险融资的价格。
03
2018年华融原董事长赖小民落马,被定性为“激进经营、无序扩张”,导致华融严重偏离主责主业。
这意味着,过去那种靠负债驱动、追求规模、重投放轻风险的模式,不再被允许继续。
华融随即成立资产保全部,全面排查存量风险项目。
黄有龙这笔债,恰好落在海外平台这条线上。
2019年起,华融把境外子公司资产整合进华融华侨,集中管理处置。
2020年3月,华融国际通过出售部分融资业务实体,清空了一批港股股权投资,涉及12家港股上市公司。
黄有龙这笔债权,也从Plenty Choice转给了智择创投。
这一步很关键。
在赖小民时代,这类项目可能还被视为“正常存续资产”;到了清收阶段,它就变成了“必须回收的历史坏账”。
债权人不再关心你过去是谁的朋友,只关心能不能把本金收回来、能不能减少集团账面损失。
清收先是处置抵押物。2024年1月,华融系平台委任安永为接管人,接管黄有龙在顺龙控股约55.01%股份及相关可换股债券,随后出售给第三方,债权人收回约9334万港元。
但这点钱远远不够。剩余本金约3.716亿港元,加上累计利息,缺口仍然巨大。于是,智择创投只能依据那份“无条件、不可撤销”的个人担保,直接追索黄有龙本人。
这就是黄有龙被追数事件的逻辑脉络。
04
面对追偿,黄有龙没有否认欠钱,也没有否认签过字。
他讲的是另一件事。
黄有龙在诉讼中提到,2016年底至2017年初,他因收购上市公司股份急需资金,华融国际时任相关负责人曾主动提出可以提供帮助;2017年4月前后,对方要求其提供个人担保,并称该担保主要是国企内部“形式”手续,只有在全部抵押资产变现后仍有差额时,才会依据担保协议向他追索。
也就是说,对方负责人跟他口头说过:你签这个个人担保,只是走个形式。
然后,他信了。因为那时候他们关系很好。
黄有龙在诉讼中主张:这份个人担保,不该执行。
但法院没有采纳黄有龙的说法。
判词指出:黄有龙曾在内地和香港的上市公司担任高级职务,是资深投资者,具备商业融资经验,其自称缺乏借贷及担保经验的说法与其他诉讼材料不符。
此外,黄有龙也没有提供录音、信息等证据支持其所谓口头承诺。
而担保文件白纸黑字:无条件、不可撤销,债权人可以直接向其追偿。
05
黄有龙的现实处境却令人唏嘘。
他长期定居法国,庭审时以严重心血管疾病为由申请远程出庭,却因提交的医疗证明缺乏执业医师签字和客观指标佐证而被法庭驳回,最终全程缺席。
近年来,黄有龙先后卷入多起大额债务诉讼,公开可查的欠债总额已突破十亿港元。
人这一辈子,最怕的就是“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靠投机取巧、高杠杆撬动的财富,就像沙滩上的城堡,一个浪打过来,就全塌了。
(本文消息来源于财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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