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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一南:金沙江——六只小船渡过的生死关(连载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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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今年是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得以授权转发金一南《走向辉煌》有关章节,以回望那段苦难辉煌的岁月,共缅先烈。

按照4月29日中革军委的万万火急电报《关于我军速渡金沙江,在川西建立苏区的指示》,中央红军以一军团为左纵队、三军团为右纵队、军委纵队和五军团为中央纵队,三路大军向金沙江南岸疾进。

蒋介石迅速发现了红军意图。

红军到达昆明东北部时,龙云非常着急。昆明是龙云的老窝,他连续向蒋介石呼救、告急。蒋介石命令薛岳带领中央军迅速向昆明靠拢,以救龙云之急。在贵阳得知红军刚抵近昆明又转向西北,蒋介石就判定红军要北渡金沙江,即令薛岳率各纵队跟踪北追,又电刘文辉派兵扼守金沙江各渡口,将船只悉送北岸,同时命令空军派飞机在金沙江各渡口侦察,力图消灭红军于金沙江以南。

意图已经被蒋介石发现。若不能掌握渡口,则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又入险境。

金沙江成为中央红军北上的一大险关。

一、三个渡口:龙街、洪门、皎平渡

5月2日,中革军委主席朱德命令:左纵队第一军团从龙街渡方向渡江;右纵队第三军团从洪门渡方向渡江;中央纵队和第五军团从皎平渡方向渡江。

龙街渡、洪门渡、皎平渡,成为决定红军未来命运的三个关键的渡口。

大军奔驰,风驰电掣。各军团都在创造自己急行军的速度。

一军团完成佯攻昆明任务后调头北上,5月4日赶到龙街渡。

三军团以昼夜80公里的速度疾进,5月4日抵达洪门渡。

中央纵队由刘伯承率先遣队昼夜行军100公里,5月4日占领皎平渡。

虽然及时赶到,却先后受挫。一军团首先受挫,龙街渡的渡船已被敌人烧掉,直接架桥又没有器材。弄来一些门板,用绳拴住从上游一块挨一块往水里放,由于水流太急,架到江面的三分之一便无法进行。又用骡子拉着铁丝过河,也因江水急,骡子游到一半,转个圈又回来了。整整两天,毫无进展。

一军团最先向军委建议过江,结果自己却过不了江。林彪火急火燎打来电话。一师师长李聚奎开口刚想汇报,被他一下打断,说:“你不要讲情况了,干脆回答什么时候能过江?”

一师在渡口折腾了两天没有结果,李聚奎正着急,见上级根本不听他讲情况,顿时也火冒三丈,也不管什么军团长不军团长了,大声说:“要是干脆回答的话,那桥架不起来,什么时候也过不了江!”

师政委急得在旁边直拉李聚奎衣角也拉不住。

林彪大怒,在电话中妈的娘的骂起来。

二、林彪在电话里骂了李聚奎——长征中他只急过两次

林彪在长征中急过两次。一次是抢渡湘江,半夜向中革军委发出"须星夜兼程过河"的紧急电报;一次是抢渡金沙江,大骂一师师长李聚奎。

都知道彭德怀发起脾气来爱骂人。1959年庐山会议后,有人揭发说,三军团干部几乎都挨过彭德怀的骂。黄克诚、杨勇、张爱萍、彭少辉、李天佑……都不例外,很难找出没有挨过他骂的干部。战争年代军情如火,军令如山。胜败瞬间,性命关天。人们能够容忍指挥员发火骂人。

1971年九一三事件后,人们都在揭发林彪的阴谋诡计,但很少有人揭发林彪骂人。

遥远的记忆中,人们只记得林彪1929年骂过政工人员是"政治小鬼"。

金沙江骂李聚奎是第二次。

第三次是在东北骂李作鹏。1946年四平大撤退时,指挥部撤到舒兰后电台未能首先架设起来,身材瘦弱的林彪竟一把掀翻了参谋处长李作鹏的酒饭桌。

骂爹骂娘,掀翻酒桌,都是大动作。强渡金沙江与四平大撤退,都是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平日深藏不露的林彪,对其深藏不露的感情也失去了控制。

一个从不发火、非常内敛、性格静如止水的人,已经火冒三丈。可见当时的窘境。

一军团龙街渡受阻的时候,三军团在洪门渡刚渡过彭雪枫团,浮桥便被激流冲垮,也无法再渡。

中央红军三路大军,两路受阻,全军的眼光都转到中央纵队的皎平渡。

三、刘伯承化装夺渡:六只船,每日夜渡一万人

关键时刻,刘伯承立了大功。他带领先遣队化装成国民党军,在守敌毫无防备中占领渡口,控制了两只船。首批部队过江后又找到四只船。刘伯承喜出望外,一面在江边设置渡河司令部,制定《渡河守则》,一面向朱总司令发电:

皎平渡有船六只,每日夜能渡一万人。军委纵队五日可渡完。

中国工农红军的战史中,作战电文浩如烟海。有几封关键性电报,战史专家们会逐字逐句地背诵下来。例如彭德怀、杨尚昆4月13日建议入滇作战的电报;林彪、聂荣臻4月25日建议北渡金沙江入川与四方面军会合的电报。刘伯承这封看似平无波澜的电报,也是其中之一。

"每日夜能渡一万人。"对追兵逼近、主力于龙街渡、洪门渡连续受挫的红军部队来说,是天大的喜讯和天大的生路!

朱德立即下令全军都从皎平渡过江。三军团"必须六号拂晓前赶到河边开始渡河,限六号夜渡完";“七、八两日为第一、第五军团赶来渡河时间”。

刘伯承没有想到全军都要从他这里过江。唯恐渡口有失,他立即命令宋任穷率干部团三营翻山20公里抢占通安镇,以保渡口安全。

三营连夜出发,在通安北面与增援之敌遭遇。来敌是刘文辉的胞侄、川康边防第一旅旅长刘元塘。闻江防有失,亲率两个营赶来增援。

干部团是红军精锐,第三营又是军、政皆强。宋任穷命令吹冲锋号,三营以锐不可挡之势,一气将敌人冲垮。

几步之差。如果敌人先一步占领通安,居高临下压下来,红军将不知要多付出多少代价。胜败往往一瞬之间,兵机从来稍纵即逝。刘伯承连续抓住了兵机。

一支队伍的生命力不仅在于领导人英明的指示,也在于千千万万指战员积极、主动的行动。

四、通安镇几步之差,一军团翻山120里赶来

一军团由往常的先锋变成了殿后。5月5日,朱德电令林、聂:“我一军团务必不顾疲劳,于七号兼程赶到皎平渡,八号黄昏前渡江完毕,否则有被隔断的危险。”

敌人已经围追上来。动作稍慢会被隔断。一军团立即放弃龙街渡,向皎平渡方向挺进。5日黄昏至6日清晨,一夜之间翻山越岭,48次越过急流,急行军120里,终于赶到皎平渡。

毛泽东、朱德、周恩来一直站在江北的崖洞里,等待有被隔断危险的一军团。

5月4日至9日,除三军团彭雪枫团从洪门渡、一军团的野战医院从鲁车渡江外,全军就靠刘伯承掌握的那六只小船,从皎平渡渡过金沙江。

五、李德的由衷感叹,与刘文辉的放声大哭

李德也跟在这支惊险迭出的队伍里。突破乌江以来,刘伯承一系列令人惊叹的作战成效,使一贯目中无人的李德也佩服不已。他后来撰写的回忆录《中国纪事》中多处攻击中共领导人,说到这一段历史时也对刘伯承赞不绝口:“刘伯承是四川人,辛亥革命后在四川服役多年,对当地的情况十分了解”;“刘伯承让先遣营的红军战士戴上蓝白两色国民党帽徽,他自己穿着一套国民党高级军官的军服”;“刘乘船渡江,与敌军指挥官交涉,使敌人又派了几条船过来。这样骗过了对岸敌军,我军几乎一枪未放就解决战斗”;“刘成功地从国民党的监狱中释放了几个彝族首领,在他们的帮助下双方签订了一项红军和平通过和购买粮食的协定”。

李德一遍遍夸赞刘伯承时,可能忘记了第五次反"围剿"时,他在红军总参谋部训斥刘伯承:"你还不如一个普通的参谋,白在苏联学习了几年!"忘记了一次去红军总参谋部,几个机要员在路边做饭挡住了他的路,他飞起一脚把饭锅踢翻。刘伯承与他大吵,指他是帝国主义行为,刘伯承因此被撤销了总参谋长的职务。

他跟随红军长征,亲眼目睹了他做指挥者时红军的失败和损失,与中国自己的领导者指挥时红军取得的胜利和进展。

走在刘伯承开辟的通路上,李德的感叹是由衷的。

苦了川军的刘文辉。他刚接到蒋介石要其派重兵扼守金沙江各渡口的急电,侄子刘元塘就丢失了渡口。溃兵满山遍野。刘元塘急得放声大哭。

中国台湾"国防部"编纂的战史这样写道:

共军人枪虽少,但行动极为灵活,一路向西窜进,国军既拦截不到,亦尾追不及,迄5月9日,于武定以北地区渡过金沙江,其先头部队已到达西康之会理,追剿军正分途向金沙江南岸推进。黔滇地区之追剿作战,于焉结束。

薛岳的"追剿"大军于5月16日才赶到金沙江边,“于焉结束”,望江兴叹。

红军摆脱了几十万敌军的围追堵截,赢得了战略转移中的主动权。

哀叹的更应该是蒋介石:工农红军为何每每绝处逢生?

注:文章各标题为本编辑提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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