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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卫辉专栏|不止中国人爱嗑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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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吃瓜子,中国人世界领先,瓜子之中,南瓜子、西瓜子是主力,但霸主却是葵花子。葵花子是向日葵的果实,虽然它不是瓜的种子,严格上讲不能算作“瓜子”。


向日葵原产南美洲,驯化种由西班牙人于1510 年从北美带到欧洲,最初为观赏用。向日葵的英文是Sunflowers(太阳花),中英文得名,与它围着太阳转有关。它的花盘跟着太阳从东转到西,晚上再慢慢转回去,第二天继续追太阳。这是因为向日葵茎里有生长素,这种生长素不稳定,怕光,会躲到背光一侧,让茎往有光的方向弯,看起来就像在对着太阳。向日葵也不是一辈子都追着太阳转,当花盘长大变重,茎长老变硬,就转不动了,于是固定朝东,这是因为此时生长素分布稳定,不需要再跟着光跑。跑不动的向日葵之所以偏偏固定朝东,这是因为早上朝东最先晒到太阳,升温快,能吸引更多蜜蜂传粉。蜜蜂天亮就开工,气温一上来、太阳一照,蜜蜂就出巢采蜜、采粉,一般是清晨到上午最忙,向日葵长成这样,完全是“生活所迫”。

我们看到的一大朵向日葵,其实不是一朵花,而是上千朵小花挤在一起的花盘,这叫头状花序。外圈黄色大花瓣是舌状花,负责好看,典型的招蜂引蝶,不结籽。中间密密麻麻的小花是管状,每一朵将来结一颗葵花子。底部海绵状的硬底盘是花盘托,把所有籽牢牢固定。如果我们仔细观察向日葵花盘,能看到两组螺旋,一组顺时针,一组逆时针,数目基本都是:34、55、89……这是植物界最经典的黄金螺旋、斐波那契数列。这种螺旋式排列最省空间,也是最高效的排列方式,每颗种子的角度都接近137.5°,被誉为“黄金角”,这是大自然的“最优算法”。如果排成整齐方阵,那就会造成空隙大,装得少;如果乱长,那就会拥挤、重叠,发育不好。为了多生孩子多结籽,向日葵也是拼了的,只要养得好,一个向日葵能结1000-2000粒葵花籽。

向日葵来到中国的时间大约在明代中期由海上丝绸之路而来,万历四十五年(1617年)赵崡《植品》载:“又有向日菊者,万历间西番僧携种入中国。干高七八尺至丈余,上作大花如盘,随日所向。花大开则盘重,不能复转。”明确传入路径由西方传教士带入。1619 年姚旅《露书》载:“万历丙午年忽有向日葵自外域传至。其树直耸无枝,一如蜀锦开花,一树一朵或旁有一两小朵。其大如盘,朝暮向日,结子在花面,一如蜂窝。”将向日葵来到中国的时间明确到具体的万历丙午年(1606年)。1621年王象晋《群芳谱》载:“丈菊,一名西番菊,一名迎阳花。茎长丈余,干坚粗如竹,叶类麻,多直生……心皆作窠如蜂房状。至秋已转紫黑而坚。取其子种之,甚易生。”这里系统记载了向日葵的形态、习性与繁殖,证明已开始栽培,所称“丈菊”“西番菊”“迎阳花”都是向日葵的不同称谓。

向日葵来到中国,一开始是当观赏植物,发现葵花子可以吃则要等到大清康熙年间。康熙二十七年(1688年)浙江省宁波府鄞县桃源乡(今宁波市海曙区横街镇)《桃源乡志》载:“葵花,又名向日葵,色有紫黄白,其子老可食。”这是现存最早明确记载葵花子可食用的文献,标志着向日葵用途从观赏转向食用。

浙江是葵花子食用的先驱,但后来居上的却是内蒙古、新疆和河北,这与这些地方是向日葵的主产区有关。2025 年,向日葵全国种植面积约1980万亩,总产量270–320万吨,占全球约12.3%,为全球第三大生产国。内蒙古葵花子产量占全国56%–60%,是葵花子第一大产区,巴彦淖尔被称为“中国葵都”。葵花子以食用消费为主,约50%为炒货、当零食、用于烘焙、做成葵仁用于食品加工,著名的五仁月饼就有葵花子的身影。油用消费约占45%,葵花子油因高油酸而受欢迎,我们还需要进口以弥补缺口。

中国人爱嗑葵花子,葵花子最大的粉丝当属刘少奇,他嗑得极细心,嗑开先看仁,怕嗑到“臭虫”,皮不乱丢,还堆成“蒙古包”;鲁迅排第二,葵花子是他的待客标配,萧红回忆说鲁迅“差不多每来客人必不可少一碟葵花子。”吃完必叫许广平再添,他自己则是一边抽烟一边嗑葵花子,文思就在“咔、咔”声里酝酿;林语堂把嗑瓜子列为人生一大乐趣,他有一名言 :“吃瓜子,咬壳之乐与吃仁之乐,各居其半”,就坐第三把交椅吧;自称“骂胡适我是专业的”的国学大师黄侃,上课必带清茶一壶、瓜子一碟,他对学生说:“诸生听讲虽勤,案上似少二事—清茶、瓜子耳”,因为骂胡适,只能排第四;丰子恺写有《嗑瓜子》一文,吐槽自己嗑得慢、剥得碎,说自己嗑瓜子技术不如小孩,只在外国人面前能赢,尽管技不如人,依然孜孜不倦,列末席。

论嗑瓜子,我们中国人只能居老三,排在我们面前的是俄罗斯和乌克兰,他们人均一年吃好几公斤,几乎家家必备,看球赛、聚会、过节都在嗑。可惜的是这两个国家虽然爱好一致,却尿不到一壶,现在还“打成一片”,让全世界当吃瓜群众。真是的,有什么问题不能坐下来边嗑瓜子边好好谈嘛!


本文章刊登于《芭莎男士》2026年10月刊。作者林卫辉,广东潮州人,毕业于中山大学法学院。美食作家、食评人,曾担任《风味人间》《沸腾吧火锅》等纪录片的美食顾问。其长期致力于美食文化的挖掘、传播与弘扬,已出版作品有《吃的江湖》《粤食方知味:懂食,从粤菜开始》《吃对了吗》《上新吧,福味》《咸鱼白菜也好味》等。


文 / 林卫辉

策划 / 高若谷

图 / 梅食间

设计 / 郑健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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