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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士骐作品
许士骐(1900年—1993年)先生是20世纪中国美术史上的一位重要人物。尽管他在20世纪50年代后淡出了美术圈,我也无缘识荆,但因为他的艺术成就和影响,包括他的夫人贝聿玿(1908年—2010年)女士的名声,我在年轻时常听前辈们郑重地提起他,所以这个名字始终在我的心头。
许家是歙县的望族,贝家是苏州的名门。贝聿玿是吴湖帆“梅景书屋”的入室弟子,与何香凝、李秋君等一起发起成立了“中国女子书画会”,是世界建筑大师贝聿铭的堂姐。这为许士骐先生的声望提供了加持。对他当年因何突然从名满天下到近乎销声匿迹,我始终不得其解,前辈们也多语焉不详。
近日,因巧合的机缘,得与许先生的哲嗣唯物兄相识,我才比较全面地认识了许先生的一生。原来,他不仅是一位美术家,更是一位平民大众的教育家和医学模型领域的科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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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士骐作品
许士骐毕业于上海美专,20世纪30年代留学巴黎美术学院,与徐悲鸿先后在法国学习艺术,许士骐攻雕塑,徐悲鸿攻油画,两人后来成为挚友。为了精进雕塑,他又赴德国德累斯顿卫生博物馆研究艺用人体解剖和模型制作。学成归国后应徐悲鸿之邀,任中央大学艺术系教授。美术教学、创作之余,他不遗余力地追随并支持同乡陶行知先生推广“生活教育”的思想,参与创办了南京晓庄师范并任学生指导教师。1946年,陶行知逝世后,受郭沫若等委托,他为陶先生制作面模、手模,供后人瞻仰,进而更加理解“手脑并用”的教育理念。翌年,更在歙县许氏祖宅的基础上创建了面向平民大众的“私立行知小学”(今“歙县行知小学”前身),让故乡穷苦的孩子有了读书的机会,继续践行陶行知“平民教育”“生活教育”的思想,并致力于陶行知的研究直到逝世。而“行知”的精神,在他的身后依然被继承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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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宾虹写给许士骐的信
新中国成立之后,因国家医疗卫生事业发展的需要,许士骐毅然响应号召,受命筹办并出任中央卫生部医学模型制造厂厂长,把留学时所学到的“艺用解剖”的知识技能创造性地转化为“医用解剖”的产品,全面负责主持了工厂的科研、生产工作,产品畅销全国并出口海外创汇。而美术,从此便成了他的“余事”——这位20世纪50年代之前不仅是上海,也是全国举足轻重的艺术家,便渐渐被人淡忘了。
虽然他在法国学的是雕塑,但他从小所接受的是“新安画派”的书画熏陶。所以,与许多留洋学西画的画家如徐悲鸿、林风眠等相似,他回国后主要也是以传统的书画活跃于美术界。
1943年,国民政府教育部在重庆举办第三届全国美展,许士骐不仅有作品参展,而且还与董作宾、秦宣夫、傅抱石、陈之佛、刘开渠等分别担任了美育系列讲座的主讲,其演讲的题目是《中国人物画衰落之原因》。他还应中美文化协会的邀请,专门创作了巨幅《海鹰图》,赠送给美国援华抗战“飞虎队”。1947年,《中国美术年鉴》的编撰是中国美术界一件史无前例的大事,他与吴湖帆等54位画坛巨擘被聘为编委。徐悲鸿、吴湖帆、张大千等人当年都视他为至交好友,过从甚密。任教中央大学时,他们全家甚至就住在徐府——南京傅厚岗4号的独幢洋房,那里还是唯物兄的出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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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沫若写给许士骐的信
回过头看许士骐先生的绘画,当然主要是中国画,大率以山水、花鸟擅场。其山水,源出“新安画派”而上溯荆关马夏,简洁冷逸中别有刚劲雄健,变新安的萧疏清淡为高远华滋;花鸟则取法明代林良、吕纪的院体,布局饱满,赋彩堂皇,气象雄丽。在总体上,强调的是以传统为基础,同时又适当地借鉴西洋画造型、光影的技法为我所用。正因为此,徐悲鸿偶有与他的合作,都能够如水乳交融,而略无生拼硬凑的违和感。
新中国成立之后,许士骐先生的书画创作虽由专业转向了“业余”,却能紧跟时代的步伐与时俱进,无论题材、笔墨、色彩都焕然一新,为社会大众所喜欢。尤其是对家乡黄山的描绘,奇峰耸秀,云烟变幻,气象万千,相比于此前的山水,简直就像“换了人间”!花鸟的写生,雄鸡一唱,孔翠临风,欣欣向荣,相比于此前的梅兰竹菊,别有“只把春来报”“她在丛中笑”的生机勃发。即使在特殊时期的艰难形势下,他的艺术始终洋溢着对生活满腔热情的烟火气。
陶行知先生有言:“和马牛羊鸡犬豕做朋友,对稻粱菽麦黍稷下功夫。”他还曾直言许士骐是自己的“左膀右臂”(另一位是姚文采),作为陶先生一生的好友,“行知”的教育思想,也正是许士骐先生的艺术理念。欧阳修曰:“若君子则不然,自能以功业行实光明于时,亦不一于立言(文艺)而传不腐。”唐裴行俭则云:“士之致远,先器识而后文艺。”“致远”者始于迩,而能“致远”者为骐。则许士骐,真正是名副其实的“士”中之“骐”,值得今天的艺术家记得这位“德艺双馨”的前辈。
原标题:《士中之“骐” 许士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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