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纸信封拍在我面前时,杯里的白酒晃出来两滴,洇湿了“丁皓轩”三个字。
傅辉的手指头压在信封上没松,嘴凑到我耳边,酒气喷了我一脸:“寄到公司来的,收件人写你名。”我盯着那歪歪扭扭的字,脑子里全是去年那个下午。
丁皓轩站在我办公桌前,低着头说了句“何经理,我要走了”,然后全组八个骨干一个接一个递辞职信。
我一个人在会议室坐到天黑,把当初给他写的提拔申请撕了又粘,粘了又撕。
现在他倒寄信来了。
我撕开封口,抽出三页信纸。
第一行字,我的手指头就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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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去年三月份的事。
城东那个工地催一批防水卷材,催了三天,仓库那边死活发不出货。
我骑电动车杀过去,库房门大敞着,几个搬运工蹲在阴凉地抽烟,货堆得乱七八糟,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我嗓门本来就大,一吼,几个人磨磨蹭蹭站起来,嘴里叼着烟,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我懒得跟他们废话,自己动手翻货,翻了半天没找着城东要的那批国标卷材。
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衬衫贴在背上黏糊糊的。
正上火呢,余光扫见角落里蹲着个小伙子。
不抽烟,不吭声,一个人把散落的卷材往托盘上码。
码得横平竖直,标签统一朝外,跟用尺子量过似的。
旁边几个搬运工堆的货歪七扭八,就他那块地方,跟豆腐块一样齐整。
我站旁边看了两分钟。
他码完一排,站起来拿手背蹭了下鼻子上的灰,又蹲下去码下一排。
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干活的时候嘴唇抿着,一句话没有。
“你叫什么?”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站起来:“丁皓轩。”
“新来的?”
“来了四个月。”
“哪批货是城东工地的?”
他指了指最里头那垛:“那个,我昨天单独码出来的,一共一百二十卷,齐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标签朝外的是国标,朝里的是非标,工地上要的是国标。”
我蹲下来翻了翻,还真是。
这小子连哪批是国标哪批是非标都记得门清。
我又问了他几个问题,仓库里每种货的库存、进出频率、哪些容易受潮要垫高,他答得干净利落,一句废话没有,跟背过似的。
“中专?”
“大专。”
“学什么的?”
“物流管理。没毕业,家里供不起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手又接着码货去了。
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心里已经定了。
骑电动车回公司的路上,满脑子都是这小子码货的样子,一个能把货码成那样的人,做事差不到哪儿去。
销售部那帮人天天在我眼皮子底下晃,有几个能把手头活干得这么利索?
回公司直接找傅辉要人。
傅辉正泡茶,听我说完,茶杯往桌上一墩:“仓库的人你往销售部调?他懂销售吗?大专学历,连个正经本科都没有,客户面前怎么站?”
“我教。”
“你教?你手底下那个烂摊子还没收拾利索呢,又添人。你知不知道上个月你们部门报销超了多少?”
“我就要他。”
傅辉不批。
我脾气上来了,在他办公室拍了桌子,茶杯盖子都蹦起来了。
他瞪着我,我瞪着他。
最后各退一步,试用三个月,不行就滚回仓库,工资从销售部出。
丁皓轩报到那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袖口的线头没剪干净。站在我办公桌前,腰弯得跟虾米似的,鞠了一躬。
“何经理,我啥也不会,但肯学。”
“别叫何经理,叫师父。”
他又鞠了一躬:“师父。”
我让他坐,他半个屁股挨着椅子边,腰挺得笔直,跟军训似的。
我看了想笑,把一摞客户资料推过去:“先看,看完跟我说说哪个客户有可能下单。”
他接过去,一页一页翻,拿本子记。
下班了我走了,他还在那儿翻。
第二天早上我到办公室,他已经在工位上坐着了,资料看了一半,本子上密密麻麻写了三页纸。
我随手翻了翻,字不好看,但一条一条理得清清楚楚。
这小子行。我当时就这么想的。
02
头一个月,我差点把肠子悔青了。
丁皓轩连Excel都不会。
让他做个报价单,公式栏填了个手算的数字,小数点还错了一位,发给客户之前被我逮住。
我把他叫到电脑前,从复制粘贴教起。
他学得慢,一个快捷键说三遍还记不住,拿本子一笔一划抄。
我不耐烦,嗓门就大了:“你抄有什么用?脑子记啊。”
他低着头,笔没停:“师父,我脑子笨,记纸上踏实。”
下班我走了他还没走。
第二天早上到办公室,桌上摆着改好的报价单,每个公式旁边都用铅笔标了注释,字写得密密麻麻。
旁边还搁了张便签纸,上头写:“师父,我昨晚又错了两个地方,这次应该对了。”
我对着那张便签看了半天,没吭声。
第二个月我带他跑客户。
第一家是个小装修公司,老板姓周,我提前打了招呼,让丁皓轩主谈。
他进门先鞠了一躬,把资料掏出来,手抖得跟筛糠似的,讲了半天没讲到点上,急得额头冒汗。
周老板端着茶杯听完,笑呵呵地说再考虑考虑。
出了门,丁皓轩脸涨得通红。
“师父,我是不是特丢人?”
“丢什么人,你当谁生下来就会谈客户?”
“周老板肯定觉得我是个傻子。”
“他觉不觉得不重要,你东西讲清楚了没有?”
他摇头:“没讲清楚。”
“那就回去练,练到能讲清楚为止。”
第三个月,他自己跑了个客户。
一家做门窗的小厂,要的量不大,一年也就十几万。
单子签回来那天,他拿着合同进我办公室,手还在抖,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提成到账,他非要给我买烟。
我推回去:“寄回老家去,你妈不是腰不好吗。”
他没说话,转身出去了。
过了会儿我去楼梯间抽烟,听见他在里头打电话。
“妈,发工资了,我给你转两千。腰疼别扛着,去镇上医院看看。我爸那个工地的钱要回来了没有?没有?你让二叔去问问,不能老这么拖着。”
声音发哽,带着鼻音。隔了一会儿又说:“我在这边挺好的,师父对我好,你别操心。”
我烟抽到一半掐了,没进去。
站在楼梯间外头,听见他挂了电话,吸了吸鼻子,过了一会儿才推门出来。
看见我站在走廊里,愣了一下,眼睛还红着。
“师父。”
“嗯,下午跟我去见个客户。”
“好。”
从那以后我对他上心了。
客户分配的时候多给他两个小的练手,晚上加班教他看合同条款。
他学东西慢,但认死理,教一遍记不住就记十遍,笔记本子写了小半箱。
有时候我脾气上来骂他两句,他低着头听完,该改的改,该做的做,从来不顶嘴。
半年下来,他业绩排到组里第三。傅辉开会的时候提了一嘴:“那个仓库调上来的,还行。”
我心里得意,但嘴上没说什么。当师父的,徒弟争气,比自个儿拿奖金还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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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想提他当组长。
销售部原来的组长年底辞职了,位置空着。我跟傅辉提丁皓轩,傅辉把眼镜摘下来擦了又擦,半天没吭声。
“何宏达,他才来多久?一年不到。底下那帮老的能服他?”
“业绩摆着呢。”
“业绩好就能当组长?他管过人吗?客户闹起来他能压住?上回那个姓刘的客户在电话里骂了半个钟头,他接得住吗?”
“我带着他,慢慢学。”
傅辉不松口,把眼镜往桌上一搁:“你别老想着一步到位,先让他干干杂活,看看成色再说。”
我退了一步,给丁皓轩安了个组长助理的名头。没有正式任命文件,工资也没涨,但活是真派给他了。分客户、排班、带新来的实习生,都归他管。
他干得卖力。
每天早上第一个到,把组里的客户表更新一遍,谁的单子跟到哪一步了都标得清清楚楚。
谁家里有事,他第一个顶上去替班。
徐鹤轩他爸住院那阵子,丁皓轩连着替了他五个夜班,白天照常跑客户,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我问他撑不撑得住,他说:“师父,我年轻,扛得住。”
组里人跟他比跟我还亲。有回我路过茶水间,听见徐鹤轩跟人说:“皓轩这人行,有事真上。”
我心里还挺美。徒弟人缘好,能服众,提组长的事早晚能成。
有天晚上我加班到八点多,下楼看见丁皓轩跟徐鹤轩几个在楼下小馆子吃饭。
隔着玻璃门看见里头热气腾腾的,几个人凑一块儿不知道说什么,笑得挺欢。
我本来想过去打个招呼,走到门口听见丁皓轩在里头说话,声音压得低,听不清说什么,就听见一句“到时候看吧”。
我推门进去,他愣了一下,马上站起来拉椅子。
“师父,一起吃?”
“不了,你们吃。老乡聚聚?”
“对对,老乡。”
徐鹤轩在旁边笑着点头,另外两个也跟着应和。我没多想,骑车回家了。路上还跟曹桂兰说,丁皓轩这小子行,跟同事处得跟兄弟似的。
曹桂兰在厨房刷碗,头都没回:“你少操别人的心,自己血压药吃了没。”
“吃了吃了。”
“你光说吃了,瓶子里的药没见少。”
“我明天吃。”
“你天天说明天。”
我把电视打开,窝沙发里看新闻。
心里还想着丁皓轩的事,明年开春提组长,这回傅辉应该没话说了。
想着想着就笑了,曹桂兰从厨房出来看我一眼,说“你傻笑什么呢”,我说“没事”。
那时候我要是多问一句就好了。
04
十一月底,公司里开始传闲话。
先是财务那边的小道消息,说销售部明年预算砍了一半。
接着是行政的姑娘悄悄跟魏语嫣说,楼上会议室连着开了三天闭门会,销售部的名字被提了好几回。
魏语嫣跑来问我是不是真的,我说别瞎传,该干嘛干嘛。
嘴上这么说,心里不踏实。我找傅辉问,他端着茶杯吹了半天浮沫,说“别瞎想,干你的活”。
“傅总,你跟我交个底,到底怎么回事。”
“没什么事,你别听风就是雨。”
这话搁别人身上也就信了。我认识傅辉八年,他越是含糊其辞,事越大。出来的时候路过会议室,门关着,里头有人说话,听不真切。
丁皓轩那阵子也不对劲。
以前天天跟我汇报客户进度,那半个月忽然话少了。
有天下班他磨磨蹭蹭没走,站在我办公室门口,手插在裤兜里,欲言又止。
“有事?”
“师父,我问个事。”
“说。”
“要是公司真不要咱们了咋办?”
我手头正改着标书,头都没抬:“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你慌什么。”
他没再吭声。我抬头看了一眼,他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了句“那我先走了”。背影在走廊灯光底下拉得老长,肩膀往下塌着。
我低下头接着改标书,心里还想,这小子胆子小,听两句闲话就慌成这样。
后来我才知道,那阵子他每天下班都约人吃饭。
今天约徐鹤轩,明天约另外两个老业务,后天又约内勤。
我撞见过一回,他说老乡聚会,我也没往深了想。
销售部那帮人本来就爱凑一块儿吃吃喝喝,我没当回事。
有天晚上我回办公室拿落下的手机,看见丁皓轩工位上摊着张纸,上面写了七八个人名,每个名字后面打了勾或者画了圈。
我没细看,以为是他自己搞的客户跟进表,还顺手给他把台灯关了。
十二月初,傅辉把我叫去,说公司确实要调整销售部编制,让我有个心理准备。我问调多少,他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你这话跟没说一样。”
“宏达,有些事没定之前我不能跟你交底,你理解一下。”
我回办公室把丁皓轩叫进来,跟他说了这事。他坐在对面椅子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攥得指头关节发白。
“师父,你咋打算?”
“我打算啥?我干我的。你也别慌,把客户跟好。”
“那要是真裁人呢?”
“裁谁也不能裁你,你踏实待着。”
他点了点头,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师父,你对我真好。”
我笑了一声:“少拍马屁。”
他咧了咧嘴,没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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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十二月九号,我记得清清楚楚。
丁皓轩进来递辞职信的时候,我正接一个客户的电话。他把信封搁在桌角,等我挂了电话才开口。
“何经理,我要走了。”
连师父都不叫了。
我盯着那个信封,白底黑字,辞职申请四个字打得规规矩矩。
“家里有事?”
“嗯,家里有点事。”
“什么事?缺钱还是缺人?你跟师父说。”
他低着头,不看我:“就是家里的事,得回去。”
我嗓门压不住了:“丁皓轩,我带你一年,你跟我说走就走?你手头那几个客户怎么办?年后的标谁跟?”
“客户资料我都整理好了,放在共享盘里。”
“我问的是客户吗?我问的是你!”
他嘴唇抿成一条线,半天说了句:“师父,对不起。”
我气得把辞职信往桌上一拍:“行,你走吧。”
他鞠了一躬,转身出去了。
我坐在椅子上生了半天闷气,心想这小子翅膀硬了,留不住。
但也就气了一下午。
晚上跟曹桂兰说起来,她还劝我:“人往高处走,你还能拦人家一辈子?你当年不也从厂里跳出来的?”
“那能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的,都是讨口饭吃。”
第二天早上我到办公室,徐鹤轩在门口等着,手里也捏着个信封。
“何经理,我……”
我脑子嗡了一下。
“你也走?”
“去哪儿?”
“嘉恒。”
城西那家建材公司,我们的死对头。我盯着徐鹤轩看了半天,他把头低下去,信封搁在桌角,跟昨天丁皓轩一模一样的动作。
第三天,又走两个。第四天,再走三个。到第五天,全组八个骨干,一个不剩,全递了辞职信。去向都一样,嘉恒。
我挨个打电话问,有俩不接,接了的支支吾吾,就一句话:“何经理,人往高处走,你别怪我们。”
“是不是丁皓轩拉你们走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何经理,你别问了。”
傅辉把我叫到办公室,门关得震天响。
“何宏达,你带的什么兵?一个组长助理,把你全组人端走了!你知不知道嘉恒那边在门口贴了红榜,恭喜他们新团队组建成功!八个!你手底下最能打的八个!”
我站那儿没吭声。
“我早就说你护犊子护出毛病来,你不信。现在呢?人家把你当跳板,跳完了连句谢谢都不给你留。你那个好徒弟,走之前跟底下人吃了多少顿饭你知道吗?整个销售部就瞒着你一个人!”
这话扎心。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出了傅辉办公室,我给丁皓轩打电话,关机。
骑电动车去他租的房子,房东说前天就搬走了,押金都没要。
房间门开着,里头空荡荡的,地上扔着个破纸箱,角落里还有半袋没吃完的挂面。
我站在那间空屋子里,闻着隔壁飘来的炒菜味,胃里一阵翻腾。
回到办公室,我从抽屉里翻出那份组长任命申请,上头有傅辉签的“暂缓”两个字。
我把它撕了,扔进垃圾桶。
坐了会儿,又捡回来,拿胶带粘上。
粘完觉得不对,再撕,再粘。
粘到第三回,纸都皱了,我把它往抽屉最里头一塞,没再看。
06
剩下的人里头,能干活的就剩一个魏语嫣,还是内勤。
销售部空了一半工位,剩下几个实习的大眼瞪小眼,啥也不会。我坐在办公室里抽了半包烟,把魏语嫣叫过来。
“语嫣,你转销售,干不干?”
她愣了半天:“何经理,我没跑过客户。”
“我教你。跟当年教丁皓轩一样。”
她咬了咬嘴唇:“那我试试。”
“不勉强,你要是不愿意,我另外想办法。”
“我愿意。”她抬起头看我,“何经理,你带了我两年,我知道你什么人。丁皓轩走了,我不走。”
我又招了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梁曼易,啥都不会,但眼睛里有活。
头一天来报到,看见办公室饮水机没水了,自己扛了一桶换上。
我心想,行,这丫头能要。
头一个月,魏语嫣跑出去见客户,被人家赶出来。
那客户是做卫浴批发的,姓马,出了名的难缠。
魏语嫣话没说完,人家就摆手说不需要。
她站在人家店门口没走,又进去问能不能留份资料,被伙计轰了出来。
她蹲在马路牙子上给我打电话,哭得话都说不利索。
我骑电动车过去,路上买了两个肉夹馍。
她一边哭一边吃,辣椒油蹭了一脸,吃完抹了把脸说“何经理我明天还去”。
“明天我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
第二天她又去了,这回没被轰出来,留了资料。第三天马老板打电话来问价,单子不大,但签下来了。
梁曼易填报价单,小数点错了一位,差点把一单五万块的生意报成五十万。
我骂了她十分钟,骂完坐下来教她怎么核对。
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掉下来,拿本子一笔一划记。
跟丁皓轩当年一个样。
曹桂兰那阵子天天跟我吵。
说家里房贷要还,儿子补习班要交钱,我天天加班到半夜,家里事一点不管。
吵得最凶那回她把我的枕头扔客厅,说“你跟你的客户过去吧”。
我抱着枕头在沙发上睡了一宿,第二天六点照样出门。
三个月,魏语嫣签了第一个单,八万块。
梁曼易跟在我屁股后面跑了两个月,慢慢也能独立见客户了。
我把丁皓轩留下来的客户资料翻出来,一个一个打电话,大部分都不接,接了的就说“何经理,我们跟嘉恒签了”。
只有两个老客户念旧情,说“小何你人不错,但我们跟那边合同签了,明年再说”。
城东那个大项目,招标公告贴出来的时候,我算了算手头的资源,差得远。魏语嫣问我投不投,我说投,砸锅卖铁也得投。
开标那天我带着魏语嫣去的。
走廊里迎面撞上嘉恒的团队,打头的是丁皓轩,后头跟着徐鹤轩那几个。
丁皓轩瘦了一圈,西装明显大了一号,领带打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自己系的。
“别叫师父。”
“何经理。”他改了口,“你们也来投?”
“我不能来?”
“能,能来。”
他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我没给他机会,带着魏语嫣进了另一间会议室。
标书念到第三家的时候,魏语嫣攥住了我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我低头一看,她眼眶红了。
我们报价比嘉恒低了三个点,方案分高出一截。
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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