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曾经融资接近350亿元、被资本追着跑的造车新势力,最终要用自己的官方账号替员工讨薪,荒诞程度足以让任何一个关注中国新能源汽车的人沉默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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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时间拨回2019年,威马并不落魄。
那一年威马EX5一款车型交付16810台,全年交付超过1.6万辆,在新势力中仅次于蔚来,是当时少数跑通量产交付的品牌之一。
上海国资、上汽、百度等投资方陆续入局,威马先后完成4轮12次融资,累计金额接近350亿元,同期蔚来创业前两年的融资规模也不过150亿元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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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始人沈晖有传统车企的高管履历,参与过吉利收购沃尔沃这样的标志性交易,威马从一开始就带着“老汽车人造车”的光环,走的是一条和蔚小理不太一样的路:
自建工厂,自己拿生产资质,把制造环节牢牢握在手里。
这条路本身没有错,比亚迪和吉利同样靠自有产能撑起了规模。
问题出在节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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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州工厂早在2016年就开始规划,2020年湖北黄冈基地又追加进来,两座工厂的远期规划产能超过40万辆,威马还花13.8亿元从沈阳中顺和大连黄海手中买下两份乘用车生产资质。
但到2021年底,威马累计销量只有8万余辆,两座基地的产能利用率低得可怜。
工厂一旦建成,折旧、设备维护、人员开支和供应链成本就开始每天往外掏钱,不会因为车没卖出去就停下来。
产能跑在了销量前面,固定成本变成了悬在现金流上方的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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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品和价格也没有形成护城河。
威马的主力车型集中在十几万元区间,上面有特斯拉降价往下压,下面有传统车企的新能源产品往上挤,同价位里能替代它的选择越来越多。
低价本身不是问题,但如果电池、零部件、软件和供应链没有明显的成本优势,卖得越多,亏损反而滚得越快。
招股书上的数字毫不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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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净亏损41.45亿元,2020年亏损50.84亿元,2021年扩大到82.06亿元,三年累计亏损174.35亿元。
按8万余辆的累计销量粗略估算,威马每卖出一辆车,平均要亏掉大约20万元。
这不是某一款车卖得不好,而是整套商业模式的账始终没有算平。
到了2022年,裂缝开始变成决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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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年销量从前一年的4.42万辆跌到2.94万辆,同比下滑超过三成,经销商退网、降薪、延迟发薪、供应商欠款的消息接连浮出水面。
上市也未能成为救命通道。威马先后尝试科创板、港股IPO和反向收购,三条路都没有走通,融资的闸门一旦关上,此前被资本遮住的窟窿就全部暴露出来。
2023年10月,威马提交预重整申请,披露的账面数据令人倒吸一口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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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产约39.88亿元,负债203.67亿元,资产负债率462%。
资产连负债的零头都盖不住,这家车企在会计意义上已经资不抵债到了极点。
真正让“爆雷”从财经新闻变成社会新闻的,是代价一层一层向下传导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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员工这边,欠薪从几个月拖到半年以上,前员工在评论区抱团追问,2023年的欠薪涉及248人、1339万元,滚到后来超过4000万元,社保断缴的投诉叠在一起。
车主那边,小威随行App从2026年6月起大面积登录失败,远程控车、手机钥匙、提前开空调全部失效,苹果商店里连App都搜不到了,威马官网也无法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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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售后人员对车主说得很直白:
“网上买配件,能多开一天是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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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9月,深圳翔飞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作为重整投资人入场,威马曾发布《致供应商白皮书》,勾勒出复产EX5、E5,分阶段恢复供应链和经销商网络,乃至远期推动IPO的蓝图。
市场一度以为“白衣骑士”来了。
但后续的信息很快把期待打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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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飞承诺的初期10亿元投入及后续资金未见实缴证据,其关联的宝能系自身深陷债务泥潭,累计被执行金额高达数百亿元。
重整计划获批,在法律上解决了债务如何处置、企业如何存续的程序问题,但它不自动等于生产线转动、工资到账、售后恢复。
当投资方的钱迟迟不到账,重整方案就停在纸面上,员工薪酬和车主权益继续悬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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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头看,威马踩中的是早期造车热潮里一个相当典型的陷阱:
把融资能力当成了经营能力,把产能规划当成了销量承诺,把资本市场的耐心当成了可以无限续杯的时间。
重资产本身不是原罪,蔚来也建工厂,理想也建工厂,区别在于它们的销量、毛利和现金流能够撑住那套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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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马在销量规模远不足以摊薄固定成本的时候,已经把两座基地和两张牌照的账单背在了身上,而产品迭代和智能技术自研又没有跟上,品控事故还在持续消耗本就有限的资金池。当外部融资一断,所有被增长掩盖的错配在同一时间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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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2%的负债率是一个财务指标,174亿元的三年亏损是一组审计数字,官微讨薪是一条被迅速删除的帖子。
但在这三个数字和那条帖子背后,是拿不到工资的员工、修不了电池的车主、收不回货款的供应商,以及一个曾经离头部只差几步的品牌,在重整的循环里反复消耗掉最后一点信任。
造车终究不是一场靠融资续命的游戏,现金流、产品力和售后体系才是真正把一家车企钉在地面上的东西。
威马用最昂贵的方式,替整个行业把这句话又写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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