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为探槽工程实为采矿承包，合同无效后投入损失怎么赔？

导读：矿业实务中大量出现"以探代采"模式，名义签探槽、勘查工程合同，实质把矿产开采交给承包人。本案就是典型代表：仅有探矿证，没有采矿证，签订所谓探槽承包协议，最后被法院认定实质是采矿权承包、合同整体无效。核心争议：合同全部无效，承包人上千万施工投入，应当一分不赔，还是应当按过错分担损失；单方委托鉴定报告能不能直接作为损失依据。最高法二审改判，厘清矿业"以探代采"合同效力、无效合同的损失裁判规则、单方委托鉴定的证据效力，对矿山勘查、探采结合类业务极具警示价值。

一、案件基本案情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文玉（承包施工方）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冶纸业集团有限公司（探矿权持有主体）

案件事实脉络

1.中冶纸业集团持有案涉矿区探矿许可证，但没有采矿许可证。2008年3月，以设立中的美利矿业公司名义，和刘文玉签订《承包协议》。合同名义叫"探槽采剥工程承包"。

2.协议核心约定：刘文玉承包露头探槽采剥；刘文玉向甲方缴纳承包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行组织开采、销售原煤；承包期三年。简单讲：承包人交钱，自己开采、自己卖煤收益。

3.合同签订后，刘文玉向中冶纸业集团支付承包费750万元；另外代中冶纸业缴纳行政罚款110万元。刘文玉组织人员设备进场开展露天采剥施工，进行大规模土石方作业。

4.后续因为行政查处，探矿许可证被自然资源主管部门撤销，项目被迫停工，双方发生纠纷。

5.刘文玉起诉：主张合同是合法探槽工程劳务合同，要求解除合同，索赔施工投入损失1.87亿、停工损失858万、经营损失5000万、巨额利息损失。诉讼中刘文玉提交单方委托机构出具测绘报告、鉴定意见书，用来证明自己的工程投入金额。

6.一审宁夏高院观点：这份协议名义是探槽工程，实质属于没有采矿证情况下的采矿权承包经营合同，以探代采，合同无效。双方都有过错；但一审几乎没有支持施工投入损失，只判决返还750万承包费+返还代缴罚款110万元，驳回全部巨额损失请求。

7.刘文玉不服上诉至最高人民法院，认为即便合同无效，上千万实际施工投入应当全部赔偿，应当采信自己单方委托出具的鉴定报告。

8.最高法二审改判要点：

a.维持一审认定：案涉协议实质采矿权承包，在没有采矿许可证情况下，合同无效。

b.刘文玉单方委托的测绘、鉴定意见书，程序存在重大瑕疵，不能直接作为认定损失的定案依据，仅可以作为损失的参考材料。

c.但案涉现场确实存在实际施工投入；结合双方均存在过错，综合全案证据，酌定中冶纸业赔偿刘文玉施工损失2000万元。

d.维持返还承包费750万、代缴罚款110万元本金及对应利息；驳回其他过高诉讼请求。

最高法二审核心裁判结果

1.合同性质不能只看合同标题，要看实际权利义务内容。虽然合同叫探槽采剥工程，但约定承包人缴纳承包费、自主开采、自主销售原煤、自负盈亏，实质属于采矿权承包。仅有探矿证、没有采矿证，以探代采，合同整体无效。

2.单方委托鉴定，对方不认可，不能直接作为定案依据，但可以作为法院酌定损失的参考资料。不能因为鉴定不能直接采信，就完全无视现场客观存在的施工投入。

3.矿业合同无效，适用《民法典》合同无效规则（本案旧《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不代表投入损失直接全部归零；双方都有过错，按照过错分担损失。

4.无效合同中，原合同的违约、双倍返还等违约条款归于无效，不能再依据无效合同违约条款主张双倍返还承包费、可得利益（经营利润）损失。

5.可得利益（经营利润），合同无效情形下不予保护；只处理已经实际发生的直接施工投入损失。

二、本案四大核心裁判规则

规则1：判断是否"以探代采"，看权利义务实质，不看合同名字

实务误区：只要合同标题写"探槽、勘查、剥土工程"，就属于合法探矿劳务合同，不会无效。

裁判观点：

法院识别矿业合同性质，穿透审查实质权利义务，而不是仅看合同文件标题。

如果合同约定：承包方向矿业权人缴纳费用，承包人自主组织采掘、自行销售矿产品、自负盈亏，即便名义写探槽、勘查工程，实质就是采矿权承包。仅有探矿证，没有取得采矿许可证，将矿产交由他人开采，合同无效。

规则2：民事诉讼单方委托鉴定效力：对方不予认可，不能直接作为定案依据，但可以作为参考

实务误区：我自己花钱找第三方做了鉴定报告，就等于法院必须按照鉴定金额判赔。

裁判观点：

当事人单方面委托第三方机构出具测绘、造价鉴定报告，如果对方当事人不认可，该证据不能直接作为认定案件损失的定案依据。

但是，如果现场客观上确实存在施工投入，不能因为鉴定程序瑕疵就完全否定全部损失。法官可以结合该份报告作为参考，结合案件其他证据，行使自由裁量权酌定损失金额。

规则3：矿业合同被认定无效，原合同违约条款全部无效，不得主张可得利益损失

实务误区：就算合同无效，我还可以拿合同里面的违约金、双倍返还、利润可得利益条款来要钱。

裁判观点：

合同整体无效，则合同内全部违约条款、惩罚性约定、可得利益利润约定一并无效。

合同无效的处理路径是：返还财产、折价补偿、过错赔偿直接实际损失。可得利益（未来经营利润）不属于无效合同保护范围，法院不予支持。

规则4："以探代采"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过错，按过错比例分担实际施工投入损失

实务误区：合同无效，要么甲方全部赔，要么乙方全部自认倒霉一分钱拿不到。

裁判观点：

探矿权人明知没有采矿证，对外签订实质采矿承包，存在重大过错；承包人签约时，未尽审查义务，明知对方没有采矿证仍然进场施工，自身同样存在过错。

对于已经实际发生、物化在矿山现场的土石方、巷道等直接投入损失，法院结合双方过错、项目实际情况，酌定分担损失。

三、矿山勘查、探采合作高频踩坑误区

误区1：签个探槽、剥土工程合同，就可以变相把矿交给别人挖，规避采矿证要求。

✅ 正解：法院会穿透看实质权利义务，交钱+自主采掘卖矿，会被认定以探代采，合同直接无效。

误区2：打官司，自己找机构做一份损失鉴定，法院就必须按鉴定全额判赔。

✅ 正解：对方不认可，单方委托鉴定不能直接当定案依据，仅可作为参考；重大损失尽量在诉讼中向法院申请司法鉴定。

误区3：合同无效，还可以引用合同里面的违约金、双倍赔偿、未来利润（可得利益）条款起诉索赔。

✅ 正解：合同全部无效，违约条款同步无效；无效案件只处理已经发生的直接实际损失，不保护经营利润。

误区4：合同一旦无效，承包人所有现场投入全部打水漂，一分钱赔偿都拿不到。

✅ 正解：不是全部归零。物化在现场无法取回的施工投入，法院结合双方过错，酌定划分损失。

四、实操建议

✅ 如果你是矿业权方（探矿权/采矿权持有企业）

1.严格区分探矿勘查劳务和采矿承包：真正的勘查劳务，应当是矿业权人出钱，第三方提供勘查施工；而不是第三方交钱，自己开采卖矿。不要设计"名为探槽、实为采矿承包"交易模式，会被认定合同无效。

2.对外实施采矿开采业务，必须先依法取得采矿许可证，再对外开展承包、合作开采。

3.一旦发生纠纷，不要默认对方单方委托的鉴定报告金额；对单方鉴定要当庭提出程序、实质内容的质证异议。

✅ 如果你是施工、承包方（乙方）

1.签约前务必核查：对方是探矿证还是采矿证，看清证件许可范围。仅有探矿证，不能对外发包采矿开采业务。警惕"以探代采"的交易架构，合同存在被整体无效的巨大风险。

2.不要轻信合同标题；重点看：谁出钱、谁采掘、谁销售矿产品，判断交易实质。

3.如果发生大额现场投入损失：优先在诉讼程序中向人民法院申请司法鉴定，尽量不要自己单方委托鉴定。单方鉴定对方不认可，只能当参考，有金额不被全部采纳的巨大风险。

4.合同无效情况下，诉讼请求不要主张"经营利润、可得利益损失"，该部分法院不保护；重点主张已经实际发生的直接物化投入损失。

本案裁判要旨

法院认定矿业合同性质以实质权利义务为准，不以合同标题；仅有探矿许可证、无采矿许可证，约定承包人缴纳费用、自主采掘销售矿产品，属于"以探代采"，采矿权承包合同无效。合同无效后，原合同违约条款、可得利益约定一并无效。当事人单方委托出具的鉴定报告，对方不予认可的，不能直接作为定案依据，但可作为法院酌定实际损失的参考。对于已经物化于矿山的直接施工投入，在双方均存在过错前提下，人民法院可以结合全案证据酌定损失分担金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