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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多多农研”种了半年草莓,他们拿到了“小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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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朴云

编辑/郝鸣


莓立方团队队长贺世伟在记录试种植阶段草莓的果径 摄影| 陆云波

2026年10月30日,上海奉贤。第五届“多多农研科技大赛”颁奖典礼结束,上海交通大学领衔的莓立方团队拿了三等奖。在大众评审环节,他们的草莓风味排在第二。

真正的故事,不在领奖台上。


在“铁盒子”里待170天

在颁奖场地旁边,立着一个10米长、5米宽、4米高的白色“铁盒子”。推开门,是一个没有自然光的世界。红蓝交织的LED灯带悬在头顶,把整个空间照得像科幻电影里的太空舱。这是莓立方团队设计搭建的植物工厂。

在这个“铁盒子”里,11个钢架像书柜一样并排排列,每个架子5排,每排种着50株草莓。没有土壤,草莓扎根在基质里,绿油油的叶子中间开着白色的花。头顶的银色风道呼呼作响,角落里立着巨大的二氧化碳气瓶,三个黄色的营养液桶贴在墙边。如果有工人到里面巡检,需要先穿上蓝色的防尘服。

在这个高精密度的植物工厂,所有的光、温、水、气、肥,全部由传感器和算法控制。

答辩台上,汇报人吕兆晨用三个词概括这座工厂:成本可控、算法高效、优质高产。支撑这些的是一组组具体的数据:种植架上下层温差控制在0.5摄氏度以内,光能利用率提升17.2%;手机拍张照,几秒钟就能诊断草莓缺不缺氮钾、糖酸比是多少,精度超过90%;耗水不到传统大棚的三分之一。

一群学自动化、电子信息、智慧农业的研究生,加上机器控制方向的教授、种了十年以上草莓的种植专家,凑在一起。他们交出的,是一份典型的工科答卷:参数清晰,逻辑闭环,处处写着“可控”。

这群年轻人原以为,把光、温、水、气、肥都算准了,草莓就会像流水线上的零件一样长出来。但对着“铁盒子”攻关了170天后,他们慢慢明白:植物工厂面对的对象不是工业界里的标准件,而是活生生的生命。理想状态是每一株都长势一样、结出同样甜的果。可实际上,每一株草莓,都是有生命的,有自己的体征,有自己的“脾气”。


上海交通大学领衔的莓立方团队在颁奖台上


让熊蜂平静下来

2026年5月,决赛开启最终种植阶段的比拼,按照比赛规则,植物工厂建在上海奉贤区,但队员不能进入现场,所有的农事操作全部依靠主办方聘请的工人,队员们只能远程“云种地”。主办方指定栽培国产草莓品种,团队选种“粉玉”、“越秀”和“越王”三种,其中,“粉玉”是白草莓,颜值高,市场稀缺也更贵;“越秀”和“越王”是红草莓,果实大、甜度高。前期试种的时候,莓立方团队“粉玉”和“越秀”两个品种都试了,长势都不错,最后考虑到还原草莓的酸甜风味,团队选了“越秀”,吕兆晨说,“我们的目标就是想让更多人吃到集装箱里的草莓。”

七八月份,种下去的2600多株草莓即将开花,草莓的授粉需要昆虫帮助,队长贺世伟网购了一箱熊蜂,让工人搬进了“铁盒子”。按照常规操作,工人将蜂箱放在了风道附近,屏幕这头的队员们,开始期待勤劳的熊蜂赶紧开始它们的工作。

一两天后,工人那边传来消息:熊蜂不对劲。蜂箱里近百只熊蜂,不肯出巢。出了巢的,也不好好授粉,绕着草莓花乱撞,有的直接啃花。工人靠近的时候,几只熊蜂突然冲出来,追着人蜇。工人赶紧打电话给贺世伟。那几天,贺世伟和队友们盯着监控画面,只能干着急——草莓的授粉窗口期很宝贵,熊蜂要是不干活,或者把花器咬坏了,最后长出来的果子就会变成畸形果,产量和卖相都会受影响。

温度正常,光照正常,湿度也正常,问题出在哪?队员吕兆晨学过昆虫学,他排除了温度、光照这些常见因素,还是找不到原因。贺世伟赶紧召集团队,研讨了一整天。最后,还是专门从事草莓种植的专家给出了答案:噪音太大,熊蜂应激了。

“我们摆放蜂箱的那个位置,风直对着吹,噪音也大。熊蜂受不了。”贺世伟解释说。

为了安抚熊蜂,队员们一致决定,先关灯。关灯意味着减少灯管散热,空调功率就能降下来,噪音也会跟着变小。但这个决定并不容易下,在全人工光植物工厂里,关灯意味着植物停止光合作用,生长窗口期被白白浪费。可此时情形不容犹豫,让熊蜂早点安定下来,授粉才能顺利完成。

灯熄了,熊蜂慢慢安静下来,回到蜂箱。 贺世伟远程指挥工人,把蜂箱从风道附近挪到靠近墙角的 位置 , 那里 环境波动最小。 第二天,熊蜂恢复正常 , 再 没有 出现 咬 花器 的情况 。


每一株草莓的生长都有自己的特性 摄影| 陆云波


一株草莓的个性

熊蜂的风波平息了,但植物工厂里的“意外”还没结束。

授粉后不久,植株长出了匍匐茎。那是草莓的无性繁殖器官,会消耗母株的养分,影响草莓结果。吕兆晨照着过去的经验,反复调节环境,可是没用,匍匐茎还是往外冒。种植专家对此也没有好的解决办法,只能靠熟悉种植的工人们把匍匐茎一根一根打掉。打匍匐茎是个细活,手要准,不能伤到母株。

远程监控画面盯久了,吕兆晨慢慢发现:作物并不是说你给它这个环境、条件,它就一定会长好,总有草莓长不好,有的植株很茁壮,旁边那一株就很小,只结两三个果,每一株长势都不一样。他甚至有时会自我怀疑:是控制出了问题,还是水肥出了问题?它们的环境能差多少?

理想状态是每株都一样,每株都结很甜的果。但实际上,每一株都不一样。每一株都有自己的体征,每一株都有自己的个性。

吕兆晨后来在比赛答辩时,把这方面的思考讲了出来:“外界普遍以为‘植物工厂等于把农业变成工业’。真实的答案是:理论上确实成立,实际执行起来全是意想不到的事。植物工厂面对的对象不是工业界里的标准件,是有生命的植物。它不固定,每时每刻都在动态变化。不会像工厂设备一样,设定好程序就按部就班地跑。”

面对这些充满个性的生命,贺世伟说:“我觉得让一个种了二三十年草莓的伯伯来帮我们管理,植物工厂完全交给他——当然前提是他懂得营养液配比等基本操作——他的经验肯定胜过我们,他肯定会种得很好。”

吕兆晨觉得自己被草莓上了一课,身为智慧农业专业的研究生,他多少有点“技术傲慢”,工具够先进,经验是不是就能被替代?种下去后他才明白,经验不是“待采集的样本”。叶片微黄,团队建模型分析,种植专家只需要看一眼,三秒就知道缺水还是缺光。那三秒的直觉,让他意识到农事操作要想做到绝对的标准化,还有很长的路需要走。


团队主要成员贺世伟(左)吕兆晨(右)


走出“盒子”,走向田野

成本压力同样是摆在眼前的现实问题。

在这座50平方米的植物工厂里,每株草莓每天耗电单看不多,但把几千株草莓、连续几个月的补光和空调除湿加在一起,成本就上去了。能耗降不下来,植物工厂就没法大规模迈向市场,种出的草莓也难以摆上普通市民的餐桌。

对此,中国农业科学院都市农业研究所首席科学家杨其长给出了一个预测:“草莓植株不高,适合在架子上周年连续结果。夏天露地断档,工厂里一个月就能采一次,立体栽培一亩地(产量)能顶露地30倍。只要把建设成本降下来,比如用城市废弃厂房,再用峰谷电、新能源把电费压低,老百姓未来在超市里买到价格不贵的工厂化草莓,完全是有可能的。”

吕兆晨的想法走得更远。他不光看城市,还看到了边疆。“在西藏等偏远地区,风能光能充足,但土壤和温度条件不行。如果植物工厂建到那里,电费成本极低,还能解决在高寒地区吃不上新鲜草莓的难题。”

有公司看中了这个已经崭露头角的年轻团队,向吕兆晨发出了合作邀约,他委婉拒绝了,他想毕业后搭建一座自己的植物工厂,再优化迭代技术。

他老家在浙江衢州的农村,小时候跟着父母种橘子,2000年初能卖一块多一斤的高价品种,后来慢慢被淘汰了。高考报志愿时,家里人怕就业前景不好,不太支持他学农,他自己坚持要学。

正是因为从小看着父母在田间操劳,他知道老一辈农民那双眼睛有多毒。哪片叶子黄了,是缺肥还是水大了,他们看一眼心里就有数。所以,吕兆晨心里的创业图景很清晰:不是用一套冷冰冰的算法去取代人,而是想把老一辈农民几十年积累下来的“手感”“眼力”,和新技术、新模式结合起来。

这次比赛,也让吕兆晨觉得做农业并不孤单。以前他总觉得同龄人去了科技、金融、互联网等行业,但在这个赛场上,他看到了更多年轻的农业从业者和连续参赛的硕博团队。

这或许也是“多多农研科技大赛”坚持举办五届的目的。作为“腿上有泥”的新电商平台,拼多多长期扎根农业,并依托“千亿扶持”计划积极推动农业现代化与科技创新。“多多农研科技大赛”项目负责人邓新波表示,“大赛是我们科创布局中重要的实战试验平台,以真实生产场景设置考题,集聚跨学科青年人才协同攻关。我们还积极推动科创成果落地转化,用科技创新培育农业新质生产力,助力我国设施农业走向自主可控、普惠发展。”

第五届“多多农研科技大赛”结束了,随着颁奖典礼的落幕,这群来自上海交大的年轻人,带着科技的精确和骄傲走进植物工厂,又带着对生命的敬畏即将走向更广阔的旷野。

贺世伟迎来了毕业季。读研时他曾犹豫、彷徨过,要不要继续干农业这一行。但现在,他还想继续研究他的植物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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