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三棵树医院的走廊窄，顶上两排灯管，有一根坏了，隔几秒闪一下。张新春是被人半架半拖进来的，整条右裤腿都湿透了，血顺着裤脚往下走，在地上拉出一条断续的红线。他咬着牙不吭声，脸已经白得像纸。
值班大夫四十出头，戴上老花镜，把裤腿从下往上剪开。剪到张新春伤口那一截，手停住了。皮肉翻卷，边缘焦黑，一片密密麻麻的钢珠嵌在里头，像有人端着铁砂往肉里撒了一把。
大夫直起腰，摘下眼镜，连连摇头：“赶紧转去冰城的大医院，别耽误腿，留下后遗症就麻烦了，我们这里处理不了。”
这句话一落地，走廊里静了一瞬。跟着就是脚步声，推车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还有人在喊备车。医院马上安排救护车，呜哇呜哇朝着冰城疾驰。夜色压在车窗上，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张新春躺在担架上，随着颠簸一阵一阵抽气。
消息传得快。不到半个钟头，就传到他父亲张兴国的耳朵里。
张兴国那会儿正在客运站后头的办公室里坐着，桌上摊着一叠单据，手边一杯凉透的茶。电话响，他接起来，只听了两句，人就站起来了。茶碗被袖子带翻，水顺着桌沿淌到地上，他没管。他气得破口大骂，一句接一句，骂得办公室里没人敢出声。骂完抓外套，带着司机火速赶往医院。
车在夜里开得飞快。张兴国坐在后座，一只手撑着前排椅背，另一只手攥成拳，指节顶得发白。
到医院时，张新春已经进了处置室。伤势不算重，不用开刀，医生正在往外取霰弹的钢珠。处置室的门半掩着，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张兴国大步冲进医院，走廊上的人纷纷往边上让。他走到处置室门口，被护士拦了一下，说里面在处理，家属在外面等。他停住脚，隔着那半扇门往里看，只看见儿子一条腿架在灯下，白布上全是红的。
里面传来一声惨叫，声音刺耳，不是正常人能憋出来的那种，是从牙缝里一寸一寸挤出来的。张兴国在外面急得来回踱步，拳头攥得咔咔响，朝着里面喊：“儿子，爸在这，你忍一忍！”
张新春疼得直哼哼，带着哭腔回他：“你试试，疼死我了！”
又是一阵凄厉的叫喊。钢珠一颗一颗往外取，每取一颗，里面的人就抽一下。张兴国站在门外来回走，走到墙根又折回来，脚下踩灭的烟头落了一地。
过了许久，处置室的门推开，张新春才被推出来。他脸色惨白，额头全是汗，嘴唇咬出一道血印，一条腿上裹着厚厚的纱布。
张兴国立刻上前抓住推车：“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满福利的人过去了吗？还有二老肥他们，人都去了，怎么还会出事？是谁打的你？”
张新春脸色惨白，咬牙骂道：“别提了，满福利的人是来了，但是根本不动手，全都抱着胳膊在旁边看热闹。”
“看热闹？”张兴国一听，怒火瞬间顶上来，咬牙喝道，“给他打电话，我问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掏出手机拨通满福利的号码。电话接通，张兴国大声吼道：“喂，满福利！”
那头顿了一下。满福利听见张兴国火气很大，连忙陪着笑脸：“哎呀，老张大哥，怎么了？”
张兴国直接开骂：“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算是白处了！你耍我是不是？说好帮我儿子摆平这件事，事情没办好，我儿子还挨了一枪！”
满福利装作不知情，连忙解释：“不是，大哥，不是这样的，二东他们确实过去了。”
“人是到了，就在边上看着，我儿子被两个人开枪打伤。满福利，你在三棵树不是挺有本事吗？怎么到我儿子这事上就不行了？”
“大哥，这事我真不清楚，我马上打电话骂他们，这办的叫什么事。大哥你等我，再过一段时间我从佳木斯回三棵树，这件事我一定给你处理妥当。”
张兴国直接打断他：“你别跟我画大饼，满福利，我算是看明白了，咱们的交情到此为止。”
满福利连忙劝：“别啊，大哥，别因为这点事伤了和气。”
张兴国冷哼一声：“行了，打这个电话，就是想看看你的态度。满福利，以后你在冰城，别有事求到我头上。”
说完，他直接挂断电话。
满福利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盯着屏幕看了两秒，低声骂了一句。他心里盘算得清清楚楚——为了张兴国去跟黄大彪、老八对上？那两个人是焦元南的兄弟，跟他们硬碰硬，纯属疯了。这笔账，他一个字都不会往自己身上揽。
张兴国放下手机，看向推车上的儿子。走廊的灯照着张新春那张没有血色的脸。张新春眼巴巴望着他：“爸，怎么办，这仇还报不报？”
张兴国咬着牙，眼神狠厉：“没事，儿子，爸肯定替你收拾他们。不管是谁，爸都能拿捏住。”
说完，他重新拿起手机，打给二老肥。电话接通，张兴国开口：“老肥，你们这帮人是废物吗？一点用都没有！”
二老肥一愣，连忙问：“大哥，怎么了，怎么发这么大火？”
张兴国骂道：“还能怎么了？让你们帮我儿子办事，两边人都到场了，事情没办成，我儿子挨了一枪回来，你们混社会的这点本事都没有？”
二老肥急忙解释：“大哥，这事我真不知道，是我安排刘双江过去的。”
张兴国冷笑：“我儿子说了，那个刘双江根本不行，到地方直接被两个人开枪放倒，还赔了十万块。”
二老肥满脸难以置信：“不可能，三棵树什么时候冒出这么两个人？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张兴国转头看向儿子：“他们叫什么名字，你说。”
张新春忍着疼，断断续续说道：“一个叫黄大彪，一个叫老八。”
张兴国重复一遍名字，眼神更冷：“黄大彪，老八？就是他们打的你？在三棵树，他们胆子这么大？”
电话那头，二老肥听见这两个名字，倒吸一口凉气。走廊的灯又闪了一下，白得晃眼。
在三棵树，二老肥不怕满福利，唯独忌惮黄大彪和老八。在他眼里，这两个人就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和满福利，都自认是有头有脸的社会大哥，做事有分寸，讲究个先来后到，讲究个面子上的体面。可黄大彪和老八不一样，那是实打实的滚刀肉，悍不畏死。他们不争地盘，不收保护费，也不设局捞钱。但只要缺钱，就去找这些社会大哥要钱。满福利和二老肥，都被他们讹过不少次。
满福利开赌场。只要黄大彪和老八手头紧了，就上门找他：“满福利，借点钱。”满福利根本不敢拒绝，只能乖乖拿钱。不是单纯怕他们，是这两个人疯起来没完没了，怎么都压不住。况且老八背后有焦元南帮忙打点，一般人根本招惹不起。
讹二老肥的时候也是一样。二老肥自己有场子，还开典当行，专门放高利贷。黄大彪和老八也经常上门。
往日的一幕幕，不禁浮现在眼前。
那天上午，典当行刚开门，卷帘门拉上去一半，屋里还飘着隔夜的烟味。黄大彪和老八就晃进来了，两手插在裤兜里，走得不快，眼睛却把店里的角角落落都扫了一遍。
“二老肥在不在？”
柜台后面的小弟连忙躬身：“彪哥，八哥，肥哥不在，我给他打电话。”
黄大彪摆了摆手：“不用，我们最近缺钱，来你这里押点东西。”
小弟连忙问：“押什么？”
老八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布袋做工精致，深蓝色的粗布，边上缝着细密的针脚，用一根细绳紧紧扎着，绳头还打了个死结。他把布袋往柜台上一放，声音压得稳稳的：“这是老一辈传下来的，从我爷爷的爷爷那辈传下来，传了十几代，是个宝贝。”
黄大彪在一旁搭腔：“上次他家里长辈亲口说的，传了十几辈，绝对是古董。”
老八接着说道：“何止是古董，这东西以前是宫里流出来的，听说当年李世民都用过。”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连哄带吹，把当铺小弟说得晕头转向。小弟盯着那个布袋看了半天，才怯生生开口：“二位大哥，那这东西能当多少钱？”
老八不耐烦地一摆手：“我也不是死当，就先放你这存两天，等我手头宽裕了，马上回来取。”
小弟连忙说：“大哥，那总得让我们瞅一眼吧？”
老八眉毛一竖：“你要看？”
小弟陪着笑：“那肯定得看看啊，做典当生意，总得知道押的是什么东西。”
老八当场就火了，骂道：“俏丽娃，给你看你能看懂？你认得这宝贝？别磨磨唧唧。别的不多说，我就要五万，一个月之后我准时来赎。”
小弟被这一嗓子顶得后退半步，稳了稳神，才说：“二位稍等，我问问我老大。”
“你问吧。”黄大彪和老八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气焰嚣张。
小弟不敢顶撞，赶紧拿起手机，拨通了二老肥的电话：“大哥。”
二老肥在那头问：“咋的了？”
“大哥，你在哪呢？”
“操，我在宾县办事，之前不跟你说了这边有个项目吗？”
小弟急忙说道：“不是，大哥，黄大彪和老八来了。”
二老肥眉头一挑：“他俩又来干啥？又来借钱？”
“不是借钱，这回说要押东西。”
二老肥听完都乐了：“他俩还能有东西押？这俩家伙家里穷得叮当响，屋里都快结蜘蛛网了，能有啥宝贝？别是把五连发押我这了。”
“不是枪，说是他祖上传下来的，说是传了十几辈的传家宝，装在一个小布袋里，看着还挺像样。”
二老肥说：“那你打开看看是什么东西，他俩要当多少钱？”
“开口就要五万。”
二老肥琢磨片刻：“要是值那个价，就把钱给他们，免得他俩在店里闹事。”
小弟犹豫着说：“可是哥，他不让我们看。”
二老肥骂道：“啥？不让看？这不扯淡吗？”
“他说咱们看了也不懂，还说这是以前李世民用过的物件。”
“别听他扯犊子，这就是故意来找茬的。”二老肥叹了口气，“给吧，把手续写清楚。不放的话，这俩人能在店里闹翻天，好歹还有个物件压在这儿。”
“明白，哥。”
小弟挂了电话，转头对着黄大彪和老八说：“彪哥，八哥，五万是吧？咱们把手续写一下。”
“写吧。”老八随口应着。
几笔下去，典当手续全部办好。老八回过头，恶狠狠地盯着小弟：“记住，一个月之后我们回来取。千万记住，不许打开，东西弄丢了，就算把你们整个当铺赔给我，都赔不起！”
小弟连连点头哈腰：“放心，八哥，我锁进保险柜，谁都不让碰。”
黄大彪和老八前脚刚拿着钱离开，没过多久，二老肥就从宾县赶回来了。他一进门就问：“那俩东西押的是啥？”
小弟回道：“我没敢拆开，直接锁木匣子里上锁了。”
二老肥越想心里越不踏实：“走，咱们赶紧看看。”
两人快步走到柜子跟前，咔哒一声撬开木匣子。匣子盖子一开，一股刺鼻的恶臭猛地冲了出来。
“哎呦！这什么味道，熏得眼睛都疼！”
小弟小声嘀咕：“肥哥，说不定老祖宗留下来的宝贝，本来就是这个味儿？”
“放你娘的屁！什么宝贝能臭成这样，比大粪还难闻！赶紧把绳解开，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
小弟手忙脚乱扯开布袋的绳，往里一看，当场呆住。哪里是什么古董，就是两双黑乎乎、黏糊糊的臭袜子。看样子，是黄大彪和老八穿了小半年没洗，袜底硬邦邦，黏在一起，拎起来都能拉丝。
“我去你的！”二老肥嗷的一声，扭头就吐，旁边几个小弟也扛不住，跟着哇哇吐了一地。
“赶紧拿出去，扔远点！”二老肥捂着鼻子不停干呕，心里把黄大彪、老八骂了千百遍。拿两双臭袜子，骗走他五万块，这事他记下了，绝不算完。
一晃小半年过去。当铺刚开门没多久，卷帘门才拉到一半，黄大彪和老八又晃悠着来了，两手揣在裤兜里，脚下踩着拖鞋，头发乱糟糟的。
“小弟，过来。”
小弟一看见他俩，吓得浑身一紧，连忙跑上前：“彪哥、八哥，你们怎么来了？”
“怎么，不能来？再给哥拿五万。”
小弟脸色瞬间发白，连连摆手：“哥，别开玩笑了，上次那东西是什么我们心里清楚，匣子是我大哥亲手打开的，哪是什么宝贝。”
黄大彪眼睛一瞪：“东西呢？我们是来赎东西的。”
“彪哥，那就是两双臭袜子，我大哥早就扔了。”
“扔了？”老八当场急眼，“谁敢把我的东西扔了？这事闹大了！赶紧把东西拿出来，今天我就要赎我的物件，不管是啥，今天必须拿回来！”
小弟为难地看着他：“八哥，赎东西得带钱啊。”
老八说：“赎东西当然要拿钱，我老八最讲信誉，还能差你这点钱？把你电话给我。”
小弟把手机递过去，老八拨通号码：“喂，满福利吗？我是老八。”
“哎呀，八哥，怎么了？”
“别废话，借我五万，有正事，我在二老肥的当铺赎东西。”
“赎东西？又惹事了？”
“少打听，让史二东把钱送过来，回头我还你，麻溜点。”
“行八哥，我这就让他送过去。”
满福利转头吩咐史二东带上五万现金，去当铺。史二东骑着摩托飞快赶到，推门进去，头盔还挂在胳膊上。
“彪哥，今天赎啥宝贝啊？”
老八斜他一眼，一把接过钱，啪地拍在柜台上，对着小弟喊：“小子，看好了，五万块一分不少，赶紧把我那宝贝拿出来！”
小弟看着钱，又看着他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说话都结巴了：“八哥，上次那就是两双臭袜子，根本不是什么宝贝。”
“是不是宝贝，那是我押在这儿的东西，我不能赎？”老八眼睛一瞪，“那是我祖宗传下来的老物件，别废话，赶紧拿出来！”
“那袜子都臭成那样，把我们好几个人都熏吐了。”
“少跟我扯别的！我问你，那是不是我押在你当铺的东西？年头越久味道越重，你懂个屁！”黄大彪在一旁帮腔，嗓门更大，“甭管是啥，今天我必须见到东西。拿不出来，我收拾你！”
小弟吓得腿直哆嗦：“哥，东西真扔了，我给我大哥打个电话问问行不行？”
小弟拨通二老肥的电话。
“二哥，不好了，黄大彪和老八又来了。”
“来了就来了，我还没找他俩算账呢，他们还敢上门？”二老肥正在喝酒，酒劲上头，语气冲得很。
“不是，他俩是来赎东西的，还带了五万块钱。”
“啥？”二老肥手里酒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了。
“赎东西？拿五万块赎那两双破袜子？黄大彪和老八这两个瘪犊子能这么守规矩？你别逗我。”
“哥，真没骗你，钱都带来了，咬死了就要当初押在这儿的东西，还说那是老物件，味道重是年代久。”
“那玩意儿哪是老物件，那臭味谁扛得住。我跟他们说不通啊哥。”
“把电话给他，我听听他们想干什么。”
小弟把电话递过去，黄大彪开口：“怎么的，老肥？”
二老肥压着火气劝：“彪哥，咱们都是道上的，心里都透亮。这么着，你把五万退给我，手头紧的话，钱你先用，利息我一分不要，这事算了行不行？”
黄大彪一脸严肃：“二老肥，你这话就不对了。我黄大彪做事讲究有借有还，你当我是来占便宜的？你问问小弟，五万块我是不是一分不少送回来了？”
“大彪，你自己押的是什么，你心里没数？”二老肥也急了。
“我押什么不用你管，我钱送回来了，你就得把我押的东西还给我。”
二老肥没好气地说：“那就是两双破袜子，早就扔垃圾桶了。这么的，你想要什么，我给你置办一身行头，西服皮鞋领带全套，名牌的，行不行？”
“少来这套。”黄大彪直接打断。
老八凑过来对着电话吼：“我们就认规矩，就要当初押在你这儿的东西！拿不出来，这事没完，你这当铺也别想开了！”
二老肥被怼得没辙，咬着牙问：“那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老八抢过电话：“东西弄丢了，就得赔钱！再给我们拿五万，那袜子我们不要了。”
“老八，你这不是明着讹我吗？”二老肥气得发抖。
“讹你又怎么样？是你把我东西弄丢的。当铺收了当品，把人家押的东西弄丢了，还有理？今天这事，咱们死磕到底！”
二老肥实在没别的办法，确实是自己这边把当品弄丢，落了把柄，只能认栽。他垂头丧气：“我给，我给还不行吗？以后你们别再来我这押东西了，就算拿尿罐子、拿一坨屎过来，我都得给钱是吧？行，这次我认栽。”
说完挂了电话。没过一会儿，小弟就取来五万现金交到两人手上。
二老肥是真拿黄大彪、老八这两个活阎王没办法。圈子里的人都清楚，黄大彪和老八在三棵树有个特点，不争地盘、不抢生意，专门挑有名气的大哥下手，说白了就是专门拿捏满福利和二老肥。
不是满福利、二老肥没能力收拾他俩，而是这俩人根本不按江湖规矩来。你说他们是混社会的，做事疯得离谱；说他们不是，又常年在道上晃。一言不合直接掏枪，谁都不敢轻易招惹。
另一边，老张之前和二老肥通电话，语气里憋着一股火气：“难道就真收拾不了他们？拿钱找人行不行？你帮我找人，我出钱，把他俩废掉。”
二老肥思索一阵：“张哥，有钱的话，路子我能找。”
老张立刻许诺：“只要这事办好，五十万给你。以后你在冰城跑出租，有我在，没人找你麻烦，只要我不退圈，你尽管放开干。”
江湖里万事离不开一个利字，更何况这帮走社会的。二老肥一听这话，眼睛一下子亮了。
“张哥，有你这句话就没问题。就算黄大彪和老八把我打残，这个仇我也替大侄子报了。你有什么要求，我给你办得干干净净。”
老张把电话递给旁边的张新春：“你跟你肥叔说。”
张新春接过电话，恶狠狠地喊：“肥叔，一定要让黄大彪、老八坐轮椅，把他俩腿打断，让他俩这辈子站不起来！”
“放心，大侄子，叔肯定给你办利索。”
“肥叔，我让司机把钱给你送过去？”
“不用送，我现在在宾县，马上回冰城，之后拐去三棵树，我亲自过去拿钱。”
“行，咱们当面细聊。”
挂了电话，二老肥心里美滋滋地盘算。靠着老张的关系，在冰城开三十台黑车，没有各种杂费，到手全是纯利润，给司机一点辛苦费就行，一年能挣几百万。有老张罩着，稽查那边一句话就能摆平，根本不用担心被扣车罚款。
此刻在宾县，二老肥身边坐着他的铁哥们李超，外号虎超子。虎超子人不坏，性子实诚，就是行事莽撞，大大咧咧，看着虎，却不傻，手下也有一帮兄弟，算是宾县当地一个小大哥。
二老肥压低声音喊：“超子，有个好事。”
虎超子抬头：“啥好事？”
“过来，跟你说个事。”二老肥神神秘秘。
“你说。”
“挣钱的大活。”
虎超子一听挣钱，眼睛一亮：“啥活？”
二老肥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有人出三十万，办两个人。”
虎超子一下子蹦起来：“多少？三十万？就办两个人？”
“三十万，不用弄死，一人打断一条腿就行。”
虎超子一拍大腿：“老肥，你没忽悠我？三十万废两条腿？我顺手再送他们一条胳膊！”
二老肥连忙摆手：“不用，就按说好的，打断腿，但是一定要办干净，别留下把柄。”
虎超子拍胸脯保证：“放心，绝对利索。在哪动手？是谁？”
“三棵树，一个叫黄大彪，一个叫老八。不用多问，废了他俩腿就完事。”
“妥了，直接干他们！钱什么时候给？”
“现在就能拿，我带你去取钱。”
虎超子激动不已：“我的妈呀，真的？”
“还能有假？”二老肥拽起虎超子，“走，去冰城拿钱，完事直接办事。”
虎超子二话不说，带上心腹小嘴，还有十来个弟兄，跟着二老肥直奔冰城。一行人到冰城，先找酒店简单吃了顿饭。包间里热气腾腾，桌上摆着几个硬菜，酒过三巡，话就密了。怎么进三棵树，怎么认人，谁先动手，谁堵门口，完事从哪条路撤，全部一条一条安排妥当。商量完，众人一刻不耽搁，动身赶往三棵树。
一回到三棵树，二老肥第一件事就是奔医院。他得去看看被黄大彪和老八崩伤的刘双江。
病房在三楼，门一推开，就见刘双江耷拉着半条胳膊，疼得龇牙咧嘴，脑袋上也裹着纱布。看见二老肥进来，立马哼哼唧唧地喊：“肥哥，你可回来了，这罪遭的。”
二老肥皱着眉往床边一坐，没好气地说：“怎么回事啊？我不早就跟你说过吗？别跟黄大彪、老八那两个人硬刚，能躲就躲着点，别跟他们起冲突，你就是不听。”
刘双江疼得直咧嘴，骂道：“不是我不听啊，肥哥，那两个人根本不讲道理，上来二话不说就把我伤成这样，连躲的机会都没有。”
他顿了顿，看着二老肥问：“哥，你把虎超子找过来干什么？”
“干什么？”二老肥点了根烟，猛吸一口，“老张说了，这仇不报，他心里肯定不舒服。本来老张拿出五十万，扣了二十万，只给三十万，让虎超子去把黄大彪和老八的腿废了，出出这口恶气。”
刘双江一听，咬牙切齿地说：“这么办，肥哥，咱们干脆趁这个机会，连满福利一起解决掉。我看他在三棵树扎根，早晚和咱们是对头。你是不知道，那天我被袭击，史二东那家伙就在一旁看热闹，看见我受伤，他最高兴。我现在一想到他那副样子，就恨不得收拾他。”
二老肥摆了摆手，沉声道：“不行，不管怎么说，满福利在这边根基很深，不是短时间内能解决的。咱们还没到跟他正式撕破脸的时候，再稳一稳，等找到合适的机会，再把他连根拔掉，到时候整个三棵树，就是咱们说了算。”
“哥，我等不及了。咱们要等到什么时候？”刘双江恨恨地挠了挠头。
“哼！成大事者，有的时候要懂得借势而为，听我的。”二老肥瞪了他一眼。
刘双江还是不解，又说：“可被伤成这样，心里实在憋屈，要不咱们先收拾史二东，也算敲山震虎，让满福利和他手下的人都清楚，在三棵树谁都别跟咱们作对，就算是满福利，也不好使。”
二老肥想了想，点头道：“敲打敲打他倒也行，省得他成天跟咱们耀武扬威，反正早晚咱们都要和他对上。”
“可不是，那人心思坏得很。”刘双江立马来了精神。
“行，那你带着兄弟过去，伤势没有大碍吧？”二老肥叮嘱道，“但是必须注意分寸，别闹出太大动静，听见没有？”
“没事，我明白，你放心，这事我一定办妥当。”刘双江喊了一声，“走！”
话音刚落，刘双江就从病床上挣扎着起身。他带了三十多个手下，人人都带着家伙，里面有五六把五连发，还有两三把喷子。另一边，虎超子带着十来个人。两伙人合在一起，四十来号人，手里的武器全都上了膛，浩浩荡荡朝着满福利开的赌局赶过去。
之所以去满福利的赌局，是刘双江手下的人早就打听好了：黄大彪和老八这段时间手里有了钱，刚讹到十万块，手头宽裕。有钱之后，这两个人也不低调，天天泡在满福利这个赌局里赌钱。以前他俩打麻将，只敢在小铺子里面小玩，输赢都是小钱。现在有钱了，排场一下子就上来了，天天待在这个大赌局里。
说实话，要是让八哥和彪哥出去与人火拼动手，那绝对是好手，胆量没得说。可要说到赌钱，他俩实在不在行，逢赌必输。就说打麻将，他俩认准二五八万做将，还非要单吊一张四万，说什么都不肯换牌。
单吊四万不是不行，可好歹看看桌面上的牌。对面早就碰出去不少牌，就差一张四万就能胡，而且牌池里已经出过两张四万，四万早就断了，根本摸不到。可老八眼皮都不抬，只顾着埋头摸牌出牌，一门心思死等。旁边的黄大彪嘴里不停念叨：“来了没有？怎么还不来？”
就这个打法，就算坐到第二天早上，四万也不会自己跑到手里来。他俩不输钱，谁输钱？
不过话说回来，八哥和彪哥也有一个优点，打麻将从来不赖账，输了就是输了，干脆认栽。手里有钱，百元、两百、三百、五百的钞票，往桌上拍得十分爽快，一点不拖沓，这点不得不承认。
屋里烟雾腾腾，麻将牌磕在桌面上，噼啪作响。就在他俩打得热火朝天、玩得忘乎所以的时候，外面突然乱了起来。
四十多号人呼啦一下围了过来，赌局门口放风的小弟一眼看见了，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往屋里跑，边跑边喊：“东哥，东哥，不好了！”
史二东一听，骂道：“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
小弟喘着粗气，结结巴巴地回话：“来人了，我看见是刘双江那帮人，还有好多陌生面孔，我都不认识。”
史二东心里一沉，连忙追问：“来干什么？来了多少人？”
小弟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得有几十号人，黑压压一片。”
这话一出，一旁的史二东瞬间炸了，猛地站起来吼道：“抄家伙，所有人都抄家伙！”
随着这一声喊，屋里的手下齐刷刷站起身，掏出随身的武器，个个瞪着眼睛，杀气腾腾。史二东招呼自己七八个手下，准备迎战。
可黄大彪和老八还在屋里，对外头的变故一无所知，完全不知道外面已经剑拔弩张，马上就要开打。两个人还闷头打麻将，接连输钱，脑子都有些发懵。他俩打牌有个习惯，一上桌就想做大牌，可每次轮到自己抓牌，不是点炮给别人，就是被别人胡牌，运气差到极点。
黄大彪输得满脸通红，忍不住抱怨：“我跟老四学了不少打牌的本事，怎么到这儿一招都用不上？”
老八撇了撇嘴，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算了吧，老四那家伙肯定是忽悠你，他那一套根本不好使。”
黄大彪听见这话，嘟囔着：“不是啊，他跟我说的那些办法，怎么一点用处都没有？到底是什么原因？”
老八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说：“别硬照着他的套路打，行不行？你按自己的路子来。”
黄大彪梗着脖子回了一句：“这家伙是不是根本没有真本事？那我就……”
两人正拌着嘴，就听见史二东大吼一声，带着屋里的兄弟冲了出去。到了门口，根本没有多余的话，对面几十号人一拥而上，直接把史二东一行人堵在原地。史二东也不是胆小的人，梗着脖子骂：“你们这群人什么意思？”
虎超子高声喝道：“史二东，别在这里张狂，今天你不是目标，识相点就老实待着，听见没有？”
话音刚落，虎超子就带着一群人冲进屋里。
刘双江的一个小弟走在前面引路，一进屋就伸手指着：“就是他俩，就这两个人。”
黄大彪正和老八拌嘴，听见动静猛地回头，瞪着眼骂：“操，谁啊？活腻了是不是？”
虎超子二话不说，掏出五连发往前一抵，恶狠狠地喊：“全都别动！”
他身后的手下紧跟着围上来，把麻将桌围得严严实实。旁边打牌的几个人吓得一哆嗦，赶紧缩到一旁，连声说：“大哥，有话好说。”
老八慢悠悠回过头，撇着嘴不耐烦地问：“干什么？吵吵闹闹的，没看见我们正在打牌吗？告诉你们，谁都别想走，今天这麻将必须再打四圈。”
旁边一个人吓得脸色发白，拉着老八的胳膊不停发抖：“八哥，先别想着打牌了，先把眼前这关过去，人家枪都掏出来了。”
老八胆子极大，明晃晃的枪口都快顶到额头，心里还惦记着麻将，丝毫没有慌乱。黄大彪也瞪圆眼睛：“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有话直说，想找麻烦是吗？”
虎超子往前走上两步，手里掂了掂枪，眼神狠厉地问：“我问你们两个，张新春那条腿，是不是你们打伤的？是不是？”
黄大彪梗着脖子，一点都不示弱：“是我打的，怎么了？你不满意？你不服？”
虎超子冷笑一声，点了点头：“行，够实在。我虎超子在道上办事一向敞亮，你们随便去打听。我是受人托付，人家拿出三十万找我，就两件事，卸腿。你们俩一人一条腿，这事就算了结。”
他说着，把枪又往前递了递，眼中的戾气更重：“都别乱动，我对着你们的腿各开一枪。要是我枪法稳，你们的腿不一定彻底废掉，送到医院处理之后，下半辈子还能拄拐走路。但你们要是敢反抗，就别怪我下手不留情，直接送你们上路。”
虎超子仗着人多，在这边放狠话。谁也没料到，被枪指着的老八还敢动手。
老八脾气火爆，当下就动了念头。他打麻将的时候，早就把五连子放在桌子底下，这时伸手一把从桌下抽出来，咔哒一声上了膛，猛地抬头大骂一声。
“俏丽娃！”
哐的一声枪响，子弹直接打中虎超子身边一名小弟，那人应声倒地，在地上痛得呻吟。别看黄大彪和老八平时看着散漫，真到动手的时候，身手利落，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虎超子也不是软柿子，立刻反应过来，举起手里的五连子怒吼：“敢反了你们！”
又是一声枪响，子弹朝着老八胯骨射过去，稍微偏了一点，但还是打中了。老八疼得大叫一声，当场摔倒在地。
黄大彪看见老八中枪，眼睛一下子红了，顺势接过老八手里的五连子，腾出一只手去拉老八：“俏丽娃，跟他们拼了！”
紧接着接连几声枪响，冲在前面的几个虎超子的小弟，当场被打倒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