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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朝汉化改革为什么那么难(元朝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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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子玉

纵观历史,在中原建立王朝的游牧民族,元朝汉化的阻力最大,因为,汉化最重要的是,彻底、持续,由于元成宗汉化不彻底,再加上倾向蒙古化的元武宗的中断,后继之君要想再实施汉化就是难上加难。

至大四年(1311)正月初八,元武宗去世,时年31岁,按照之前的约定,皇位由他的弟弟爱育黎拔力八达继承,是为元仁宗。

仁宗虽然是武宗的弟弟,但却更倾向于汉化,同时,他身边还围绕着一群汉人精英,比如,赵孟頫、张养浩、李孟等人。很有可能,仁宗在做储君期间就在思考如何打汉化这张牌,否则我们无法解释,他刚一即位就打出一套主题为“汉化”的组合拳这件事。

武宗去世刚两天,仁宗还没有即位,就开始落实自己的政治计划,分为三部分:否定武宗在位期间的错误政策;对武宗的心腹进行清洗;调整人事。

第一点又可细分为政治和经济两部分,先说政治。武宗去世两天后,仁宗就废除了尚书省,因为,尚书省是武宗为了解决财政问题而专设的,其不仅干扰了中书省的正常工作,而且扰乱了帝国秩序,二十七日,仁宗又将各地的行尚书省改为行中书省,恢复了中书省负责政务的旧制。

由于武宗在位期间提拔了好多亲信,造成了冗官、冗费现象,仁宗就下令裁撤官吏,将官吏数量压缩至忽必烈晚年时的标准。因为,官吏数量越大,帝国的财政压力就越大,行政效率就越低。

仁宗在政治层面最大的动作是,他无视了之前与武宗的约定,百年后将皇位传回武宗一系,而是立自己的儿子硕德八剌为太子。至于仁宗为何要这样,原因是:仁宗想让皇位在自己这一支传递;仁宗想理顺帝国的继承秩序;仁宗认为,如果将皇位还给武宗的儿子,那么他的汉化改革很有可能被中断,帝国的制度永远也无法正规化;汉人大臣为了保证自身利益,保证汉化的继续也强烈支持仁宗立儿子为储君。

等于说,仁宗以儿子硕德八剌为储君,既有私心,又是出于对帝国前途的考虑。

至于武宗儿子和世㻋,仁宗则将其封为周王,迁往云南。和世㻋后来逃到了察合台汗国,在察合台汗国的支持下在西北地区暂时扎根。

和世㻋与察合台汗国的合作关系使得武宗的子孙与元王朝的离心力更大,进一步加剧了元朝的胡汉矛盾。因为,武宗是坚定的蒙化派。

武宗的次子图帖睦尔则被流放到了海南。

接着说经济层面。经济层面,仁宗先是于正月二十日给中都的建设按下了暂停键,因为这项工程的花费太大了,同时,武宗生前所主持的大量寺院、宫观的大型工程建设也被叫停。

仁宗的理念是,既然无法开源,那就首先做到节流。

经济层面仁宗打出的最重要的一张牌是,废止了武宗发行的至大银钞和铸币,只保留了中统钞和至元钞。因为,武宗发行新钞造成了元朝币制的混乱,扰乱了经济的正常发展。

再说对武宗心腹的清洗。正月十四日,仁宗指示中书省和枢密院对尚书省丞相脱虎脱、三宝奴,以及平章政事乐实、右丞保八、左丞忙哥帖木儿、参政王罴进行治罪,结果是,除了忙哥帖木儿被杖流海南外,其他人都被处死。

此次行动不仅展现了仁宗的霹雳手段,更体现了他的智慧,因为仁宗是借助中书省和枢密院的力量对尚书省的核心人员进行物理清除,要知道,不管是中书省还是枢密院,其权力在尚书省成立后都被不同程度侵蚀,他们废除尚书省的意愿非常强烈,仁宗属于是借力。

当然了,要想顺利实施汉化改革仁宗也必须这么做。

在清洗了武宗的心腹之后,仁宗将自己的心腹放在了重要位置,比如,云南行中书省左丞相铁木迭儿被任命为中书右丞相,太子詹事完泽、集贤大学士李孟被任命为平章政事。

在将自己的心腹提拔到重要位置后,人事调整这一关键步骤就完成了。

这里需要交代一下,铁木迭儿是皇太后答己的心腹,他拜相后对仁宗形成了极大的制约,此人后来甚至成为了权臣。

至于仁宗为何能在短时间内获得成功主要原因是,当时的元朝存在一个以皇太后答己、铁木迭儿为代表的中间派,这一派的诉求是,他们既不希望武宗从漠北带来的军功派侵蚀自己的利益,也不想汉化,只想维持现状,保证自身利益。


女主干政也是元朝政治的一大特色

由于武宗带来的军功派严重侵蚀了中间派的利益,所以这些人就暂时和以仁宗为代表的汉化派达成了合作关系,共同对付以军功派为代表的蒙化派。

但是呢,仁宗也不能将蒙化派一朝都清除,再加上仁宗没有遵守诺言,以武宗的儿子为储君,所以,这些人和仁宗及汉化派的矛盾就不可调和,在此后的岁月中,他们始终致力于拥立武宗的子孙上位,这也是武宗的子孙后来能重新上位的核心原因。

行文至此,子玉有必要强调一点,仁宗所谓的汉化其实也仅仅是致力于将元朝的制度正规化,并在一定程度上调和蒙古人和汉人的矛盾,让元帝国保持基本的稳定,为什么说他打出的一套组合拳是实行汉化,是因为他将汉人精英作为了基本盘。

元王朝不管是元成宗的汉化,还是元仁宗、元英宗的汉化都只不过是为了将元朝制度正规化,保证帝国系统的稳定。

以上是历史学者郭建龙在其著作《元朝理财记》中的说法,子玉是深以为然,因为,所谓的汉化就必须是北魏那样的深度汉化,将元朝打造为一个正规的中原王朝,显然,忽必烈之后的历代元朝皇帝都无法做到这一点,他们所能做的只有将帝国进一步正规化,而引用汉人在历史长河中总结的经验、制度就是实现他们目的的关键。

以上所叙述的都是仁宗对武宗时代航向的调整,他在位期间所打出的最关键的两张牌是,恢复科举和制定法典。

先说科举。我们都知道,科举是中原王朝筛选人才的主要方式,但元朝因为各种原因却始终没能引用这项制度,这就造成了汉人精英无法正常流入帝国庙堂,加剧了胡汉矛盾,南北矛盾,如果元朝能从忽必烈时代就实施科举制的话,那么元朝的周期可能会更长,也能加速游牧民族和农耕民族的融合,会深度影响历史的发展。

可惜,忽必烈没有做到的事,元成宗也很难做到,因为阻力太大。元武宗就更不用说了,他是蒙化派的代表,是不可能发展科举将汉人精英引入帝国庙堂的。

仁宗即位之后就致力于恢复科举,为了达到目的,他先是出台了一些过渡政策进行预热,为:汉人官员的子孙在获得门荫进入仕途前必须经过考试,合格后才能上岗;蒙古人和色目人也可以选择考试,合格后可以获得更高一级的官职;对吏进行限制,规定,之前吏员在升级为官后可以做到四品官,以后限制在五品。

从这就可以看出仁宗的智慧,他没有与蒙化派硬碰硬,而是采取了一些预热动作让大家有个适应的过程。

这里子玉也解释一下官和吏的区别。官很好理解,就是朝廷的三公九卿和地方的郡守县令等,吏是官署的办事人员,是从事技术工作的,吏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是很难进阶为官的,而元朝因为没有科举制,就让吏有了向上流通的机会。

正是为了恢复科举,仁宗才对吏的上升作出了一定程度的限制。

当条件成熟后,仁宗就于皇庆二年(1313)下诏,两年后举行科举。元朝的科举分为乡试、会试和殿试三个等级,延祐元年(1314),元朝顺利举行了乡试。

但仁宗虽然恢复了科举,可取士的力度却非常有限,据史书记载,元朝历史上一共举行了十六科考试,总计有1139人考中进士,可见,只有少数人是通过科举进入官场的,元朝取士依然被蒙古传统所严重限制。

不过,这毕竟是一次进步,有总比没有强。

再说法典。元朝至仁宗时还没有较为系统的法典,其判案依据是成吉思汗的扎撒、各部门的条例、之前的案例,元朝的法律更多只是一种习惯,而没有像唐律那样体系化。

这就导致,元朝法典非常零散、不成体系、伸缩幅度过大。

仁宗明白,要想将元朝制度正规化,出台系统的法典是必选项,于是就下令编纂法典,最终编出了著名的《大元通制》,还有适用于地方的另一部法典《元典章》。只不过,《大元通制》的颁行还要等到英宗时期。

只是,仁宗虽然致力于汉化,但也必须有财力的支持,在废除尚书省这个理财机构后,元朝的财政就捉襟见肘,但花销却依然居高不下。这里,子玉也罗列一组数据进行说明:仁宗即位的花费高达1600万锭,包括日常开支、赏赐、军需、土木修缮等,国库当时只剩下11万锭。

为了解决财政问题,仁宗就下令对江南的土地进行清查,原因是,忽必烈在位期间将精力都用于战争,对江南的土地、人口数据比较模糊。但仁宗的决心虽然很大,这场被称为“延祐经理”的改革也最终以失败而告终。

仁宗也于延祐七年(1320)去世,终年35岁。

至于仁宗的汉化改革力度为何非常有限,不仅是因为他在位时间比较短,最重要的是,他并没有完成集权,仁宗的权力被皇太后答己和权臣铁木迭儿所分享。

另外,想维持现状的中间派和支持蒙化的蒙化派为了共同的利益达成了合作关系,仁宗的汉化派属于孤军奋战,压力山大,其所出台的各项制度在执行过程中总会被大打折扣,甚至不得不在有些事情上照顾这两派的利益,比如,科举制就在名额上照顾了这两派。

仁宗当时的阻力到底有多大,子玉这里举一个例子——为了将权力延伸至诸王的领地,仁宗就在撤销断事官的同时回收了诸王任命达鲁花赤的权力,因为,诸王对领地的控制正是通过断事官和达鲁花赤这两个职位完成的。

但最终,因为阻力太大,仁宗的这项尝试以失败告终。

对此,子玉只能说,忽必烈在建立元朝时没有将基础打好,再加上元武宗的中断,所以仁宗就不可能战胜旧的惯性,顺利实行汉化改革。

仁宗去世后,太子硕德八剌即位,是为元英宗,英宗即位后就继承仁宗的意志继续实行汉化,但由于其年龄太小(17岁),且权力被权臣铁木迭儿所掣肘,也不能落地自己的意志,甚至汉化派的集贤殿大学士杨朵儿只、崇礼院使萧拜住和上都留守贺伯颜也被铁木迭儿处死,剩下的也被贬黜。汉化派遭受重创。


英宗初即位时权力很有限

所幸,答己和铁木迭儿不久后去世,英宗有了一定的发挥空间,他通过重用左丞相拜住和中书平章政事张珪出台了一系列政策,比如,减免赋税、裁撤官吏等。

英宗最大的贡献是,将仁宗编著的《大元通制》颁行,让元朝的司法走上正轨。同时,英宗还颁行了《助役法》,优化了元朝的税收制度。

但英宗和中间派的矛盾也因此更加剧烈,原因是:英宗的许多措施冲击了中间派的利益;英宗取消了作为中间派主阵地的徽正院;英宗对铁木迭儿家族进行了清洗。

等于是,英宗是公开在向中间派宣战。

最终,铁木迭儿的亲信、御史大夫铁失带领他的阿速卫队于上都的南坡将英宗刺杀,同时被刺杀的还有丞相拜住。

当英宗被刺后,元朝的未来就充满了变数,汉化改革的阻力更大,直至灭亡都没能完成进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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