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文,男友扔下骨折的我抱闺蜜离开,我没留一句话出国,他却疯狂打我手机。全文已完结,前文昨日已更新,点头像主页,在文章中查看)
![]()
从时凝刚出生呱呱坠地的那天起。
她和宋牧川的人生就早就死死缠在了一起,半分都拆不开。
二十多年的朝夕相处,他们摸透了彼此所有的小习惯,知道对方藏在骨子里的脾气。
这份熟稔,是旁人花一辈子都赶不上的。
宋牧川被时凝一句话堵得死死的。
他张了好几次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像被人彻底抽走了说话的力气。
时凝心里清清楚楚。
宋牧川对方芷薇从来就没有过半分心动,他根本就不喜欢方芷薇。
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跟方芷薇待在一处的时候
宋牧川整个人都是松的
连呼吸都带着漫出来的轻松自在
可换到跟自己相处
他却总绷着根弦
没一会儿就面露疲色
那点明晃晃的疲惫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个认知
比当初宋牧川在山坡下
毫不犹豫选了背方芷薇走
把她一个人扔在原地的场景
更要戳得时凝骨头缝里发疼
宋牧川的情绪已经濒临崩溃
整个人抖得厉害
他慌慌张张伸开胳膊把人捞进怀里
指节都因为用力泛着白
声音碎得像被碾过的玻璃
凝凝,没有
不是你想的这样
你信我
我只是太爱你了
我好怕
怕自己做得不够好
配不上你
怕你看见我藏起来的那些阴暗面
转头就不要我了
只要一想到你可能会走
我整个人都要疯了
他的声音里裹着浓重的哽咽
滚烫的眼泪顺着下颌线砸下来
直直滴在时凝手背上
烫得她像被火燎了一下
时凝轻轻叹了口气
指尖用了点力
慢慢把人从自己身上推开
好好养病
伯父伯母都快愁出病了
她的语气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半分波澜都掀不起来
宋牧川眼睛红得像要渗出血
猛地往前探身攥住她的手腕
指腹都在抖
凝凝我听话
我一定好好配合治疗
你别不理我
别留我一个人
时凝安安静静看着他
视线在他泛红的眼尾停了几秒
最后还是慢慢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宋牧川
好好养病
别再让我看见你这副样子
话音刚落
她转身就往门外走
半分停顿都没有
刚踏出病房门
就看见宋伯母坐在走廊的塑料长椅上
手里还攥着个没拧上盖的保温杯
宋伯母看见她出来
立刻抬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示意她坐下来聊两句
两个人并肩挨着坐下
宋伯母伸手把时凝的手包在自己掌心里
掌心的温度暖得发烫
眼神里全是化不开的关切
我前几天跟你妈通电话
她跟我说你最近一直在吃安眠药
是因为牧川这孩子闹的吗
时凝轻轻点了点头
就是从发现宋牧川对方芷薇那点不对劲的特殊开始
她就再也没睡过一个整觉
整夜整夜睁着眼睛到天亮
他这几天醒着的时候就抱着酒灌
醉了嘴里翻来覆去全是你的名字
宋伯母的声音放得很轻
话里的心疼快溢出来
这段时间他整个人都魔怔了
天天悬在崩溃的边上
小时候他性子就倔
不爱掉眼泪
我这个当妈的几乎没见过他哭
后来你总跟在他身后当小尾巴
他天天把自己当大哥哥
说要给你做榜样
从那之后更是半滴眼泪都没掉过
可这阵子
我好几次半夜站在他房门外
都能听见里面压得极低的呜咽声
宋伯母语气软得像棉花
字字句句都裹着对儿子的疼
凝凝
那段时间
你是不是也跟他一样
难过得快撑不住了
时凝的眼睫缓缓垂下来
视线落在自己鞋尖上
思绪一下子飘回当初
刚发现宋牧川和方芷薇关系越界的那段日子
那时候她真觉得天都塌了
翻来覆去想不通
她陪了这么多年的人
怎么会对别的女人动心思
也许是跟我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
他早就腻了
她在心里默默盘算
所以才会对性格跟我完全不一样的方芷薇生出兴趣
就为了图那点新鲜的轻松和刺激
哪怕宋牧川从前爱她爱得掏心掏肺
可后来还是为了那点虚无的新鲜感
一次又一次把她扔在身后
等真的彻底把她弄丢了
又装出这副追悔莫及的模样
实在可笑
从那天之后
时凝再也没去过医院看宋牧川
她把所有时间都砸进工作里
整个人泡在堆成山的项目里
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日子过得连轴转
大部分时候她连挤出来睡半小时的空都没有
那天夜里
时凝赶完最后一份方案
下班的时候已经快到凌晨
她伸了伸僵得快要断掉的肩膀
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包往公司楼下走
夜里的风顺着街面吹过来
擦过她的脸颊
带着点深秋的凉意
刚踩上办公楼正门的大理石台阶最顶层
她细高跟碾过保洁漏扫的一小片积水,脚下猛地一滑
整个人重心瞬间歪出去,踉跄着往后仰
险些结结实实摔在冰凉的台阶面上
之前旧伤未愈的脚踝猛地扯着筋传来锐痛
那痛感顺着小腿直窜天灵盖,疼得她脸色唰地白透
就在她已经做好狼狈摔下去的准备时
一双温热有力的大掌突然稳稳托住了她的腰
紧接着男人带着明显颤意的声音炸在耳边
“凝凝!你没事吧?”
那声音熟得刻进过骨子里,裹着压不住的焦急
时凝缓过劲抬眼
撞进宋牧川布满红血丝的眼
他半蹲在她身侧,手掌还牢牢扶着她的胳膊
整张脸绷得死紧,全是掩不住的紧张
视线黏在她裹着护具的脚踝上来回扫
素来稳当的人此刻连指尖都带着点慌
“是不是又扯到旧伤了?疼得厉害吗?”
时凝借着他的力道站稳身形
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来
语气冷得像结了层冰碴子
“宋牧川,你怎么会在这里?”
宋牧川整个人猛地僵住
视线飘来飘去,根本不敢对上她的眼睛
喉结滚了半天也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我只是……”
他薄唇抿得泛白
好半天才压着嗓子挤出声音
“凝凝,我就是放心不下,想确认你没事。”
时凝听完直接扯出一声凉透的笑
“确认我没事?你确定不是一路偷偷跟踪我?”
宋牧川脸上的慌乱瞬间漫到耳根
头垂得快抵到胸口,半晌才艰难点头承认
“是……从你让我留在家里好好养病那天开始,我就……”
我每天天不亮就开车守在你公司楼下
找了个正对大门的梧桐树后躲着
视线一秒都不敢挪开入口
看着你坐的车停在台阶底下
你踩着细高跟下来,脸上还带着前一天熬夜改方案的倦意
一步步走进写字楼大门
等你下班坐车走了,我就远远跟在你车后面
一路看着车开进你家小区地库,确认你安全上楼才敢走
时凝听完这话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
她眼神冷得像冰锥,直直钉在我脸上
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火气
“宋牧川,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根本睡不着觉。”
我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全是化不开的疲惫和自责
浑身的骨头缝都像被抽走了力气
“凝凝,我每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脑子里转的全是你的脸
我就想知道你最近过得顺不顺心
脚伤有没有按时上药好透一点
天天连轴转的工作会不会太累……”
我慢慢抬脸看向她
眼底翻涌的全是快要溢出来的痛苦和懊悔
“前几天我妈找我谈话,说你之前为了我
连着大半年靠吃安眠药才能睡着
凝凝,我真的对不起你,我以前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时凝脸上连半分多余的情绪波动都没有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陌生人的事
“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
“宋牧川,你轻飘飘一句对不起
能把我之前熬的那些通宵、掉的那些眼泪、疼得下不来床的夜晚都抹掉吗?”
我被她这话钉在原地
嘴唇张了好几次,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心口像被人攥着刀子反复拧
骂自己骂得快要喘不上气,却半句话辩解的资格都没有
时凝的眼神又冷了几分,接着开口
“宋牧川,我以前真的傻到以为
你是我这辈子能踏踏实实靠住的人。”
“可你一次又一次踩我的底线,让我失望
最后把我对这份感情的最后一点念想全磨没了。”
“我现在根本不需要你的对不起。”
我脸色白得像张纸,声音里已经掺了点破音的绝望
“凝凝,我知道我错得离谱,错到根本不配求你原谅。”
“我不敢奢求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就只想尽我所有能做的事弥补你。”
“我实在不忍心看你什么事都自己扛,一个人熬得那么辛苦……”
“弥补?”
时凝直接笑出了声,笑意里全是凉薄的不屑
眼神扫过来像在看什么荒唐的笑话
“你知道弥补是什么吗?”
时凝的指尖掐得掌心生疼
指腹蹭过腕间早就褪了色的旧皮筋
抬眼看向我时眼尾红得发潮
不是像个小偷一样偷偷跟踪
也不是这种毫无意义的自我感动式关心
宋牧川
你欠我的从来都是实打实的支持和信任
而不是这种甩都甩不开的、让人厌烦的纠缠
我猛地僵在原地
喉咙堵得发涩
下意识低下头
声音哑得像磨过沙砾
对不起……
对不起……
每三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硬挤出来的
裹着翻涌上来的、压了好几个月的无尽悔恨
时凝深吸了一口气
鼻尖动了动
硬生生把到了眼眶的热意压了回去
她垂着眼帘掩去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语气淡得像隔着一层化不开的雾
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
就当我们彻底放过彼此
各自往后走
开新的生活
话音落
她没再多分给我半分视线
鞋跟磕在冷硬的地砖上
发出沉得像砸在人心口的声响
她就这么迈着沉重的步子
独自转身融进了走廊尽头的光影里
我钉在原地
垂在身侧的手半点力气都使不上
目光黏在时凝越走越远的背影上
眼底攒了太久的痛苦几乎要冲破眼眶
化作滚烫的泪砸下来
我指节一寸寸收紧
攥得掌心掐出几道深深的白印
喉结滚了好几下才发出模糊的声响
凝凝
我该怎么办……
方芷薇被辞退之后
半分都不肯死心
她堵了我公司楼下整整一周
次次都被保安拦在门外
这天她瞅准我开完高层会独自走地下车库的时机
猛地从柱子后面冲出来
直直拦在我面前
宋总
我有话要跟你说
她声音抖得厉害
裹着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委屈和不甘
整个人肩背都在颤
像憋了满肚子洪水的堤坝下一秒就要决堤
眼神却死死锁着我的脸
半分不肯挪开
我脚步顿住
身姿站得笔直
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冷得像深冬寒夜结了冰的月光
语气还维持着最后一点礼貌
声音沉得没有半分起伏
方小姐
还有什么事
方芷薇胸口剧烈起伏着
憋了大半年的情绪此刻像攒足了能量的火山
轰的一下全爆发了
她猛地拔高音量
几乎是对着我嘶吼出来
宋牧川
我到底哪点不好
你以前不是说过
我比时凝更懂事更温柔吗
我眉头猛地皱起
眉心瞬间拧出一道深深的川字
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方芷薇
如果不是当年凝凝心善资助过走投无路的你
我根本不会让你留在我身边
连半分多余的视线都不会分给你
你自以为的那些懂事温柔
从头到尾都只是你自己的臆想
你说什么
方芷薇的脸“唰”的一下褪得半点血色都不剩
整张脸白得像张透明的纸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上下牙撞得咯咯作响
我这么多年
拼尽全力付出了那么多努力
在你眼里居然全都是一文不值
我冷眼看着她
眸底没有半分多余的怜悯
声音沉得半点情面都不留
凝凝的善良是她自己的选择
从来都不是你拿来要挟我的筹码
你真以为靠模仿她的穿衣风格
学她说话的语气
天天往她身边凑
就能代替她的位置
方芷薇
你错得太离谱了
你真当自己算什么东西
够了
我的声音骤然冷了好几个度
像锋利的冰刀唰的一下划过空气
时凝值不值得
轮不到你来评判
我语气瞬间凌厉下来
眸底窜起明晃晃的怒火
方小姐
从今天开始
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半寸
更别存着歪心思去打扰凝凝的生活
方芷薇的手死死攥紧
十根手指的指节全都用力得泛出青白
眼底猛地窜过一丝淬了毒的怨毒
那眼神亮得像要喷出火来
最终她咬着唇瓣,力道大到唇瓣破皮,渗出道道淡红血丝。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背影仓皇得像被狂风追着的枯叶。
几个小时后。
顶层总裁办公室里,宋牧川正翻着最新的海外项目报表。
桌面的外线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他眉峰几不可察地皱起,指尖捻起听筒贴到耳边。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方和阴阳怪气的调子。
“宋总。”
“我姐在家喝得烂醉,闹得要死要活。”
“翻来覆去念叨,说只有你能安抚她。”
“宋总要是不给面子,真闹出人命。”
“铺天盖地的舆论可不会轻饶你。”
宋牧川听完,喉间溢出一声极淡的冷笑。
俊朗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不加掩饰的不屑。
他声线压得很低,冷意裹着十足的厌弃。
“方和,我希望你拎清自己的位置。”
“你姐姐的所有行为,从头到尾都是你们方家的责任。”
“别妄想用这种下三滥的脏手段往我身上扯。”
“宋牧川。”
方和那边嗤笑出声,挑衅的语气几乎要顺着听筒溢出来。
“你真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总裁,就能把关系撇得一干二净?”
“要是她真闹出点什么三长两短。”
“你和时凝还能在公众面前继续装恩爱夫妻?”
“她还是你公司名下的员工,真出了事。”
“你觉得公众会怎么解读你们俩?”
宋牧川的语气瞬间降到冰点,彻骨的寒意顺着听筒往方和那边钻。
“方和,你要是敢动她一根头发。”
“我会让你后悔被生到这个世界上。”
方和那边愣了足足两秒。
电话那头陷入几秒诡异的沉默。
下一秒他直接挑衅似的狠狠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嘟——”声尖锐得扎人耳膜。
没隔多久。
各大社交平台上突然涌出铺天盖地的谣言。
全是针对宋牧川和时凝的恶意编排。
那些造谣的文字尖酸刻薄,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小刀往人身上扎。
内容声称宋牧川仗着手里的权势恶意打压方家姐弟。
还说时凝顶着富家千金的名头肆意仗势欺人。
甚至故意耍手段抹黑方芷薇的演艺生涯。
短短半小时舆论彻底炸锅。
各种毫无根据的恶意揣测和污言秽语层出不穷。
宋牧川站在落地窗前的办公桌旁。
目光死死钉在电脑屏幕上滚动的恶评内容。
眼神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锋利刀刃。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实木桌面上一下下敲着。
清脆的哒哒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几秒后他捞起放在桌边的手机,快速拨通了特助的号码。
电话刚一接通,他的声音沉得像压了千斤巨石。
“联系公关部。”
他顿了半秒,语气陡然加重。
“立刻把所有带凝凝名字的帖子全部撤下。”
“清得干干净净,一个字都不许留。”
他的声音低沉,裹着不容任何人反驳的威压。
电话那头的特助迟疑了一瞬,小心翼翼开口询问。
“宋总,那关于您的相关帖子,要不要也一起同步处理?”
宋牧川嗤笑一声,语气冷静得没有半分波澜,态度却异常决绝。
“无所谓。”
“只要不影响到凝凝,其他所有东西都不重要。”
当天夜里。
全网所有涉及时凝的帖子像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狂风卷过。
消失得干干净净,半点儿痕迹都没留下。
可宋牧川的名字还牢牢挂在热搜榜首。
底下跟着铺天盖地数不清的恶意差评。
宋牧川靠在办公室的座椅里,指尖捏着刚打印出来的公关处理报告。
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他低声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毁掉我没关系,但想动她,门都没有。”
第二天。
时凝照常出门买早餐,经过小区门卫岗亭的时候。
听见几个相熟的住户正围在边上凑在一起议论。
其中一个穿碎花裙的阿姨说得绘声绘色。
“昨晚有个鬼鬼祟祟的陌生人,蹲在地下车库想对住户的车动手脚。”
“幸好被晚归的业主撞见,当场喊了保安才把人赶跑。”
门卫大叔靠在门边,边擦手里的保温杯边啧啧叹气。
“真是胆大包天。”
老旧小区的公告栏边,几个拎着刚买的生鲜菜的住户凑成一团。
刚才翻进车库偷摸转悠的陌生男人被大伙合力按住。
几个人你一拳我一脚先把人揍得哭爹喊娘,转头就报了警。
穿碎花衫的张阿姨拍着大腿提醒周围人。
大家以后进出单元门可得多留个心眼,别落单。
时凝拎着刚取的快递从旁边路过,顺耳听了这么一嘴。
她没往心里去。
小区里偶尔出点治安小插曲,本来就是常事。
她刚要抬步往单元门走,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得发麻。
屏幕上跳动的来电备注是宋牧川。
她划开接听键,那边立刻传来宋牧川压着的急声。
凝凝,你现在在哪?
时凝秀眉几不可查地蹙了下,指尖捏着快递袋的边角,语气淡得像结了层冰。
你有话直说。
宋牧川的声音绷得很紧,半点玩笑的意味都没有。
最近你住的小区治安乱,你进出多留意着点周围动静。
他顿了半秒,特意补了句。
尤其你的车,多上点心。
我安排了两个人在暗处守着,不会让你出事。
时凝听完直接气笑了,声音冷得掉冰碴。
宋牧川,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插手?
她不等那边接话,直接追着问。
还有昨晚小区闹出来的那档子事,不会和你有关系吧?
电话那头静了足足半分钟,才传来宋牧川压得很低的疲惫声。
是,我昨晚去过你住的小区。
时凝握着手机的指节瞬间绷紧,脸色直接沉了下来。
宋牧川,你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宋牧川的声音裹着化不开的累,慢慢解释。
凝凝,我昨天撞见方芷薇的弟弟方和了。
他攥着改车的改锥鬼鬼祟祟蹲在你车边上绕了三圈,我怕他对你的车下手,直接上去把人拦了。
后来动静闹大,被晚归的住户撞见,才传成了抓小偷的事。
你放心,所有后续我都会处理妥当。
他放软了语调,声音压得很轻。
凝凝,我只是放心不下你。
时凝半个字都没再多说,直接按断通话,把手机甩进了包里。
之后连着好几天,她都没再收到和这事相关的消息。
周五下班的时候天飘了点小雨,时凝攥着伞走到自家单元家门口。
抬眼就看见方芷薇直挺挺站在她家防盗门前。
方芷薇脸色白得像浸了冷水的纸,眼底下全是青黑,眼神里裹着快要溢出来的恳求。
看见时凝走过来,她几乎是踉跄着扑上前,声音抖得全是哭腔。
时小姐。
我今天过来,是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弟弟。
时凝往后退了半步避开她伸过来的手,半点要掏钥匙开门的意思都没有,冷着声质问。
放过他?
你们姐弟俩之前动的那些手脚,凭什么要我松口放过?
方芷薇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砸,砸在她浅色的外套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弯腰鞠着躬苦苦哀求。
时小姐,我弟弟他就是太护着我,一时糊涂才做错事。
他不该动你的车,可他全是为了我才走的歪路。
求你别追究了,他才二十出头,还有大好的日子,不能这辈子就这么毁了。
时凝神色半点松动都没有,冷意顺着眼尾漫出来。
方芷薇,你现在才跑过来求情,不觉得太晚了吗?
她顿了两秒,声音里的冷意又重了几分。
还有,你弟弟为了你做的那些糊涂事,凭什么要我来承担潜在的风险?
方芷薇紧紧咬着下唇,唇瓣几乎被咬得渗出血,眼神里翻来覆去全是挣扎和纠结。
她盯着时凝的脸看了好半天,才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缓缓开口。
时小姐,我知道你一直讨厌我。
但我手里攥着一个关于宋牧川的秘密。
你要不要听?
我用这个秘密,换我弟弟平安从警局出来。
时凝闻言愣了瞬,眼尾微微眯起,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
方芷薇,你少跟我耍花招。
你嘴里所谓的秘密,不见得值得我浪费时间。
方芷薇盯着她的眼睛,眼神亮得惊人,一字一顿咬得格外清楚。
这个秘密,和你直接相关。
如果你今天不听,我保证你会后悔一辈子。
时凝指尖在门把手上顿了两秒。
她垂着眼睫掩去眸底情绪,最终冷着声开口。
“好,那就说清楚。”
咔哒一声轻响。
她拧开房门侧身走进去,脚步没停,头也没回。
“进来吧。”
“我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什么所谓的秘密。”
方芷薇站在客厅地砖的拼花中央。
指节死死攥着帆布包的布带,指腹泛出青白,脸上神情半是窘迫半是破釜沉舟的复杂。
时凝整个人陷进沙发的软靠里,抬眼直直看向她。
语气平得没有起伏,字里行间却裹着化不开的冷意。
“现在可以说了。”
“你特意堵在我家门口说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方芷薇肩膀垮下来,头垂得很低,额前碎发遮住大半眉眼。
她声音压得很轻,带着点刻意装出来的委屈。
“时小姐,我和宋总之间,真的没有什么。”
时凝眉梢轻轻挑了一下,后背往沙发靠背里一靠。
指尖漫不经心地蹭过身侧的玻璃杯壁,语气懒懒散散的。
“嗯,我知道。”
“毕竟我和宋牧川认识二十多年。”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
这句话像淬了冰的薄刃,精准扎进方芷薇藏了多年的痛处。
她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浓烈不甘和嫉妒。
“你什么都有。”
“为什么不肯把宋牧川让给我?”
方芷薇的视线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时凝脸上,情绪太激动,声音都扯得尖利发颤。
时凝指尖顿住,抬眼扫过她失态的脸,语气冷得像冰。
“是你故意托我的室友在我面前提起你,一步步设计让我资助你?”
“目的就是借着我的关系认识宋牧川?”
早在她第一次察觉到宋牧川和方芷薇走得过于亲近的时候,心里就已经存了疑。
她当时反复琢磨,平时几乎没交集的室友,怎么会无缘无故跟她提起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同校女生的家庭情况。
时母这些年一直在做资助贫困学生读书的慈善项目,时凝跟着参与多年,也固定资助了几个家境困难的学生。
当初看到方芷薇提交的贫困生资料,她没多想就把人纳入了资助名单,毕竟资料上写的家庭条件看着确实窘迫。
直到前段时间,她在大学室友群里随口提了一句自己已经和宋牧川分手,一个当年关系还不错的老室友私戳了她。
室友发过来的消息明明白白。
“当年是方芷薇特意找到我,求我在你面前提她的情况的。”
“我和她是高中同学,抹不开面子才帮她说了那几句。”
“后来我才反应过来,她家是条件普通,但根本不至于凑不出大学学费。”
“她爸每个月都按时打生活费,只是钱都被她妈拿去赌了。”
“她爸还单独存了一笔教育金,直接打去学校账户,专门给她和她弟弟交学费用的。”
室友后面还补了一条消息。
“大一下学期我跟她去食堂吃饭,瞟到她手机锁屏是宋牧川的照片,当时我没敢多问,现在想想不对劲,还是告诉你一声。”
时凝盯着屏幕上的一行行字,坐在窗边愣了快半小时。
心里除了荒唐的可笑,剩下的全是堵得慌的无尽苦涩。
方芷薇忽然仰头笑出了声,笑声尖利又癫狂,听得人耳膜发疼。
“是。”
“我就是故意借着你资助人的身份,制造各种偶遇机会靠近宋牧川。”
“他的眼里从来只有你一个人!”
“我喜欢了他这么多年,他连正眼都没看过我一次。”
方芷薇整张脸涨得通红,悲愤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她双手死死攥成拳,指甲尖深深嵌进掌心软肉里,渗出血丝都没察觉。
“我嫉妒啊。”
“我嫉妒得快要发疯。”
她双眼布满红血丝,看向时凝的眼神里淬满怨毒。
“为什么他永远只会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全是压了十几年的不甘。
“就连我的名字,他都是因为你随口提了一句,才勉强记住的。”
时凝听到这话,眉头轻轻皱起来,眸底闪过一丝清晰的疑惑。
“你喜欢宋牧川很久了?”
“你以前就认识他?”
“我高二那年去省里参加物理竞赛,在赛场外见过他一面。”
方芷薇的眼神忽然软下来,整个人像是陷进了很多年前的旧回忆里。
“从那一天起,我就喜欢上他了。”
她的声音里掺着点稀薄的甜,又混着化不开的涩。
“从那之后,我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打听他的消息上,关注了他整整六年。”
她语气陡然硬起来,抬着下巴看向时凝,眼底全是毫不掩饰的挑衅。
“你根本配不上他。”
时凝听完这话,唇角弯出一点浅弧。
那笑意里裹着明晃晃的嘲讽。
“配不上?”
她抬眼扫过方芷薇涨红的脸。
“我和他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置喙。”
她脊背挺得笔直,眼神亮得像淬了冰。
语气里半分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你嘴里那点所谓的‘了解’,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脑补出来的幻影。”
方芷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嘴唇控制不住地簌簌发颤。
“是,我是没什么资格。”
她声音发紧,尾音裹着点哽咽,满是装出来的委屈。
“可我和他至少是站在平等位置上的。”
她抬眼瞪着时凝,眼尾红得发狠,藏着点压不住的倔强。
“他对你呢?你不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她语气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这么多年你从来都在仗着他对你的那点情分,肆意挥霍他的真心。”
时凝脸上的笑彻底冷了下去。
瞳仁里漫开一层刺骨的寒意。
“肆意挥霍?”
她往前半步,气场压得方芷薇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方芷薇,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根葱了?”
声音冷得像结了冰碴,每一个字都带着质问的力道。
“他要是真对你有半分喜欢,这么多年为什么视线从来没在你身上多停留半秒?”
“那都是因为你挡着路!”
方芷薇像是被戳中了最痛的软肋,整个人瞬间崩断了弦,失控地尖叫出声。
晚风刮得她头发糊了满脸,脸上的神情扭曲得满是疯狂。
“他从小就围着你转,全圈子的人都在说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声音里爬满了化不开的怨毒。
“可他在我面前根本不用端着,他会放松,会真心实意地笑!”
“要是没有你,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方芷薇的声音越压越低,垂着的眼尾泄出浓得化不开的恨意。
时凝刚要开口反驳,后颈突然窜过来一阵阴风。
下一秒,一只粗糙有力的手掌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
时凝拼了命地挣扎,想要张嘴呼救。
可喉咙被那只手狠狠压着,半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手脚乱挥,力道却在快速流失,根本挣不开钳制。
眼前的街景天旋地转,她整个人被硬生生拽着往路边停的黑车拖。
路边昏黄的路灯光影在她眼前飞速掠过去,心脏紧缩成一团,漫开铺天盖地的恐惧。
等她再猛地睁开眼的时候,刺骨的海风直接往她脸上拍。
咸得发苦的海腥味顺着口鼻往肺里钻。
时凝才发现自己被结结实实绑在伸入海面的石桥立柱上。
双手反剪在身后,粗砺的麻绳深深勒进皮肉里。
她稍一挣,麻绳就往肉里陷得更深,钻心的疼顺着胳膊窜遍全身。
周遭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涨潮的海水一下下拍在她腿上。
冷意顺着裤管往上爬,冻得她骨头缝都发僵。
潮水已经没过了她的腰,水位还在一寸寸往上涨。
冰冷的海水浸透了她身上的外套,顺着衣缝往皮肤里钻,带来几乎要把人吞噬的绝望寒意。
时凝脑子里有几秒的空白,只剩一个清晰的念头炸在脑海里。
方芷薇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方芷薇!”
她拼尽全力扯着嗓子喊,声音刚出口就被呼啸的风浪彻底吞没。
她扭动着身体想磨断手腕上的绳索。
可方芷薇显然早就算计好了,绳结打得死紧。
粗糙的麻绳边缘直接磨破了她手腕处的皮肉,锋利的痛感扎得她浑身发颤。
潮水还在不停往上涨,很快就漫过了她的胸口。
时凝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冰冷的海水已经漫到了她下颌边。
窒息的闷感顺着喉咙往上涌,她眼前的视线开始一阵阵发花。
“宋牧川……”
她不受控制地念出这个名字,下一秒又忍不住在心里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都到这种地步了,她居然还能想起这个人。
就在她意识快要沉下去,眼睫要彻底合上的前一秒。
模糊的雨幕里,她隐约看见那个刻在心底的熟悉身影。
是宋牧川。
他像疯了一样踩着湿滑的桥面往她这边狂奔,冷雨混着咸涩的海风狠狠拍在他身上。
湿透的高定西装牢牢贴在他肌理分明的脊背。
冷咸海风刮得衣料边缘结了细碎盐霜。
他下颌绷得死紧,整张脸都被近乎崩溃的情绪攥住。
眼尾红得骇人,瞳孔里翻涌的焦急和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那点藏在眼底的不可置信,像淬了冰的针,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凝凝!”
宋牧川踩着湿滑的礁石疯跑,鞋底蹭过带棱角的岩面磨出刺耳的声响。
他喊得声线劈裂,每一个字都裹着化不开的痛苦和迟来的懊悔。
散在风里的呼喊被横冲直撞的海风扯得七零八落,碎在翻涌的浪涛里。
时凝耗光了肺里最后一点残存的氧气,指尖在冰凉的浪水里微微蜷起。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掀动嘴唇,喉咙里堵满的海水却没让半个音节飘出来。
下一秒,翻着白浪的海潮再次狠狠拍过来,毫不留情地没过她的口鼻。
咸得发苦的海水顺着气管往肺里灌,尖锐的窒息感瞬间攥紧她的心脏。
她的意识飞速往下沉,整个世界的光亮正在快速褪去。
耳边最后剩下的,只有海浪无休止的咆哮,还有穿堂风刮过礁石缝的尖啸。
她蒙着水雾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岸边宋牧川狂奔的身影,最后彻底融进一片浓稠的黑暗里。
等时凝的意识重新归位,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病房天花板亮得晃眼的医用吸顶灯。
她后颈僵得发疼,整个人昏沉得厉害,像有无数细针密密麻麻扎着太阳穴。
喉咙里干得冒烟,每动一下都像有烧红的砂纸在磨,疼得她下意识皱紧眉头。
“凝凝。”
一道熟悉的急切声音撞进耳朵,把她飘远的神思拽了回来。
她偏过头,看见守在病床边的父母,两个人眼底的红血丝重得吓人,脸上明晃晃堆着压不住的焦急和心疼。
母亲的眼泡肿得像核桃,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好几个转,差一点就砸在手背上。
父亲站在另一侧,眉心拧成了死死的绳结,脸上是压了快三天的怒火和后怕,整个人绷得像拉满的弓。
两个人看起来比之前憔悴了不止一点,鬓角冒出来的新白发在冷白的灯光下刺得她眼睛发涩,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妈……爸……”
她费力地掀动嘴唇,想把话说得清楚一点。
出口的声音沙哑得像年久失修的旧风箱,细得像蚊鸣,连她自己都差点听不清。
母亲猛地扑过来攥住她的手,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那力道紧得像是稍一松手,床上的人就会再次消失在浪里。
母亲的眼泪顺着脸颊砸在两个人交握的手背上,声音裹着浓重的哭腔。
“凝凝,你吓死我们了。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和你爸后半辈子可怎么活。”
父亲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冷得像淬了冰的刀,狠狠钉向病房门外的方向。
他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每个字都透着不容转圜的狠劲。
“方芷薇我已经让人报警了。她推你下海的证据链全齐,必须负刑事责任。”
时凝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发苦的笑。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她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回之前在海边的所有画面,每一帧都清晰得像在眼前回放。
她原本是想自己出面,拿到方芷薇栽赃她的实锤,把对方的假面彻底撕下来。
没料到对方被逼急了直接下死手,差点把她的命直接留在冰冷的海里。
现在看着父母眼下乌青的憔悴模样,她心里的悔意几乎要把整个胸腔淹住,悔得肠子都快青了。
她反手握紧母亲的手,掌心浸出一层薄汗,声音压得很低。
“早知道会闹成这样。我绝对不会脑子一热自己去找她对峙。”
母亲的眼泪又一次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掉,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砸在被子上。
她攥着时凝的手不肯松,哽咽得连话都发颤。
“你以后别再沾这些事了。妈求你,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重要。”
时凝用力点头,脑袋沉得幅度很大,像是在给自己也给父母做保证。
心底攒了好几天的冰寒,被母亲手心传过来的温度慢慢焐化。
那点温度顺着血管往心口钻,像一道温软的暖流,淌过她发疼的五脏六腑。
她在心底暗自发誓。
从今往后,她绝不会再让身边任何一个人,因为她受到半分伤害。
季昭昭搬着软凳坐在病床边。
眼尾哭得通红,眼皮肿得像刚剥出来的鲜核桃。
她指尖攥着抽纸不停按着眼角,语气急得发颤,盯着时凝开口。
“方芷薇已经被警察抓走了。”
“她和她弟弟两个人,涉案证据确凿,根本逃不掉。”
季昭昭吸了吸堵得发疼的鼻子,停顿两秒才继续往下说。
“其实方芷薇精神状态早就不对劲。”
“只要是她盯上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也必须拿到手。”
“高中的时候,她有个同班同学成绩和她不相上下。”
“两个人都攥着保送顶尖院校的名额候选资格。”
“她带头在全班造黄谣孤立那个同学。”
“把人逼得在学校里多待一秒都喘不上气。”
“最后那个同学被逼得直接退学,连当年的高考都没能参加。”
“这次她把你迷晕往海边带的时候,刚好被宋牧川安排在你楼下的保镖撞见了。”
“保镖第一时间就给宋牧川打了电话。”
“他刚听见消息,连手里正在开的跨国会议都没顾得上收尾,直接抓了车钥匙往楼下冲。”
季昭昭又抽了两下鼻子,声音还带着没褪干净的哭腔。
“保镖本来想他们开车去追就足够稳妥。”
“可宋牧川说什么都不肯等,非要亲自开车追上来。”
“路上他为了逼停方芷薇那辆疯开的车,直接踩死油门从侧边超车。”
“他的车直直撞在了路边的防护栏上。”
“那声巨响隔了半条街都能听见,震得人耳膜发疼。”
季昭昭说到这里忍不住抬高了音量,指尖都在抖。
“你不知道当时现场有多吓人。”
“整个车头撞得全凹进去,碎玻璃撒了一地,惨不忍睹。”
“安全气囊弹出来的瞬间,他的额头狠狠砸在上面。”
“血流了半张脸,红得刺得人眼睛发疼。”
“保镖冲上去拦着他,说要先送他去处理伤口。”
“可他半句话都听不进去。”
“他一把推开拦着他的保镖,腿上被变形的车架划了那么长一道口子,就一瘸一拐往海边冲。”
季昭昭说到这里顿了顿,缓缓低下头。
指尖用力把手里的纸巾拧得皱成了团。
她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不忍,慢慢开口。
“跟着去的保镖说,他半分都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
“看见你掉进海里,他连外套都没脱直接就往浪里扎。”
“没两分钟就把已经呛得半昏迷的你抱上了岸。”
“那时候你呼吸都快没了,整个人凉得像块冰。”
“他跪在满是碎石子的沙滩上,立刻给你做人工呼吸和胸外按压。”
“眼泪砸在你脸上,他嘴里反复喊的全是你的名字。”
季昭昭的声音彻底哽咽住,半天顺不上气。
“凝凝,他那天是真的完全失控了。”
“跟了他快五年的保镖说,这辈子从没见过他那副样子。”
“他自己浑身是血,还冻得浑身发抖,却把你死死搂在怀里不肯撒手。”
“后来急救医生赶到,想把你接过去抬上担架,都被他红着眼吼退了。”
“最后他撑到把你送进急诊室,自己直接就晕在了急诊室门口。”
时凝听得整个人都僵住了。
指尖无意识地死死攥住身下的病号服被角。
胸口翻涌上来的酸和疼堵在喉咙口,她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过了好半天,她才哑着嗓子轻声开口。
“宋牧川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季昭昭沉默了好半天,抬眼看向时凝。
眼神里裹着化不开的复杂和沉甸甸的担忧。
她语速放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坠了铅。
“他还在住院部的ICU里,情况不太好。”
“医生说他当时在海水里泡太久,加上头部撞击有淤血,送医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最佳溶栓时间。”
时凝放轻动作,推开宋牧川病房的门。
她看见躺在病床上的他闭着双眼。
面色白得像没有温度的宣纸。
整个人瘦得几乎脱了形,原本利落俊朗的下颌线,如今尖削得厉害,看得人心脏发紧。
季昭昭之前就跟她说过,宋牧川醒过来的概率小得可怜。
医生甚至已经跟家属透了最坏的预期。
可时凝半分都不肯放弃,几乎每天雷打不动都要来医院陪他坐很久。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裹着午后的阳光漫进来。
她有时候就安安静静坐在病床边的软椅上。
指尖搭着他没有输液的那只手腕发呆。
有时候她会把当天楼下便利店新出的橘子糖甜不甜。
走廊里小护士喂的流浪猫又偷了谁的火腿肠这类碎事。
一桩桩一件件讲给他听。
像回到很多年前那些没有风波的平淡日子。
她的目光落在他毫无血色的清俊侧脸上。
脑子里忽然撞进一段落满雪的旧回忆。
那年她才五岁。
深冬的雪压断了院门口的老槐树枝桠。
她烧得整个人昏昏沉沉,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护士举着针管站在床边哄了半天,她攥着被子死都不肯伸手。
宋牧川就站在床边,脸冷得像窗外挂的冰棱。
他开口训她,声音硬邦邦的:“时凝,不准耍赖。”
“再闹下去烧不退,你脑子真要烧坏。”
他弯腰把裹着厚棉袄的小丫头抱起来。
稳稳放到客厅铺了绒毯的沙发上。
指节分明的手捏着干净的棉手帕。
一点点擦去她额头上冒出来的虚汗。
语气凶得能冻住人,动作却轻得像怕碰碎她。
那一整夜他就维持着抱她的姿势靠在沙发背上。
眼都没合一下,半步都没离开过她身边。
时凝想到这儿,嘴角不自觉翘了点浅弧。
那时候的宋牧川总爱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训她。
每次撂完狠话,没过两秒就会放软声音问她。
“刚才扎针疼不疼?”
“下次还敢不敢这么不听话乱闹?”
后来她长到十几岁,跟着宋牧川出门逛庙会。
踩在青石板路上没注意到积了水的青苔。
整个人往前一扑,膝盖直接磕在石阶棱角上。
宋牧川当时脸就白了,连声喊她站着别动。
蹲下身直接把人背起来,往最近的医院跑。
她趴在他后背故意哼哼唧唧哭个不停。
一口一个膝盖疼,就想看他慌得六神无主的样子。
他背着她跑得额角全是汗,还故意恶声恶气训她。
“你再哭,我现在就把你丢在路边不管了。”
话放得狠,脚步却半点没放慢。
最后是他抱着她冲进急诊室的门。
医生拿碘伏给她清理伤口的时候,她疼得直抽气。
宋牧川全程冷着一张脸没说话。
骨节泛白的手牢牢攥着她的手,半分都没松。
等处理完伤口,他凑在她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凝凝,下次走路看着点。”
“你要是再这么摔伤,我也会跟着心疼。”
那句话她记了快十年,到现在都没忘。
还有一回她放暑假,耍小脾气不肯写暑假作业。
拽着宋牧川的袖子晃了半天,非要他陪她看动画片。
他没办法,只能搬个小凳子坐在她旁边。
耐着性子陪她看完了整整一整集的动画。
等她抱着玩偶开开心心转身的时候。
才发现他趁着她看动画看得入迷,悄咪咪把所有作业都写完了。
她气得直跺脚,叉着腰放狠话。
“宋牧川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他垂着眼看她假装气鼓鼓的小脸,神情半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认认真真开口跟她说。
“你要是真不理我,那我就天天守在你旁边哄你。”
视线落回眼前躺在病床上的人身上。
他的轮廓和记忆里那个青涩挺拔的少年影子慢慢重叠到一起。
他此刻闭着眼脸色苍白的脆弱模样。
像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针,轻轻一扎。
就戳垮了她心里硬撑了好几天的最后一道防线。
她慢慢低下头。
滚烫的眼泪没受半点控制,顺着脸颊砸在他手背上。
“宋牧川,你理理我啊。”
时凝把脸埋在病床边的被单上。
声音里全是熬了好几天的疲惫,压着说不出的委屈。
“宋牧川,你到底为什么要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
她声音哽咽,喉咙堵得发疼。
眼里全是快要溢出来的心疼,还有攒了太久的复杂情绪。
就在这时,一只带着薄茧、微微发颤的手。
轻轻抬起来,抚在了她的头顶。
时凝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全是不敢置信。
她看见躺了快半个月的宋牧川,正慢慢掀开眼。
他的目光还带着刚醒的虚弱,蒙着一层浅淡的水汽。
眼底盛着的温柔,却浓得快要漫出来。
他拼尽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扯出一个很浅的笑。
声音哑得像磨砂纸磨过,却是她刻在骨子里熟悉的调子。
“凝凝......别哭......”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费了好大的劲。
“看你掉眼泪,我的心都疼了......”
宋牧川出院的那天,时凝没有去接他。
自从他醒过来之后,她来病房探望的频率一天比一天少。
每次她来病房,都只肯短暂停留片刻。
即便如此,只要她指尖刚触到病房门把的瞬间。
靠在病床上的宋牧川,抬眼撞见她的身影,瞳孔里的光瞬间就亮了。
可那点亮得发烫的光,没撑几秒就被他硬压下去。
连眼底翻涌的期盼,都被他藏得严严实实。
“你根本不在乎我。”
有次他垂着睫,声音压得很低,尾音裹着点自嘲的涩。
“不然你为什么每次都走得这么急?”
他像往常那样,根本没等她开口接话。
转脸就急匆匆岔开了别的话题。
那副模样,活像生怕从她嘴里蹦出半句戳人的冷话。
那天时凝破天荒没立刻起身走。
她在病房边的折叠椅上坐下,后背往椅背靠了靠,闭着眼小憩。
连轴转了快半个月的工作,早把她耗得连抬胳膊的力气都快没了。
宋牧川靠在床头,侧着身,视线一错不错黏在她脸上。
那目光揉着化不开的软,又裹着数不清的沉重心事,复杂得很。
他盯着看了好半天,确认她呼吸放得缓,是真的睡熟了。
才悄悄把手探到枕头底下,摸出个丝绒面的小盒子。
盒盖掀开,里面静静躺着枚素圈戒指。
款式极简,戒圈边缘磨得圆润,连刻在内侧的两个小字,都是他亲手雕的。
他捏着戒指的指节绷得泛白,手腕控制不住微微发颤。
那点藏了好几年的紧张,顺着血管往指尖窜。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攒够勇气,倾过上半身,动作轻得像碰易碎的琉璃。
把那枚凉润的戒指,慢慢套进了时凝细白的无名指上。
他盯着那点碎光落在她指节上,眼尾漫开一点极淡的软意。
随后俯下身,唇瓣轻轻擦过她的指尖,虔诚得像在碰什么稀世珍宝。
动作轻得连风都没惊动半分,生怕一用力就把这场藏了太久的梦戳碎。
“时凝,我爱你。”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轻得像一缕飘在空气里的叹息,转个身就散了。
靠在椅背上的时凝,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下,呼吸瞬间滞了半拍。
但她最后也没睁开眼。
胸腔里那颗硬了好久的心,像是被什么软东西轻轻蹭了一下。
涟漪晃了两圈,很快又沉回深不见底的平静湖面。
宋牧川维持着那个姿势,抬头盯着她的脸看了足足十几分钟。
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又动作轻缓地把那枚戒指从她指节上退下来。
小心翼翼放回丝绒小盒子里,塞回枕头底下藏好。
收拾完所有痕迹,他脸上那点露了馅的情绪也被尽数敛去。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乖乖靠回病床靠背,拿起手边的杂志翻了两页。
这天时凝坐在办公桌后,正埋着头整理堆得半人高的案件文件。
桌面的手机突然嗡地震动起来,铃声跟着响起。
亮着的屏幕上,明明白白跳着季昭昭三个大字。
她腾出一只手接起电话,听筒里立刻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点藏不住的期待。
“凝凝,明天晚上高中同学聚会,你跟我一起去。”
“老同学们念叨你快三年了,都盼着见你一面。”
时凝抬手按了按突突跳的太阳穴,语气平得没半点波澜。
“不去了,最近手头事多,没那个心思。”
“凝凝,你别总把自己闷在工作那方小天地里。”
季昭昭的声音带着点恳切,半点不肯松口。
“你自己算算,你上次出门散心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就一场普通聚会,刚好让你松快松快。”
“而且大家真的念了你好久,每次聚餐提你名字,全桌人都问你什么时候来。”
“可我……”
时凝刚想找个新的借口推拒,话没说完就被季昭昭直接打断。
“没有什么可是!我明天下班直接开车去你律所楼下接你。”
“你别想找借口躲,听我的准没错。”
时凝磨了半天,到底没拗过季昭昭这股子轴劲。
只能松口勉强应下来。
“行吧,那我就去坐一会儿。”
到了聚会当天傍晚,时凝换了身烟灰色的丝绒连衣裙。
款式简单大方,衬得她整个人气质清冷又舒展。
她只扫了层淡粉的口红,妆容清淡,每一处细节都妥帖得恰到好处。
她踩着细跟鞋,迈着轻盈的步子,推开了闹哄哄的聚会包间门。
鎏金吊灯漫出暖融融的光
把真皮沙发、大理石桌面的每一处缝隙都照得透亮
长桌上码着冰好的威士忌、起泡酒,旁边摞着盐焗坚果、芝士小蛋糕和刚切好的鲜切果盘
多年未见的老同学三三两两凑成小团,碰杯声笑闹声混在一处
时凝刚推开门跨进包间门槛,一道亮堂的喊声直接撞过来
“时凝!”
围在门边的人呼啦一下全涌上来,个个脸上挂着不加掩饰的笑
有人率先打趣
“时凝,宋牧川怎么没陪你过来?”
“以前他哪次不是跟在你身后当护花使者,连班级聚会都寸步不离守着你”
旁边穿碎花裙的女生立刻接话
“对啊,宋牧川那护短的性子全年级都出名”
“也就对你能上赶着花时间,哪舍得放你一个人来这种人多的场合”
时凝唇角轻轻往上挑,扯出个恰到好处的淡笑
眼底半分温度都没沾
“他忙,没空。”
站在她身侧的季昭昭见状立刻往前跨了半步,直接把话头截走
“行了啊,别逮着时凝一个人问”
“今天大伙凑局是来叙旧的,揪着别人的私事问来问去像什么样子”
时凝垂着眼,指尖捏着杯壁抬腕抿了口红酒
面上半点异样都没露
心底的记忆却不受控似的往回涌
从前的宋牧川确实是这样
哪怕项目上线连轴转熬三个通宵,只要她提一句要去同学聚会,他铁定推掉所有事陪在旁边
那时候她还总嘟着嘴晃胳膊,满脸不耐烦
“宋牧川,我一个人可以的,你不用总跟着”
他只会低笑一声,抬掌心轻轻揉她的发顶,力道软得不像话
“不行,我不放心。”
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坚持和宠溺,从前让时凝笃定了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这个人永远都会站在她身后替她遮着所有糟心事
包间里的热闹还在继续
时凝全程挂着得体的浅笑,走过去和每一个人简单碰杯寒暄
没多会儿她就察觉到不对
旁边坐着的季昭昭指尖反复抠着沙发缝线,神色僵得厉害
像是攒了满肚子话,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时凝往她那边凑了凑,压着声音问
“昭昭,怎么了?”
季昭昭嘴唇抿了又松,反复犹豫了好半天,才凑到她耳边开口
“我刚才开车过来的时候,好像看见宋牧川了。”
时凝指尖顿了半秒,脸上神色半点波澜都没掀起来
“你看错了,他不会来这儿。”
季昭昭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点尴尬的神色
“可能是吧,我也没敢认,看得不太清楚。”
时凝没再往下追问,指尖捏着杯脚轻轻晃
杯壁上挂着的红酒液顺着弧度慢慢滑下来
她刚低头抿了一口酒,季昭昭的声音又突然响起来
“凝凝,别喝太多。”
“万一喝醉了,宋牧川……”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刹住,才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了,瞬间闭紧嘴不敢往下说
从前她喝多了的场景瞬间撞进脑海
宋牧川嘴上会沉着脸数落她,指尖却稳稳扶着她的腰把人往车边带
路上还会反复念叨
“时凝,你就不能少喝点?不知道自己胃不好?”
那时候她还耍小性子挣开他的手,气鼓鼓地说
“你嫌我麻烦是吧,那我以后再也不喝了。”
宋牧川只会重重叹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化不开的软
“不是嫌麻烦,是心疼你。”
所有回忆在这一刻猛地掐断
时凝眼底的温度瞬间冷得彻底
她微微仰起头,把杯里剩下的红酒一口喝得干干净净。
聚会散场,水晶灯的碎光还沾在宾客的衣摆边角。
季昭昭穿过攒动的人群走到时凝身侧。
她指尖还捏着半杯没喝完的白葡萄酒,声线压得很低。
“时凝,我送你回家吧。”
时凝指尖捻了捻肩上滑落的羊绒披肩。
她轻轻摇头,语气平得像结了薄冰的湖面。
“不用了,我叫了代驾,一会儿就到。”
季昭昭没多劝,点了点头转身汇入人流。
时凝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会所旋转门后。
才拎着自己的小羊皮手包,独自往地下停车场的方向走。
地下车库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一盏盏次第亮起。
空旷的空间里,高跟鞋叩击水泥地面的声响来回荡。
莫名的寒意顺着后脊往上爬,她攥包的指节微微收紧。
猝不及防的,一阵震得耳膜发疼的引擎轰鸣从车库深处炸过来。
时凝猛地抬眼。
一辆黑色无牌轿车正踩着油门,直直往她的方向猛冲。
她下意识要往侧边躲,高跟鞋鞋跟卡进地面的缝隙里猛地一滑。
整个人重心歪出去,差点直接摔在车道中央。
千钧一发的瞬间,一只有力的手臂骤然环住她的腰。
力道大得不容反抗,直接把她整个人往安全区域带了半米。
时凝被那股冲力带得往后仰,结结实实撞进一个带着浅淡雪松冷香的温热怀抱。
下一秒,擦着边冲过去的车刮到了站在最外侧的人。
沉闷的倒地声闷响在她耳边。
附近几个刚取完车的路人见状立刻围了上来。
有人压着嗓子惊呼。
“怎么回事?这是故意往人身上撞啊?”
旁边穿运动服的男人指着地上的刹车痕开口。
“刚才那辆车摆明了是冲着这姑娘来的吧?”
时凝脑子一片空白,连指尖都在发颤,慌慌张张蹲下去扶地上的人。
视线撞进那张熟悉的冷白面孔时,她心脏猛地缩成一团。
脱口而出的声音都在抖。
“宋牧川?!”
宋牧川半边脸沾了地上的灰,脸色白得像透了的宣纸。
额角的血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在他深色的西装外套上。
他却还撑着半边身子把时凝往身后挡了挡,声线哑得像磨过砂纸。
“别怕,没事了。”
这时,车库拐角冲出来个红着眼的年轻男人,指着时凝的鼻子破口大骂。
那人是方和,嗓子吼得几乎破音。
“时凝,你这个贱人!你凭什么害我姐!我不会放过你的!”
宋牧川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完完全全挡在时凝身前。
他抬眼扫向方和,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刀。
只硬邦邦吐出两个字。
“闭嘴。”
方和根本不听,还在跳着脚往这边冲,嘴里的污言秽语没停。
没几分钟,接到路人报警的警察赶过来,直接上前把人按在地上拷住。
周围围观的人凑得更近,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有人咋舌。
“这人是疯了吧?光天化日就敢开车撞人?”
旁边的大姐捂着胸口接话。
“这哪是发疯,明摆着是故意杀人啊,这得蹲多少年。”
时凝站在宋牧川身后,盯着他后背绷得很紧的轮廓。
心脏揪得发紧,嘴唇动了好几次,半个字都没说出口。
没等多久,救护车的鸣笛声从车库入口传进来。
担架抬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看见宋牧川裤腿已经被血浸透了。
时凝跟着医护人员一起上了救护车,指尖悬在他受伤的腿边半天。
她抬眼看向躺在担架上的人,开口问。
“为什么要冒险救我?”
宋牧川偏头看向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极淡的自嘲笑意。
声音裹着化不开的疲惫。
“这是报应吧,欠你的,总得还一点。”
时凝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腹掐进掌心的软肉里。
她目光复杂地落在他脸上,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宋牧川抬眼望她,眼底藏着几乎要溢出来的隐忍痛意。
声音放得很轻。
“凝凝,对不起。”
时凝没接话,偏过头看向救护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眼底翻涌的情绪像涨潮的海,半分都没露出来。
车停在医院急诊楼门口,一路跟着进了诊室。
医生翻完手里刚出来的检查报告,神色凝重地抬眼看向宋牧川。
“宋先生,这次的外伤虽然已经处理,但您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长期疲劳、休息不足,再加上多次外伤,很可能会导致免疫系统紊乱或者其他健康问题。您必须尽快调养休息,否则后果可能很严重。”
宋牧川点了点头,眉头拧得更紧,目光下意识就扫到站在旁边的时凝身上。
他开口问医生,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医生,她有没有吓到?情况都还好吗?”
医生笔尖顿在病历本上两秒,抬眼弯了弯唇角。
“时小姐体表没有外伤。”
“只是受了不小的惊吓,后续要多注意情绪疏解,别闷着自己。”
没等时凝接话,病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时父时母攥着包匆匆赶进来,鞋跟踩过地面带出急促的声响。
时母视线先扫到站在窗边的宋牧川,落在他手臂缠得整齐的绷带,还有颧骨处泛青的淤痕上。
她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神情翻涌,好半天才化作一声轻叹。
“牧川,这次凝凝能平安,全亏了你。”
时父站在妻子身后,指尖虚虚扣了下西装纽扣,轻咳一声没开口。
他对宋牧川的成见没消,却也没像从前那样当众甩脸子摆脸色。
等医生踩着沉稳的步子带上门离开,时母才上前两步,小心翼翼攥住时凝凉丝丝的手。
她微微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凑在女儿耳边开口。
“凝凝,你有没有认真考虑过,再给牧川一次机会?”
话说到这里她顿了两秒,又轻轻叹了口气。
“旁人我不清楚,他对你的心意,我们这些长辈都看在眼里,是实打实的真心。”
时凝听完母亲的话,垂着眼沉默了好半天,没立刻给出答复。
她眼睫轻轻颤着,目光落在地板砖的缝隙上,神思明显飘远。
像是沉进了久远的回忆里,又像是心底正有两个念头翻来覆去拉扯较劲。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人从外推得吱呀一声轻响。
宋牧川端着刚打来的温水走进来。
他眼下青黑很重,脸上还带着掩不住的疲惫,眉头始终微微蹙着。
唯独看向时凝的那双眼,亮得像暗夜里悬着的星子,全是化不开的坚定。
他站在门边,脊背挺得笔直,先对着时母点头打招呼。
“时阿姨。”
他语气郑重,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凝凝的任何选择,我全部尊重。”
“我不会让她因为这次出事的经历,被任何人绑住手脚,包括我自己。”
说完他转过脸,视线直直落在时凝脸上。
语气放软了几分,却半点不带敷衍,全是实打实的认真。
“这次我冲上去救她,不是为了换她回头,也不是为了求什么挽回。”
“我只是想让她好好活着,一辈子平平安安的。”
“这是我作为从小护着她的牧川哥哥,该担的责任。”
时凝安安静静听他说完所有话,没出声反驳,也没应声。
她就那样抬着眼,安安静静看着眼前的男人。
恍惚间神思一下子飘回十几年前的老院子里。
她好像看见那个半大的少年,蹲在沙堆边陪她堆城堡,不管她闹什么脾气都顺着。
年幼的她举着刚摘的狗尾巴草,仰着沾了点灰的小脸,天真地问他。
“牧川哥哥,你会一直留在我身边吗?”
她清清楚楚记得,当时的宋牧川眼睛亮得像浸了光,想都没想就给出答案。
“当然,凝凝,我永远都在。”
之后的半个月,时家和宋家拧成一股绳全力推进后续。
两家动用所有人脉,四处走访收集方家姐弟这些年犯下的所有恶行证据。
几摞资料整理得清清楚楚,按时间线排好,直接递交给了辖区警局。
他们还专门请了业内顶尖的刑事律师,全程跟进案件,推着流程往快了走。
开庭的日子很快到了。
整个法庭庄严肃穆,连呼吸声都压得很低。
时凝和宋牧川并肩走进来,脚步稳得没有半分迟疑。
控辩双方律师在庭上据理力争,每一句都掷地有声。
那些摆出来的铁证像一支支淬了冰的利箭,把方家姐弟所有狡辩戳得稀碎,半分余地都没留。
庭审结束的法槌刚落,原本还算安静的法庭突然起了波澜。
方芷薇情绪突然爆发,她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愤怒和不甘。
她被法警铁腕扣着胳膊押解,尖头高跟鞋狠狠磕着法庭的水磨石地面。
指节因为用力绷得泛出青白,半分不肯配合往外走。
她梗着涨红的脖子,破了音的尖叫直接炸在肃穆的空间里。
“时凝!你不过是投了个好胎,靠家世压人,占着和宋牧川二十多年的青梅情分罢了!”
尖锐的嗓音撞在大理石墙面上来回弹荡。
“你根本就没心,根本不爱宋牧川!你看不见他为你做过的所有牺牲!”
“他从来不是心甘情愿守在你身边,是被你从小套着枷锁捆住的!”
“他对你好全是在还你家当年那点人情债,半分真心都没有!”
她猛地扭头瞪向站在旁听席边缘的宋牧川,眼尾红得快要渗血。
那眼神里翻涌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直直往人脸上泼。
“宋牧川你醒醒!”
“时凝这种生下来就站在云端的大小姐,怎么可能懂你在宋家熬了十几年的压抑?”
“你跟她绑在一起一辈子,后半辈子都只能喘不过气!”
时凝就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连眼睫都没动一下。
素白的脸没半分多余表情,像座被精心雕琢出来的汉白玉雕像。
她就安安静静站着,视线平平稳稳落在状若疯癫的方芷薇身上。
宋牧川却在这时往前迈了一步,薄唇轻启。
冷得像数九寒天凿出来的冰碴子的声音,顺着扩音设备传遍法庭每个角落。
“方芷薇,你到现在都没看懂半分我。”
他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却重得像砸在人心上。
“你根本不认识真正的时凝,也从来没看清过我对她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话音落,他踩着锃亮的黑皮鞋,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几步就跨到了时凝身前,背对着她站得笔直,完完全全把她护在了身后。
他视线冷得像冰刀,直直钉在被法警摁着的方芷薇脸上。
“我前二十多年确实犯了数不清的错。”
“所有错全是我一个人的问题,半分怪不到她头上。”
“是我做事拎不清,让她天天揣着心思觉得压抑。”
“是我该做的事没做到位,连最基本的安全感都没给够。”
“这些错,全是我的,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说完这话他侧过身,垂着眼看向身后的时凝。
深黑的瞳孔里盛着快要漫出来的歉意,还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之前所有的误会,全是我处理事情优柔寡断才攒出来的。”
“要是我早把所有烂摊子收拾干净,你根本不会受那么多无妄的委屈。”
方芷薇听完这几句话,刚才还涨得通红的脸瞬间褪得半点血色都不剩。
她整个人晃了晃,要不是法警摁着胳膊几乎要直接瘫在地上。
那模样像是被人兜头狠狠砸了一闷棍,连站都站不稳。
时凝抬着眼,视线落在身前男人宽肩窄腰的背影上。
他站得像棵撑住天的白杨树,又像座纹丝不动的山,把所有脏东西全挡在了她够不着的地方。
这是她认识宋牧川二十多年,第一次看见他这么毫不避讳、毫无保留地站出来护着她。
“宋牧川。”
“你终于想明白了。”
时凝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眼尾漫过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攒了多年的郁结终于散了大半的释怀,又掺着点晚了这么多年的空落落的怅惘。
没过多久,法官敲下法槌,经过整整三个小时的严谨审理,最终裁定结果出来。
方芷薇连同她的同伙方和,多项蓄意谋害、非法绑架、故意毁坏私人物品的罪名全部证据确凿,当庭成立。
法官穿着笔挺的法袍,声音严肃地对着全场宣读判决结果。
方芷薇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
方和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法警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两个人就往法庭外走。
方芷薇疯了一样死命挣着胳膊,嗓子喊得都劈了。
“宋牧川!你今天护着她,迟早有一天你要后悔的!”
“时凝她根本就不爱你,她半分都配不上你这么护着!”
尖锐的喊叫声在空旷的法庭里来回撞,刺得人耳膜发疼。
宋牧川连个余光都没分给被押走的方芷薇,半分眼神波动都没有。
他慢慢转过身子,视线直直落在面前时凝的脸上。
语气平平稳稳的,每一个字都掏着心窝子说出来,满是实打实的真挚。
“凝凝,我之前浪费了太多本该陪在你身边的时间,错过了太多能跟你解释的机会。”
“这一次不管你最后做出什么选择,我全都会尊重,半句话都不会多劝。”
“我只希望你能清清楚楚知道,我对你的心意,这辈子永远都不会变。”
他的眼神亮得像盛着整片星空,专注又深情,牢牢锁在时凝的脸上,半分都不肯移开。
法庭外的柏油路面晒得暖融融的。
金橙色的阳光顺着梧桐叶的缝隙漏下来,轻轻覆在并肩站着的两个人身上。
宋牧川身形挺拔,颀长的身影被斜斜的日光拉得极长,在地面投下一道浓淡分明的长影。
时凝没有立刻接他的话。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站着,目光落在他侧脸,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湖,没人能看穿底下翻涌的情绪。
早在三天前,时凝就已经敲定了离开国内的全部计划。
她托人抢了下周三直飞伦敦的单程机票。
卧室靠墙的28寸行李箱敞着盖,所有随身物品都码得整整齐齐,连她攒了半柜子的旧唱片都塞了进去。
出发前一晚,餐厅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
时母端着切好的水果走到她身后,指尖攥着围裙边角,语气里全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凝凝,你真打算连个招呼都不跟牧川打?”
“你们俩认识这么多年,他……”
时母的话卡在喉咙里没说完,眼底半是担忧半是藏不住的期许。
时凝正蹲在地上扣行李箱的卡扣,指尖动作猛地顿了半秒。
她垂着的眼睫轻轻颤了两下,像被风扫过的蝶翼。
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时父抬眼扫过她的侧脸,重重叹了口气。
他抬手指了指卧室门的方向,示意时母别再往下劝。
出发当天的机场人潮涌动。
时凝坐在候机室靠窗的硬塑座椅上,后背微微靠住椅背。
她指节攥着手机壳边缘,指腹反复滑过通讯录里那个置顶了十几年的名字。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来来回回摩挲了不下几十遍。
终于在登机提示音响起前的最后一分钟,她咬了咬下唇,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两声轻响之后,电话被接起。
听筒那头传来宋牧川的声音,裹着点刚开完庭的疲惫,还压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凝凝?”
时凝的指节瞬间用力捏紧手机,骨节泛出青白,半个字都没说出口。
十几秒的沉默顺着电波漫过去。
宋牧川的声音里立刻多了几分不安。
“你在哪?”
他的语调带着明显的焦急,指节已经攥紧了桌角。
时凝依旧没出声,只是贴着听筒,静静听着那头传来的沉稳呼吸声。
电话两端同时陷入死寂。
直到机场的广播声清晰地响遍整个候机大厅。
“各位旅客请注意,飞往伦敦的CA987次航班即将停止检票,请尚未登机的旅客尽快前往3号登机口登机。”
广播的声音清清楚楚顺着听筒钻过去。
宋牧川的呼吸骤然乱了节奏。
他像是瞬间反应过来什么,握着手机的指节猛地收紧,声音都在发颤。
“时凝,你在机场?你要去哪?”
时凝搭在登机牌上的指尖顿了顿。
她缓缓抬眼望向不远处亮着绿色指示灯的登机口,声音淡得像风。
“我要出国了。”
宋牧川那边沉默了足足三秒。
再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慌乱。
“你什么时候回来?”
时凝低低笑了一声。
那点笑意里裹着彻底的释然,还掺着半分明明白白的告别意味。
“不知道。”
“可能很久。”
“也可能,再也不回来了。”
电话那头的宋牧川声音瞬间沉下来,沙哑得厉害,像是在拼尽全力压着翻涌的情绪。
“凝凝,是我错了。”
“之前所有的事,都是我让你受了太多不该受的委屈。”
“牧川。”
时凝轻声开口,直接打断了他没说完的话。
她抬眼望向机场窗外铺展到天际的蓝天,那片蓝干净得没有半朵云。
她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怨恨,也没有半分指责,只剩沉淀了太久的平静,和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我不怪你。”
“真的。”
她顿了两秒,眼底飞快闪过几缕复杂的情绪。
有年少时并肩走过的回忆,也有攒了太久的决绝。
“这通电话,是我跟你告别。”
也是我跟过去二十年的自己告别。
听筒那头的宋牧川呼吸猛地一滞。
他没再开口说多余的话,可时凝知道,他全听懂了。
“保重。”
时凝最后轻轻吐出两个字,指尖用力按下了挂断键。
宋牧川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忙音,握着手机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缓缓闭上眼,后背靠在办公室的椅背上,眼角泛出一点浅红,拼尽全力才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时凝把手机塞进外套口袋里,双手握住行李箱的拉杆。
她拖着沉甸甸的行李,一步一步稳稳走向登机口,脚步坚定,半分都没有回头。
从第三个人能轻易插进他们这么多年感情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彻底想通了。
那个曾经把整颗心捧出来,满腔热忱毫无保留爱着宋牧川的小姑娘,早就死在了无数个等他回家的深夜里。
此刻她只想走得远远的,抛开所有烂掉的过往,到没人认识的地方从头开始。
从此山高路远,各走一边,他们的人生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全文完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