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
文/平治
那一巴掌甩过来的时候，我丈夫顾辞没躲。他年轻时练过拳击，躲那一巴掌绰绰有余。可他站得笔直，硬生生挨了，嘴角渗血，一声不吭。
挨打的是他，动手的是我亲弟弟林峥。
那天是爸妈结婚35周年纪念日，林峥订了酒店包间，还给妈买了条丝巾。饭吃到一半，他酒劲上来了，张口就奚落姐夫：三十六岁守着旧书店，月薪六千，一年挣的还不够他给客户装一套中控。我忍着，他得寸进尺，要给我们在星河湾公寓出首付，条件是顾辞要么换工作，要么别拖我后腿。
话说回来，我35岁做陈列设计，收入比顾辞高些。结婚六年，没大房没孩子，日子清贫，可我心里踏实。有钱的弟弟偏觉得我丢人，你说这上哪儿说理去？
真正炸锅的，是顾辞那句反问：你是不是用你姐的身份证照片，让中介试贷款资格？
我一头雾水。林峥恼羞成怒，抬手就打。
晚上回家，我给他敷冰袋，问他怎么知道的。他支吾半天，最后蹦出几个字：我查了林峥八个月。
八个月？我如遭雷击。
更吓人的还在后头。第二天早上六点半，他发了邮件给林峥最大的两个客户，附上交付延期清单、返修率数据，还有一份被压下来的系统安全警告。他告诉我，云栖那批没做完稳定性测试的中控主机，装进了养老院、幼儿园、连锁酒店，断电后门禁会失灵。
我毛骨悚然：“这是你干的？”
他没躲：“是他自己挖的坑，我只是让该知道的人早点知道。”
顾辞的底细，我这才看清。他二十多岁在智能硬件公司做安全测试，当年拒签一批问题设备，三个月后真出了事故，锅全扣在测试组头上。他心灰意冷，转身开了书店，把过往埋了。
一个客人程放找他，请他判断云栖的问题是不是小题大做。他一查，跟当年的祸根如出一辙。他说：“涉及公共场所，我不能装不知道。”
我质问他，为什么瞒我？他答得干脆：因为林峥是你弟，怕你知道后再没法当姐姐。
屋漏偏逢连夜雨，云栖的资金窟窿眼看要塌。我夹在中间，弟弟打了人，丈夫掀了桌，哪个我都不忍，哪个我都怨不得。
清官难断家务事，可这回断的不是家务，是人命关天。顾辞那一句“这一巴掌，不算白挨”，我如今才咂摸出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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