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的紫金顶,风从瓦缝里钻进来,呜呜地响。
小夭攥着佛龛的边沿,把挡板挪开一条缝,灯油味儿混着墨臭从里头涌出来,呛得她鼻子发酸。
门没锁,她推开半扇,墙上的东西密密麻麻撞进眼里。
脚底下像被钉住了,一步也挪不动。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踩得廊板吱呀吱呀。
她猛一回头,廊下站着个人影,手里提着灯,灯光从下巴往上照,那张脸她看了五年,头一回觉得认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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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马莓骂她的时候,小夭正低头看自己鞋尖上沾的泥。前厅坐满了人,婆子丫鬟挤了一屋子,连董浩然都在旁边坐着喝茶,嘴角挂着笑。
“五年了,连个动静都没有。侯府养你这么大个活人,不如养只母鸡。”
马莓嗓门不小,说完还拿茶盖子撇了撇浮沫,屋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小夭抬起头,扫了一圈,十几个婆子全盯着她,有撇嘴的,有偷笑的,管厨房的刘婆子笑得最响,前襟上还沾着油点子。
“母亲教训得是。”小夭声音不大,说完就退了两步,转身往外走。
萧思琦在院门口等着,脸涨得通红,手里攥着根树枝,来回折成好几截。看见小夭出来,嘴一张就要说话,被小夭一把按住手腕。
“走,回去吃饭。”
“姐,她都骑你脖子上拉屎了,你还吃得下?”
“摔筷子有用?摔了还得买。”
小夭拉着她往回走。
正院到偏院这段路,她走了五年,闭着眼都能摸回去。
路上碰见孙高超,他正拎着一摞食盒往书房送,看见小夭,脚步慢下来,嘴张了张,又闭上。
“侯爷呢?”小夭问。
“在,在紫金顶。”孙高超说完这三个字,喉结上下滚了滚,跟吞了个鸡蛋似的,后半截话硬是没吐出来。
小夭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紫金顶是侯府最北边那处高台,原先是个佛堂,后来荒了,玱玹让人收拾出来当书房用。
每月十五,程保国准时往那边送一壶灯油,雷打不动。
小夭刚嫁过来头一年就发现了,问过一回,程保国说侯爷夜里看书费油。
她信了。
后来她留意到,不光是灯油,每月还送几刀细纸和两锭墨,一个看书的人,哪用得了这么多。
晚饭是厨房送来的,一荤一素一碗汤。
荤菜是鸡脖子剁了三截,素菜里吃出根头发,汤端上来温吞吞的,面上飘着一层油皮,拿勺子一搅,底下沉着几片蔫了的菜叶子。
萧思琦拿筷子拨了拨,脸色就变了。
“我去找刘婆子。”
“坐下。”
“姐,这汤是馊的。”
小夭端起来闻了闻,确实有股酸味,不重,但绝对不新鲜。她没吭声,把汤碗放进灶上热的蒸笼里,添了把柴,坐着等热气上来把酸味蒸掉。
“你咽得下这口气?”萧思琦把筷子拍在桌上。
“咽不下也得咽。”小夭拿扇子扇了扇灶膛里的火,“爹被押走那天,马莓站在门口看热闹,手里磕着瓜子。我要是连碗馊汤都扛不住,对得起爹走之前托人捎的那句话?”
萧思琦不吭声了。
那句话是四个字:别冲动,等。
那天夜里,孙高超又来了一趟,拎着个木匣子,说是侯爷让送的,南边新到的茶。小夭接过匣子,没急着开。
“孙大哥,侯爷今晚在紫金顶?”
“嗯。”
“每回十五都在?”
孙高超没接话,站了一会儿,忽然说:“夫人,侯爷他……”后半截又咽回去了,跟白天一样。
“侯爷怎么了?”
“没事,天冷,您加件衣裳。”
孙高超走了。
小夭打开匣子,里头是半斤好茶,芽头细得跟针尖似的。
她把茶收进柜子,没泡。
五年了,玱玹隔三差五送东西来,茶叶、料子、首饰,样样都挑不出毛病,可人就是不进她的门。
头两年她还想着兴许是刚成婚生分,第三年她试着去书房送过一次夜宵,玱玹接了,说了声“放着吧”,眼睛没离开手里的卷宗。
她站了一会儿,自己走了。
从那以后她再没送过。
02
第二天一早,小夭去找程保国。老管家正在库房门口清点东西,见小夭来了,放下手里的账本。
“程叔,紫金顶每月十五送灯油,是侯爷吩咐的?”
“是。”
“送多少?”
“一壶,四斤。”
小夭心里算了算,四斤灯油点一晚上,得是多大的灯。她没接着问,换了个话头:“紫金顶原先那尊佛像,挪哪儿去了?”
程保国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在,在后殿搁着。”
“佛像后头是不是有间暗室?”
程保国脸色没变,但手里的账本捏得紧了点。
“夫人怎么问这个?”
“随口问问。我听说原先的老佛堂都有暗室,藏经用的。”
“是有,不过年久失修,早封了。”
小夭点点头,没再问。她心里有了数,程保国知道暗室的事,而且没说实话。年久失修?每月送四斤灯油进去,修得可勤快。
回去路上,马莓派人来叫她。小夭去了正厅,马莓坐在主位上,董浩然坐在下首,手里翻着一本画册,翻到哪页就停在哪页,眼珠子盯着小夭看。
“坐吧。”马莓难得给了个好脸,还让人上了茶,“我跟你商量个事。侯爷成婚五年没个一儿半女,外头人说得难听。我想着,从我娘家那边挑个妥当的姑娘进来,帮你分担分担。”
小夭端着茶没喝。
“母亲想得周到。不过这事得侯爷点头,我做不了主。”
“你替他点个头就是了。男人嘛,面子薄,你主动提,他还能驳你?”
“母亲说笑了。纳妾是侯爷的事,我替他点头,传出去像什么话。”
马莓脸上挂不住了,茶盏往桌上一磕,茶汤溅出来几滴。
“你倒是会推。行,你回去好好想想。想不通,我替你想。”
小夭站起来往外走,经过董浩然身边时,他手里的画册翻过一页,上面画着个半裸的美人。董浩然笑了一声,没说话。
小夭脚步没停。
回去路上她拐去了趟厨房,找刘婆子要了壶热水。
刘婆子给是给了,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说偏院的人金贵,喝口水都得人伺候。
小夭提着壶出来,在走廊拐角碰见孙高超。
孙高超看见她,脚步一顿,跟做了亏心事似的。
“孙大哥,我问你个事。”
“夫人您说。”
“紫金顶那个暗室,侯爷是不是常去?”
孙高超嘴抿成一条线,憋了半天。
“夫人,您别为难我。”
“我不为难你。你就告诉我,暗室里有没有我爹的东西。”
孙高超眼睛猛地瞪圆了,左右看了两遍,压低声音。
“夫人,您千万别自己去。侯爷有侯爷的道理,您等着就是了。”
小夭没再问。孙高超这几句话,等于把什么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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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小夭开始布一个局。
她翻出嫁妆箱子,从母亲留的一件旧棉袄夹层里摸出张纸条,上面是父亲的笔迹,就六个字:马家书信有诈。
纸已经泛黄了,但字迹还清楚。
她盯着看了半天,又原样塞回去。
第二天她当着一屋子丫鬟的面,故意跟萧思琦嘀咕,说箱子里那张纸条怕是不保险,得换个地方。
说完她还特意往窗外瞟了一眼,确定刘婆子的干女儿翠屏在廊下擦栏杆。
果然,当天夜里箱子就被人翻过了。
小夭没睡着,听着外头动静,等翻箱子的人走了,她才点灯起来看。
棉袄还在,夹层被拆开了,里头空了。
纸条没了。
第二天她故意沉着脸,一整天没出屋。
萧思琦配合着演,逢人就说夫人心情不好,谁也别惹。
马莓那边果然得意,下午派人送了两碟点心过来,说是老夫人赏的。
小夭收下点心,转头让萧思琦拿去给翠屏吃。翠屏吃了,当天晚上就拉肚子,第二天起不来床。马莓那边消停了几天。
小夭趁这个空当去了趟老太君的院子。
老太君李冬梅住得偏,常年吃斋念佛,府里的事不大管,但谁都知道,这老太太年轻时跟着老侯爷打过仗,手里攥着不少东西。
小夭进去的时候,老太君正在捻佛珠,眼皮都没抬。
“来了?坐。”
小夭坐了。老太君捻完一圈珠子,才抬眼。
“萧家旧部,还有人在京里吗?”
小夭心里一紧。这是第二回有人问这个了。
“孙媳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老太君把佛珠搁下,端起茶抿了一口,“你爹当年走的时候,就没留点什么给你?”
“留了句话,让等。”
老太君看了她一会儿,点点头。
“等就等吧。不过别等太久,有些事等凉了,就热不回来了。”
小夭回去的路上一直在琢磨这句话。老太君知道内情,而且态度不坏,但她没把话说透。小夭决定再等等。
可马莓不给她这个时间。
当天傍晚,萧思琦跑回来,说董浩然跟马莓关着门说了半个时辰的话,出来的时候马莓脸上挂着笑,董浩然一边走一边系腰带,嘴里哼着小曲。
小夭知道,这是要出招了。
04
小夭决定去书房探一探。
她挑了个玱玹进宫的日子,借口找本书看,进了书房。
书架上的书摆得整整齐齐,她一本本翻过去,翻到第三排靠墙的位置,摸到书架背板有条缝。
抠了两下,背板松了,后面是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本旧账册。
她翻开,是父亲的字迹,记的是北境军需的进出。
扉页上有人用朱笔写了一行批注:马辉伪证,证人已灭口。
朱笔的笔迹她认得,是玱玹的。
她正要把账册放回去,门响了。
玱玹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腰牌,显然是刚回来。
“找什么书?”
“随便看看。”小夭把账册往背后藏,藏完就后悔了,这动作蠢透了。
玱玹走过来,从她手里把账册抽走,翻了两页,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出什么来了?”
“看出我爹的字不错。”
玱玹看了她一眼,把账册放回暗格,推上背板。
“回去歇着吧。”
小夭没动。
“侯爷,我爹的事,你到底查到哪一步了?”
“谁跟你说我在查?”
“没人说。我自己看出来的。”
玱玹沉默了一会儿。
“你看出什么了?”
“看出你每月十五上紫金顶,四斤灯油烧一宿。看出程保国往暗室送纸送墨,一送就是五年。看出孙高超有话不敢说。”小夭一口气说完,手心全是汗,脸上还绷着,“侯爷,我嫁进来五年,你连我房门朝哪开都不管,可该我的份例一样不少。厨房给我送馊汤,第二天账上就多出银子。董浩然在花园里拦我,三天后就被派去外省。你要说我爹的事跟你没关系,我不信。”
玱玹听完,半晌没说话。然后他做了一件小夭没想到的事,他笑了一下,很浅,嘴角动了动。
“你比你爹能忍。”他说,“萧广进当年要是能忍一忍,也不至于……”
后半句没说完。他转过身,从书架上抽了本书递给她。
“拿去看吧。下回翻我东西,记得把书架背板推严。”
小夭走后,玱玹叫来孙高超。
“把书房暗格里的东西全挪紫金顶去。”
“全挪?”
“全挪。她比马莓先找到,这事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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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十五那天,马莓在正院闹起来了。
说厨房丢了一匣子燕窝,翻来覆去地找,最后非说是小夭打发人来拿的。小夭站在正院台阶下,听着马莓指桑骂槐,没接茬。
玱玹赶过来的时候,马莓正拉着刘婆子作证,说亲眼看见偏院的人进了厨房。玱玹听了两句,说了句“查清楚再说”,把马莓堵了回去。
小夭往回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玱玹往紫金顶方向去了,脚步比平时快。程保国提着灯油壶跟在后面,小跑着才能赶上。
夜里小夭没睡。
她坐在窗前,外头月亮被云遮得严严实实,廊下的灯笼晃来晃去,投下一片乱晃的影子。
白天马莓骂她“占着窝不下蛋”,那几个字在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她心口发闷。
她站起来,披了件衣裳,推门出去了。
紫金顶的正殿黑着灯,只有后头佛龛方向透出一线黄光。她摸过去,看见佛龛被挪开了一条缝,后面露出块木板,板上有个铜环。
小夭握住铜环,往外一拉,木板开了。灯油味儿混着墨臭扑面而来。门没锁,虚掩着。
她推开半扇。
满墙都是纸。
有她父亲的名字,有马辉的名字,有她认得的北境旧部,也有不认得的。
画像、书信、口供抄本,一张一张钉在墙上,拿红绳连着,绳头上系着纸签,写着人名和日期。
靠墙一张长桌上摊着手札,墨迹还新,最后一行写着:马家伪证,证人已灭口,尚缺马辉画押。
她脚底下发软,手扶着门框才没摔倒。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踩得廊板吱呀吱呀响。
小夭猛一回头。
玱玹站在廊下,手里提着灯,身后跟着孙高超。孙高超捧着一摞信,最上面那封的火漆是父亲的将军印。
玱玹没说话,侧身让开半步,把门口的路让了出来。
小夭看看他,又看看那摞信,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
“你到底是救我爹,还是害我爹?”
06
玱玹把灯搁在桌上,从孙高超手里接过那摞信,一封封摊开。
“马辉在兵部管军需,你爹参他贪墨,折子还没递上去,马家先下手了。”他指着墙上最左边那张纸,“通敌信是马辉找人仿的,用的印是从萧家旧仆手里偷出来的。那个旧仆第二年就死了,报的是急症。”
小夭盯着那张纸,上面的字她认出来了,确实像父亲的笔迹,但仔细看,有几个字的收笔不对。父亲写字带锋,这几个字的收笔是圆的。
“你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娶你之前。”
小夭愣了。
“你爹出事之前半个月,给我递过一封信,说马家可能要动手,让我照看你。我进宫求了太后,把你保下来,顺便把婚事定了。”玱玹说到这,停了一下,“定了婚,马莓就动不了你。侯府的人,她再恨也得掂量掂量。”
“那为什么不跟我说?”
“你知道了,藏不住。”玱玹看着她,“马莓天天盯着你,你但凡露出一点知道内情的样子,她立刻就能察觉。她察觉了,你爹在岭南就危险了。”
小夭想起父亲捎来的那四个字:别冲动,等。她以为父亲让她等翻案,原来父亲也让玱玹等,等证据齐了再动。
“五年,你一个字都不透。”
“透不了。”
小夭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眼泪硬逼回去。
“还有呢?不碰我,就为这个?”
玱玹没马上答。他从暗柜里取出个木匣子,打开,里头是封信,纸已经发脆了,边角磨得起毛。
“你爹走之前托人带给我的。你自己看。”
小夭接过来,父亲的字跳进眼里:玱玹贤侄,马家盯得紧,别碰我闺女。
你碰了她,马莓就有由头拿孩子做文章。
等我这事有个说法再说。
萧广进拜上。
小夭把信看了两遍,手抖得厉害。她爹那个人,一辈子刚硬,临了被押走,还想着别让闺女受牵连。玱玹把信收回去,放回匣子里。
“我应了你爹。五年,我没动过这念头。”
小夭蹲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里。玱玹站在旁边,没劝,也没走。过了好一会儿,小夭闷着声音问了一句。
“现在证据齐了吗?”
“齐了。马辉画押的口供拿到了,证人虽然死了,但临死前按了手印的证词在。”玱玹指了指墙上最右边那张纸,“就差递上去。”
“那还等什么?”
“等一个人。新任御史中丞下个月到任,跟马家有旧怨,案子到他手里才立得住。递早了,马家在吏部的人能压下来,反咬一口。”
小夭抬起头,拿袖子抹了把脸。
“我能做什么?”
玱玹看了她一会儿。
“回去睡觉。明天马莓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昨晚在屋里纳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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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两人在暗室里理证据,理到天蒙蒙亮。玱玹把要紧的东西归拢到一个匣子里,让小夭记住几样关键证据藏在哪,万一出事,她得能说清楚。
话没说完,孙高超在外头急叩门板。
“侯爷,老夫人带人上来了,说接到密报,夫人在禁地私藏外男。”
小夭和玱玹对看了一眼。马莓这是要撕破脸。
“从后窗走。”玱玹推了她一把。
“我不走。”小夭把桌上摊着的手札全扫进暗柜夹层,关上柜门,回身往椅子上一坐,“我走了,她搜出这些,你一个人说不清。我坐这儿,她搜不到东西,就是诬告。”
玱玹看了她两息,没再劝,转身迎出去。
马莓带的人把正殿围了,她站在殿门口,手里捏着串佛珠,身后跟着董浩然和七八个家丁。
“玱玹,母亲也是为你好。有人看见你媳妇半夜往这边来,孤男寡女在禁地待一宿,传出去像什么话?”
“母亲听谁说的?”
“你别管谁说的,搜一搜就知道了。”
马莓一挥手,家丁往里闯。小夭从暗室出来,站在正殿当中,衣裳整齐,头发都没乱。
“母亲要搜什么?”
马莓没想到她这么镇定,愣了一下。
“搜什么?搜人!”
家丁把正殿翻了个底朝天,佛龛挪开了,后头的木板露出来,马莓眼睛一亮,让人把木板拉开。
里头是间小隔间,堆着几捆旧经书和两盏坏了的油灯。
“暗室呢?”马莓扭头看程保国。
程保国弯着腰:“老夫人,这就是原先的藏经阁,早荒了。”
马莓不信,自己钻进去翻了一遍,除了灰就是虫,呛得她直咳嗽。
“母亲搜完了?”玱玹站在门口,声音不高不低,“搜完了就回去吧。传出去说侯府老夫人半夜翻儿子书房,不好听。”
马莓灰溜溜地走了,但走之前撂下一句:“紫金顶封了,往后没我的话,谁也别进。”
她封了紫金顶,把孙高超调去外院看大门,还派人把偏院围了,说是保护夫人安全。小夭和玱玹被隔开,连面都见不上。
第二天马莓亲自来了偏院,手里捏着张纸,拍在小夭面前。
“签了。”
小夭低头一看,是张和离书。上头写得明白,萧氏无出,自请下堂。
“母亲这是要赶我走?”
“你占着正妻的位置五年,连个蛋都没下,侯府不能绝后。签了字,我让人给你收拾间屋子,保你后半辈子吃喝不愁。”
小夭把和离书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叠好,放回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