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明园兽首暨海外回流文物特展亮相昆山
国宝的归途,绕不开江南
10月31日,“百戏聚首,国宝归源——圆明园兽首暨海外回流文物特展”在昆山戏曲百戏博物馆对外开放,牛首、虎首、猴首、猪首四尊圆明园兽首原件亮相。它们是清乾隆年间的红铜铸像,原本立在圆明园海晏堂前的十二生肖报时喷泉上,铜像由意大利宫廷画师郎世宁主持设计,喷水的机关出自法国传教士蒋友仁之手,是中西工艺交汇的实物。开展后的首个周末,博物馆迎来观展高峰。展览以“国宝归源”为线索,串起商周青铜、北朝石刻与清代兽首三大篇章,把一条“回家”的路摆在观众面前。
兽首们出自北京,散于海外,如今在中国巡展,昆山是其中一站。江苏的观众隔着玻璃看到的,是别人的故事。可把视线从展柜移开,就会发现江南不只是“国宝归源”的看客。这片土地当过战乱年代文物的避难所,当过典籍存世的守护地,如今也正为更多国宝“上户口”——永远记住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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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宝在江南的避难所
1933年1月,榆关失陷,平津告急。故宫博物院决议择选重要文物南迁。2月6日,首批2118箱文物在军警戒护下启程,此后三个多月里分五批南下,至5月23日全部抵沪,总计13427箱又64包。
1936年9月26日,南京朝天宫保存库落成。库房由华盖建筑事务所设计、梁思成等参与审核图样。同年12月,存沪文物分五批迁入;1937年1月,国立北平故宫博物院南京分院成立。
“七七”事变后,淞沪会战于8月13日爆发,首批文物离开南京西迁。三路分途:南路80箱辗转汉口、长沙、桂林、贵阳,最终藏进贵州安顺的华严洞;中路9331箱沿江至汉口、宜昌、重庆、宜宾,止于四川乐山安谷乡;北路7287箱循津浦、陇海铁路西行,经宝鸡、汉中、成都,抵达峨眉。主持此事的欧阳道达在《故宫文物避寇记》中记述抢运之状:“如救焚拯溺,呼吸之际,间不容发。”仍有2954箱来不及运走,封存在朝天宫库房里,直到抗战胜利后的第二年才由故宫收回。
那一路并不太平。据故宫博物院原院长郑欣淼记述,首批文物押运到浦口时,国民政府尚未议定存放地点,押运员吴瀛等人在火车站苦守23天,南京派出500名军警守护。抗战期间公路运力紧缺,陕甘军被要求“运军火第一,运古物第二”,才勉强解决长途运输问题。
1947年12月8日,末批西迁文物运抵南京入库。距它们离开北平,整整14年。
故事并没有就此收束。1960年,故宫博物院撤销南京办事处,与当时的江苏省文化局签订《故宫博物院南京办事处移交接管协议书》。朝天宫库房建筑、工作室66间连同家具图书,全部无偿划归江苏;库房里的2211箱文物则约定“仍原箱不动存放库内”,由故宫编号造册点交寄存,“寄存时间至迟不得超过1961年底”。
这一存,就是六十多年。江南原以为自己只是国宝途经的一站,没想到这一停,就是半个多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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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楼的坚守和远渡
江南的文脉,一半在地下,一半在纸上。
常熟古里镇的铁琴铜剑楼,是晚清四大藏书楼之一。楼主瞿氏自瞿绍基起五世聚书,藏书十万余卷,与山东聊城海源阁、杭州八千卷楼、湖州皕宋楼并称,时人有“南瞿北杨”之誉。瞿家有一句家训:“宁舍腴田百十亩,不弃秘籍一两橱。”第三代楼主瞿秉渊、瞿秉清兄弟逢太平天国战乱,为护书先后七次转移;1937年秋日军轰炸,留在常熟的书籍文物悉成灰烬。第四代楼主瞿启甲留下遗训:“书勿分散,不能守,则归之公。”
1950年起,其子瞿济苍、瞿旭初、瞿凤起分批将家藏善本捐给北京图书馆(今国家图书馆)。时任文化部文物局局长郑振铎致函表彰:“铁琴铜剑楼藏书,保存五世,历年逾百,实为海内私家藏书中最完整的宝库……此项爱护文物、信任政府之热忱,当为世人所共见而共仰。”一座私家的书楼,就此化私为公。
几乎在同一片水网里,太湖南岸的皕宋楼走了另一条路。楼主陆心源临终前曾嘱“藏书不得分散出售”,但1907年,其子陆树藩因家道中落,将皕宋楼、十万卷楼藏书四万余册售予日本静嘉堂文库。那是20世纪中国典籍外流最痛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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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国宝“上户口”
今天的“归源”,靠的不再是某一家族的自觉,而是证据链与国际共识。
10月28日,堪培拉。澳大利亚国家美术馆向中国返还北宋永昌陵文官像头部、永裕陵武官像头部两件石刻。据国家文物局通报,两件文物早年被盗凿流失,国家文物局会同公安部及河南文物、公安部门开展调查形成证据材料,于2025年提交备忘录启动追索,最终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1970年公约框架下、依据中澳2009年签署的文物保护谅解备忘录完成返还。
这不是孤例。2024年11月,意大利返还56件中国文物艺术品;2025年5月,长沙子弹库战国帛书第二卷《五行令》、第三卷《攻守占》从美国史密森尼学会国立亚洲艺术博物馆回归;2026年9月,英国返还12件。中国海外文物研究中心主任段勇表示,从1949年至今,我国已通过多种途径使超过15万件海外文物回归。
变化的还有共识。2024年,中国联合18个文物原属国共同发布《关于保护和返还殖民背景下流失或通过其他非正义、非道德方式获取之文物的青岛建议书》,鼓励通过对话与合作解决流失文物的保护与返还问题。
在这条归途上,江南也在做功课。2026年9月,全国首个环太湖史前石器溯源标准化数据库初步建成——收录2000多件石器,为每一件石器建立标准化数字档案,记录遗址位置、岩矿测试、地质溯源与器型出土等信息。给器物“上户口”,看似与追索相隔甚远,实则是溯源举证最基础的那一环:只有一件文物的来路可以被证明,它回家的路才走得通。
据悉,兽首在昆山的展期到2027年1月5日,之后它们还会启程去往下一座城市。国宝会经历流转和漂泊,但只要有人记得它从哪里来、要回哪里去,归源就只是时间问题。
江南时报记者 钱月明
图片来源:昆山戏曲百戏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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