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笑笑跟我说,喜欢风象星座,千万别追,得抓。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坐在我家沙发上,盘着腿,手里攥着一罐啤酒,眼睛亮得吓人。
“你看佳伟,我平时根本看不上他,但他有天在公司年会上弹了首吉他,我当场就上头了,一晚上没睡着,满脑子都是他。结果第二天早上醒来,又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她把啤酒罐往茶几上一顿,“就那个瞬间,你懂吗?你要在他上头的那一瞬间扑上去,把他摁住,他就跑不掉了。你等两天再去找他,他已经喜欢别人了。”
我认识付笑笑七年了,知道她说的这套理论,不是从哪本星座书上抄来的。她是真的吃过亏。
她上一个男朋友,是去年五月的事。对方是导演系的,叫程野,风象星座,长得高,手好看,说话永远慢半拍。付笑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是在朋友组的酒局上。
那晚程野喝到微醺,靠在窗边抽烟,侧脸被走廊的光照了一半,突然转过头对付笑笑说了句:“我觉得你特别好看。”付笑笑说,就那一句话,她心脏像被人攥住了。
她追了程野三个月。这三个月里,她送过早饭、陪过排练、凌晨一点开车送他回通州,就当什么都没发生。程野呢,所有信号都收,所有话都不挑明。
今天说“你怎么这么好”,明天就跟别的女生在朋友圈发合照。付笑笑气到删掉他微信,过了三天,他又半夜发来一句:“你怎么不理我了呀?”
“他也不是故意吊着我。”付笑笑这么说,“他是真的觉得我也行,别人也行。你怪他吗?你怪不着,他自己都分不清自己到底喜不喜欢你。”
那三个月,她每次决定放弃,程野就会给她一点颜色。她每次觉得自己有希望,程野就又退回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他的情绪像一盏没接好线路的灯,一会儿亮,一会儿灭。付笑笑就被那个灯光牵着,走走停停,始终摸不到门。
转折发生在一次排练结束后。程野当时在排一部毕业短片,跑完最后一个镜头已经是凌晨两点。所有人陆陆续续走了,付笑笑留下来说我帮你收线。
两个人蹲在地上的时候,程野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其实我挺怕谈恋爱的,我觉得我会对不起人。”
付笑笑说她当时脑子“嗡”了一下。她知道他在说什么。程野还没定,不是不喜欢她,也不是不够喜欢她,是他自己心里那杆秤还没倒向任何一边。
他还在那摇摆着,像一只站在阳台边缘的猫,正犹豫着要不要跳进她怀里。
“我当时如果想太多,退一步,说‘那你考虑清楚再说’,他就真的会跑。”付笑笑说,“但我那晚什么都没有想,一把把他拉起来,亲了他。”
程野愣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把她抱住了。第二天,他在朋友圈发了两人的合照,配文是“是她先动的手”。
“你知道为什么吗?”付笑笑说,“因为那个瞬间,是他的窗口期。他刚跟我说完害怕,是在拜托我替他决定。我替他决定了,他就顺水推舟认了。我再晚一步,他回去睡一觉,第二天醒了,就会在心里罗列出三十条不适合谈恋爱的理由,然后你发消息他永远隔三个小时才回,最后不了了之。”
两个人在一起之后,程野确实很专一。他在片场永远带着她提过的奶茶口味,她出差回来他永远去高铁站接她,付笑笑说想吃北京哪家烤鸭,他提前一周订好位置。
她有一次开玩笑问他:“你之前是不是对谁都这样?”程野特别认真地看着她说:“没有,之前是因为没定。定了,就是你。”
付笑笑说,这就是风象。确定之前,他在每个选项门口都徘徊试探。确定之后,他比谁都死心塌地。
但她也见过没被抓住的那一种。
她大学室友李默,谈了个风象星座的男生,从大三谈到毕业,同吃同住,见过双方父母,婚房都看好了。男生对她也不错,但总有一点不对劲——他从来不主动跟家里人提结婚的事,被问起来就说“太忙了”“再看看”。
李默以为他只是压力大,没催。就这么拖了两年。后来男生公司来了个实习的女孩,刚入职一个月,两个人就好上了。
李默去质问他。他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说了一句让李默愣在原地的话:“其实我跟你在一起,一直没完全确定过。”
“什么叫没完全确定?我们都谈了五年了!”李默声音都是抖的。
他支吾了很久,憋出来一句:“我以为谈久了就会定下来,但是……还是没有。”
那张五年的感情合同,他亲手签了字,却始终没有盖下那个章。章在他自己手里,他选择了不给。
付笑笑说,问题就出在这里。李默做了所有该做的事——陪伴、付出、迁就、等待。她以为“日子过着过着,就会变成确定”。但对风象来说不是这样的。
日子过着过着,只会变成习惯;习惯不是确定,他只是懒得动而已。一旦出现一个新的让他上头的人,他就会跑。
“所以你不能让他有下头的机会。”付笑笑举着啤酒罐,对着我晃了晃,“你追不到一只猫的。你想让它过来,你越动它越跑。你得设一个陷阱,你假装不去看它,你在那儿坐着看书,等到它自己放下防备、凑过来闻你的时候,你一把把它摁住,抱在怀里往死里撸。”
话糙理不糙。我觉得她说的不是星座,是人性里最让人无奈的两种东西,一个是游离,一个是捕获。
程野后来跟她求婚了。不是那种精心的,就是某天傍晚两个人压马路,走出便利店门口,他突然转过头说:“要不我们去领证吧。”
付笑笑说,当时阳光正打在他脸上,他整个人好像下了很大决心,全身都在绷着。她知道,这是他的另一个窗口期,一秒钟都不能等。
她说好。
程野愣了一秒,然后把手里的塑料袋往地上一放,蹲在路边哭了出来。付笑笑说,她从来没有见过程野哭,那是第一次。她知道自己抓对了。
“但你要是当时问他爱不爱我,他可能也说不太清楚。”付笑笑说,“他只知道,他不想让我走了。”
猫终于被抱进了怀里,翻了个身,露出了肚子。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付笑笑把空啤酒罐捏扁,扔进垃圾桶,穿上外套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记住了,别等他爱你,你得让他来不及跑。”
门关上了,屋里安静下来。我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觉得她说得不对——你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好像学会了怎么去爱一个人。原来有些缘分啊,无所谓缘分,只是一场措手不及,双方都不闪不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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